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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蜂蜜酒与荷花 “孩子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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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他自己也希望对方不要再追问。
此后,作为赵义之的扈从,拉姆剪掉长发,他与赵义之互相守着彼此的秘密,留在了这个庄园里。他的那双独特的金色眼睛,总是轻易地成为女仆们目光落下之处与口中谈论的对象,优越的样貌、随和的性格,才两日,便让他融入这里的生活。
“拉姆。”在厨房帮忙的阿黛尔端着一盘点心,“这是刚考出来的薄饼,请你端去给阿尔加先生。”
手中拿着蜂蜜酒的拉姆接过盘子:“我会转交给他。”
阿黛尔纠正他:“不是转交,是服务。别忘了,你是阿尔加先生的扈从。”
“好,是服务。”
“唉……”阿黛尔放弃了,“随你怎么说好了,快端过去吧。”
一手提着冰过的蜂蜜酒,一手端着甜味扑鼻的薄饼,拉姆来到赵义之所在的藏书室。
为了扮演好“阿尔加”这个角色,赵义之需要尽快熟悉当前的社会文化。而且他不能直接问库里或是伊莎,这样会显得他愚蠢又荒诞,所以藏书室是最好的信息来源地,这两日,他几乎都是在藏书室里度过的,因此也的确知道了许多东西。
比如:现在是1136年,十二世纪阿拉贡王国的加泰诺尼亚地区,位于伊比利亚半岛东北部。是大哥拉蒙·贝伦格尔四世继承父亲“巴塞罗那伯爵”爵位的第五年;也是二哥拉蒙·贝伦格尔一世继承母亲“普罗旺斯伯爵”爵位的第五年。当然,他还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妹妹。
作为家中的幼子——贝伦格尔·拉蒙四世,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丰厚的遗产,但因为没有头衔,而不需要履行任何领主义务——暂时不需要。或许他可以用分到的领土为代表,给自己安上一个头衔,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似乎是为了和哥哥拉蒙·贝伦格尔四世的名字进行区别,他为自己取了“阿尔加”这个代号。
“她们烤了薄饼。”拉姆推门进来。
拉姆与赵义之之间的对话并不像主仆,对此,除了女仆们,没人觉得奇怪,包括他们自己。
赵义之吃不惯这里的食物,唯有蜂蜜酒深得他的喜爱:“你吃吧,我有蜂蜜酒就够了。”
拉姆给赵义之到了一杯酒,放在桌上,随后在箱椅上坐下,手中也捧着一本书。
温暖而安静的卧室书柜前,只有羊皮纸反动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人敲响。是伊莎:“阿尔加先生,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赵义之说。
伊莎是阿尔加的未婚妻,与他的两个哥哥——巴塞罗那伯爵和普罗旺斯伯爵的“联姻”不同,他与伊莎是在一次宴会中认识的。
美丽的伊莎是男爵家的千金,与身为伯爵弟弟的阿尔加相比,身边明显冷清许多。她坐在女孩们旁边,认真听着她们对衣服首饰的讨论,只是跟着笑,没机会说上一句话。阿尔加注意到了她,打断正滔滔不绝的子爵,端着葡萄酒走过去。
“你好,女士。”阿尔加主动与伊莎打招呼,“这场聚会令你感到无聊了吗?”
被搭话的伊莎显然有些慌乱:“不、不是的,我很愉快,谢谢您的关心。”
正是以这个对话为开端,阿尔加与伊莎变得熟悉起来。
可是,现在出现在伊莎面前的并不是真正的阿尔加,而是赵义之。赵义之尽可能的,在不伤害两人感情的前提下,与伊莎保持着距离。
推门进来的伊莎余光瞥向拉姆,裙子的衣料磨搽得“沙沙”作响:“刚才收到了一个消息。”
赵义之从羊皮书上抬起头,认真地听着:“什么消息?”
“卡斯蒂利亚的国王发布了追捕令,事情已经传来阿拉贡了。”伊莎将手中的羊皮纸递给赵义之,“这是早上送来的。卡斯蒂利亚要抓的男人,有着金色的长发和……”伊莎偷偷瞄了拉姆一眼,“金色的眼睛。”
大致看过羊皮纸上的追捕令后,赵义之还给伊莎:“巴塞罗那没有金色眼睛金色长发的男人。不过,既然国王愿意帮助卡斯蒂利亚找人,还是让骑士长带人拿着追捕令去问问吧。”
“我会和库里先生说的。”伊莎攥紧手指,没有马上离开,“那……您的扈从先生……”
赵义之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我的扈从怎么了?他没有金色的长发,也没有金色的眼睛。”他指着拉姆,“你看,他是短头发,而且,眼睛是琥珀色的。追捕令上的人和他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伊莎诧异的表情逐渐柔和下来,变成了笑容:“您说的不错,他是棕色的短发和琥珀色的眼睛。我会这样转达给库里先生的。”
伊莎走后,赵义之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走,一下子摊在椅子上:“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出庄园了,如果有客人来,你最好也躲回房间别出来。”
“看来,他终于说动了卡斯蒂利亚的国王。”拉姆极轻地叹口气,“不知道用的是什么交换条件。”
“长生不老、或是金子,足以说服一个贪婪的人了。”
拉姆摇摇头:“没有实质的东西,国王不会相信。”
赵义之扭头出神地看着飞来停在窗洞上的鸟儿,呢喃道:“我要是你,也会变得笑不出来。”
“嗯?”拉姆没有听清。
“没什么。”赵义之掰碎薄饼,放在窗洞上等鸟儿来吃。
他的手刚伸过去,在那里歇脚的麻雀便飞入蓝天。
蓝天之上白云悠悠,蓝天之下草木葱翠。
“我该回去了。”少女跳下岩石,拍拍身上的灰,“下次得空,我再来陪两个山神聊天。”
可下次得空,又不知道是何时了。
她顺手拔了一根草,捏住茎端转着圈地甩,嘴里哼着茶楼里听来的小曲儿。
被卖到王宫为奴后,她便有了名字,是公主玟姮随便取的,叫荷花,不再叫丫头了。她并不是公主的贴身女奴,是转为公主洗衣裳的,和她一同洗衣裳的叫小莲,长她一岁,也是个女孩儿。小莲识字,被卖之前还上过学堂的,可惜后来阿娘病了,她便将自己卖进王宫,换银子给阿娘治病。
至于小莲的阿爹,听说早年被冤枉偷东家的钱,下了大狱,至今未能相见。
洗衣偷闲时,小莲会用滴水的手指在地面上写字,教荷花认。
所以现在的荷花不仅有月钱,还识得几个字,比小宝强多了。
也是进了王宫后荷花才知道,卖女为奴不是什么稀奇事,大家都这样,拿女儿换钱。只有她阿爹傻傻的,为这点小事而羞愧。
从后门悄悄回到宫里,荷花听见了哭声。她去找,没成想找到的竟是坐在井边掩面哭的小莲。
“小莲,你哭什么?”荷花跑过去,拿手为她拭泪,“谁欺负你了?”
小莲的手腕上有新伤,是才不久弄的。
荷花掀开小莲的袖子看她的伤,皱皱眉头,却也无可奈何:“走,我们回房去,我给你抹药。”
主人打奴隶是常有的事,尤其是签了死契的,打起来更是毫无顾忌,只用留口气人不死,赏点药事情便了了。可奇怪的是,主人打下奴时从不挑地方,宫里、街上、别人家的院子,可奴隶们上药却要挑的——只能在睡觉的房子里。公主说,这是因为别人看见奴隶上药,会认为主人没管教好。
荷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听从安排便是。
“是王子打你了?”荷花拿出公主新赏的药膏,温柔地抹在小莲的伤口处,“他是怎么打的你,怎么身上全是疹子一样的伤?”
刚止住哭的小莲一听,将脸埋进手掌里大声痛哭。
荷花抱着她,轻轻安抚:“哭吧,哭出来心里便痛快了。”
小莲没有接话——或者说荷花再也没听见过小莲开口说话了。嗓子明明是好的,却就是不肯说话,也不哭。
直到有一日,小莲在吃饭时吐了。
王后身边的嬷嬷破天荒地请来巫医为小莲诊断,荷花才知道——小莲有孕了。
“孩子的阿爹是谁?”荷花抓住小莲的肩逼问。
小莲摇摇头,咬住嘴唇不肯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荷花有些着急:“那你打算拿孩子怎么办?”
“我不想活了。”小莲扑过来抱住荷花,边哭边说,“我上次为什么要犹豫,没有投井。死了,哪里还会受这份罪。”
“小莲,你不能死。你死了,你阿娘和我,还有你阿爹都会很难过。”
门外走进来一个年纪大许多的女奴:“小莲,王后叫你去偏厅。”
小莲哭红的脸倏然一白。
王宫的规矩甚是严格,尤其对待下人,决不允许闹出这等丑事。好在眼下事情没闹大,要挽救并不难。
偏厅中王子也在,正把玩新抓的小蛇,小莲进来时,甚至连余光都不曾瞥过去。
“跪下。”王后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作为洗衣奴的小莲身子一颤,跪在厅堂中央。
“孩子怎么来的?”王后问道。
小莲嘴上没说,视线却移向坐在一旁的王子。
王子莫名一笑:“你看我作甚,你的肚子我岂会知晓。”
小莲便再次垂下脑袋,不做声。
“母后,依我看,小莲这般不知廉耻,兴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王子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微笑,“这点小事何必如此费周章,来历不明的孩子打掉便是,让奴才们闭嘴,此事便揭过了。”
王后古井无波的目光锁在小莲身上:“在宫中,以往从未出现过这等荒唐事,即便是为了以儆效尤,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揭过。小莲必须赐死,但在死之前——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的情夫是谁?”
眼泪从未停过的小莲颤颤巍巍抬起手,指向王子:“是王子逼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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