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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山神与杂物间的男人 “我想见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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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句不要你的供品,也不会赐予你黄金。”
像是宣告最后的判决,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人没有勇气面对失败。洪柱正是如此。他急切地跪着走到拉姆脚边,拽住拉姆的衣脚:“是我给的供品不够?那……那……”
作为人,洪柱尚且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和良知。
咬咬牙,洪柱说出后半句话:“那再加上我的妻子。”
拉姆抽出被洪柱攥紧的衣脚,转身欲要回到洞内。
“山神留步!”洪柱扑上来抱住拉姆的双腿,嘶喊着,“还有儿子!我的儿子也给你们做供品!”
对着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从洪柱口中说出来,玄彩蛇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将他生吞进腹中。偏巧,洪柱的老娘在蛇口往下的那一刻苏醒,被迫亲眼目睹自己儿子的下场。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哭地不能自已。
“我的儿啊!我的二柱——!妖怪吃人啊——”
吞掉洪柱的玄彩蛇满足地吐吐信子,见老人哭得实在伤心,就用吻部贴着拉姆的肩,请他救老人一命。
于是拉姆来到老人身边,治好了她的双腿。
经此一事,“山中有蛇妖,只需献上活人供品便能得偿所愿”的消息在村中传开。有胆大的村民背着弓箭扛着耙,结成一只灭妖的队伍,在大壮的领路下走往蛇洞。
大壮的脸上青青紫紫,新伤,全是村民的杰作。
在听闻洪柱老娘的叙述后,村中的人便找到大壮,想从他嘴里听个虚实。
“你用什么和蛇妖做的交换?”
“难道你不想为丫头讨回公道吗?!”
“我们知道,你是被迫为神妖说好话。放心,你们一家有我们保护,绝不让蛇妖再放肆!”
“懦夫!不过是一条蛇妖而已,何足为惧!”
诸如此类的话讲大壮的声音淹没在尘埃里,好似他不承认那是妖而非神、不说一句蛇妖的坏话,村民的“劝解”、“安慰”,就永远不会停下。
“是!那就是蛇妖!”大壮的妻子受不了了,哭着大喊,“它吃了我的丫头!”
彷如干草堆上被风吹来一点星火,轰!整片田地都在燃烧。
村中的年轻人要去除妖,为此,要有人带路。
此人自然是大壮。然而大壮不愿意继续背叛山神,无论如何都不肯。于是血气上头的村民们啊,说他被蛇妖蛊惑,能让他清醒的办法唯有疼痛。
如果仅仅只是挨打,大壮有自信能挺过去,可当村民用妻儿来威胁他时,自信便荡然无存。
十余人组成的小队走在山林中。大壮刻意隐瞒了记号的事实,领着众人往蛇洞反方向走。
这始终并非长久之计,在一无所获的第十天,终于有人发现了路标,戳破大壮的小伎俩。大壮象征性地又挨一顿打,随后被关在家里不许上山——至少在蛇妖被杀死之前,他与妻儿只能日夜被人守着。
没有大壮干预,这回,灭妖小队很顺利便找到蛇洞。在见到蛇妖之前,这支由村中青壮年组成的小队不曾产生过害怕,甚至在洞外大声叫嚣,要抓蛇妖去炖汤。直到玄彩蛇从洞内爬出来,好奇地低头看着比自己的信子还短的人类,对他们的恶意丝毫未觉。
望着如小山丘一般巨大的蛇,灭妖小队的人因过于惊骇而僵硬在原地,许久,真的是许久之后,手中的武器哐啷掉在地上,十余人才晃动着身体狼狈地逃回村,对村里人的询问置若罔闻,丢魂落魄回到家中。从此再未提过灭蛇一事。
反倒是在大壮的千百般鼓动下,陆陆续续有人找山神许愿。
“胆子这么小,又何必要费这个心思呢。”少女坐在洞外边的岩石上,悠闲地晃着双腿,“对么,山神大人?”
玄彩蛇凑近少女面前,用吻部轻轻贴在她脑袋上。少女的脸上没有半点害怕惊慌,坦然的接受了山神大人的“吻。”
少女开心地抚摸玄彩蛇的吻部,笑着说:“这回没有撞倒我,夜句大人越发熟练了。”
玄彩蛇好似获得夸奖的小孩,愉快地摇动尾巴。
“夜句现在很开心。”拉姆说道。他能感受到玄彩蛇难为人知的情绪。
“喵~”黑猫心情也不错。
少女咯咯地笑:“能让山神大人欢喜,我也欢喜。”
距离上一次的“灭妖”,已然过去十年。这十年内,再也没出现过“一腔孤勇”的人。但眼前这个少女,每隔数月便会来一次,每次都比上一回长大许多。
拉姆“看”向玄彩蛇,又说:“夜句让我转达:若能时常见到你,我会更欢喜。”
躺在盘起的蛇身上的少女发出好听的清越笑声,随后又重重叹气:“我也很想见你,可平日里有很多衣裳要洗,不能常往山中来。”她眼中的喜悦转而变成落寞,“若我是山神大人的女奴就好了。二位山神大人定不会因为我洗坏衣裳就打我。”
“你又挨打了?”拉姆问。
少女挽起衣袖,将手臂上的鞭痕亮出来:“嬷嬷不让我在家里谈论山神。我夜里偷偷说,不知被哪个心怀的告发,就挨了打。”
拉姆走上前,向少女伸出手:“手给我。”
少女将受伤的手臂放在拉姆掌心上,不多久,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成细腻的样子。
今日的天气不好,很快便起了山雾。
雾气迅速漫延,很快便覆盖了目之所触。
那里面中混着冰渣,从窗洞漫人宅邸中,冷得人不愿从火炉旁离开半步。
手边是温度刚好的蜂蜜酒,柔软的毯子盖在双膝上,如果库里没有提起杂物间的男人,兴许赵义之将在这里度过悠闲而无聊的一天。
“带我去过去。”赵义之猛地站起身,毯子顺势落在地板上,“我想见见杂物间的男人。”
不知库里是刻意为之还是别的什么,当赵义之吃完早饭来到藏书室,从书架上选了一本看起来十分古老的手抄本,坐在椅子上阅读时,他不仅贴心地准备好蜂蜜酒,还汇报了梅尔与贝蒂昨夜捡回来的男人有着金色的卷发、金色的眼睛。
赵义之放下手中的书,大步往外走。落后的库里垂下目光,视线落于桌上的手抄本,指尖不经意在封面上抚过。
这是一本阿拉伯文写成的书——《翠玉录》。
“库里?”门外的赵义之回头叫他。
“马上就来。”
杂物间里的男人已经被带出来,此刻正坐在会客厅的长椅上。赵义之迫不及待想见他,步伐不禁变得急切,催促着库里的脚步也随之变得急切。
“拉姆先生。”库里站在进门处不远,介绍道,“这位是拉蒙·贝伦格尔三世伯爵之子,阿尔加·贝伦格尔。”
拉姆站起身来,便算是行礼了。
“放轻松。”赵义之在拉姆对面坐下,嘴角不自觉上翘,“你怎么会晕倒在房子门外?”
拉姆垂眸思考片刻,才说道:“我是逃出来的。在药效彻底发挥作用之前,最好能找到愿意收留我的人,所以我才闯入庄园。还请原谅我这么做。”
赵义之笑着说:“这点小事不用谢。不过,我比较好奇你惹到的是什么人。”
拉姆扭头看向门口的库里。
“库里,我想和拉姆单独聊几句。”赵义之说。
库里向二位微微鞠躬,退出会客厅时贴心地为他们关上房门。
拉姆浅浅叹口气:“你听说过黑土术吗?”
“没有。”赵义之连连摇头。
“那么,炼金术和贤者之石呢?”
赵义之十分自然地点点头:“这个我知道。贤者之石是个传说中的宝物,全世界都想找到它。”他忽然灵光一现,追问道,“你就因为这个,被……被追杀?”
就?拉姆端详起赵义之的表情,只要被他找到一丝一毫的兴奋或是贪婪,就必须离开这里。可他却只看到了……无奈和不屑一顾?
“这里是伯爵家的宅邸,追杀你的人不能随便进出,你可以安心留下来。”
“你不问追杀我的人是什么身份?”
赵义之摊摊手:“刚才问了,可是你没有回答。”
拉姆一愣,接着便笑了:“的确。”他收敛笑容,抬眼与赵义之对视,“是某个国家的王族。抓我也并不是为了杀掉我,而是因为……”顿了顿,他临时换了说辞,“他们以为我知道贤者之石的下落。”
赵义之重重长叹,说:“你未免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你就不怕我也想要贤者之石?”
“你的眼中没有欲望。”拉姆微笑着说,“大部分人——尤其是身份地位十分显贵的人,一听见贤者之石,从听见的那一刻起,眼里就只剩下贪婪,不计后果的欲望。”
赵义之了然一笑:“在传说里,贤者之石可是长生不老药。别说权贵,如果普通人知道了,也会想要吧。”
“但你不想要。”
“我和你一样。”赵义之平静地笑着。
拉姆微微睁大双眼,只片刻,又回到先前的模样:“原来是这样。”
赵义之的目光始终落在拉姆身上,带着些许“早已看透”的意味:“或许,你就是贤者之石。”
这一次,拉姆的身体彻底僵住,过了好久才有所缓和。他抬起眼帘看向赵义之,什么话也没说,却又仿若什么都说了。
“我也一样。”赵义之亮出自己的底牌,“身体比较特殊。”
怕拉姆不相信,赵义之当着他的面,构建出一把匕首,忍痛划伤手臂。鲜血顺着他小臂上鼓起的青筋滑落,在地毯上绽出一朵花。只消片刻,一个手掌长度的刀伤便愈合了,徒留下鲜血干涸后的痕迹。
拉姆仍旧不可置信,脸上还残留着惊讶的余韵:“你不是伯爵的孩子,你是谁?”
悄悄思忖片刻,赵义之深吸口气,说道:“我身上有被下在这个家的诅咒,同时,我也是诅咒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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