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忘生杂梦贪啖灵（六） 那伽，此云 ...
-
菜肴上得不算太慢，业无障拿着筷子，正打算细细品味一下忘生楼的菜，想着到底有多好吃，以至于能让人“一尝忘此生”，可就在这时，楼下的谈笑声忽然大了不少。
业无障放下筷子，侧眸看去。
只见一抹眼熟的红色身影在楼下小厅中出现，那名刚才还在发酒疯的男子，此时看上去已然清醒不少，正拿着毛笔，将他刚才作出的诗句挥毫而出。
“好！”
“好字！好诗！”
小厅中还摆着一道屏风，屏风后有两道人影，一坐一立。
可奇怪的是，业无障居然的神识居然完全无法查探到屏风后两人的存在。虽说忘生楼受神力庇佑，导致他们不能时刻观测楼中的风吹草动。但仅仅隔着一层屏风，业无障也不至于完全觉察不到那两人的气息。
如此异常，倒让他联想到了之前技指村中身怀神器的挚圣，看来，屏风后的两人大概率跟挚圣一样，是神器的承载人。
业无障看向曲云伽，果不其然，曲云伽也发觉了屏风之后的猫腻，雾色眉毛微微皱起。
“……沈匝，你这幅字，就挂在厅中，如何？”
屏风之后的人终于有了动静，还好业无障现在耳力过人，隔着数十米也听得清楚。
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文弱，从话中内容可以得知，那男子必然是这忘生楼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不然如何能决定厅中挂什么字。
沈匝，也就是那红衣男子，笑着回应那神秘男子：“那可得多谢苗掌柜青睐了。”
苗掌柜……看来，那屏风后的男人，便是这忘生楼现在的老板了。
这时，一道娇俏的女音又从那屏风后传出：
“这句诗我很喜欢，不如印在下一版的花笺上，阿苗，你说怎么样？”
这女子便是屏风后的第二人，只听她说完话后，那个坐着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是抬手抚了抚身边人的脸颊。
随后，苗掌柜饱含宠溺意味的声音又响起：“依你，便同忘生所说的办。”
那女子，竟然叫忘生……单从这个名字来看，她拥有神器的概率，或许比那位苗掌柜还要高。
业无障的目光不露痕迹地收回，见曲云伽还拧眉盯着那边，于是故作茫然地开口：“云云，你在看什么？”
曲云伽没回答，而是猛地起身，直接把业无障惊着了。
“云云！”业无障一把拉住曲云伽的手，制止了他向下跳的动作，心想这蛇难不成打算就这么冲上去抢吗？
业无障还真猜对了。
曲云伽回眸看向业无障，语速有些快：“松手，神器在他们身上，我去拿。”
业无障当然不能松手，他一把抱住曲云伽的胳膊，劝道：“这是人家的地盘，你直接冲上去抢，会被当成强盗的！”
见曲云伽还不为所动，业无障忙接着道：“会身败名裂，臭名远扬！”
曲云伽这才神情微变，停住了往下冲的动作。
业无障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原文中的詹灵淳和曲云伽越往后走，越不招人待见了。甚至后期他们到了一些领地后，还会被官府带兵围攻，简直把两人当作恶棍来打。
原来那一路艰险，全是因为一个曲云伽无所畏惧，一个詹灵淳开团秒跟。
“可就算我们名正言顺，也并不受人敬仰。”曲云伽脸色微沉，看着屏风后的两道人影渐渐消失。
业无障愣了愣，意识到曲云伽是在指，他们在技指村时，秋嫂等人并不感谢他们收复走了神器，甚至有人责怪他们出手收走神器……如此，他倒是理解曲云伽的行事逻辑了。
既然没法让所有人顺心如意，那干脆让所有人都不好过。毕竟只要曲云伽出手够快，哪怕拿走神器这件事本该是需反复拉扯的长痛，也成短痛了。曲云伽这样，反而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矛盾捅到明面上。
不得不说，抛开后果不谈，业无障很欣赏曲云伽这种不顾所有人死活的做法。
可不能抛开后果。
毕竟，业无障终究不是詹灵淳。
詹灵淳之所以会无所畏惧地跟随曲云伽行事，在于他根本不知道所有的剧情。他拿到了神谕，于是便按照神谕说的办。那些人不肯交出神器，那就直接夺。反正曲云伽有实力对抗三国九部，詹灵淳只要跟着他，就好了。
这样做的后果是，最后曲云伽几乎会被三国九部所有人视为死敌，取神器也是一次比一次难，曲云伽被迫地在一次次围攻中变强，每一次实力的成长，代价都是血与肉。
哪怕七神最终为曲云伽正名，可难道那些人就真的不恨曲云伽了吗？毕竟出手夺走神器的，确实是曲云伽。他们不是不恨曲云伽了，而是因为曲云伽飞升成神，而开始忌惮他了。
而跟着他的詹灵淳，反而因实力低微不参与战局，脱身得干净。
业无障看着曲云伽略有不虞的脸色，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知道，曲云伽不在乎这些。
可业无障在乎。
他没法看着曲云伽一个人去背负这些，况且曲云伽自始至终，甚至都没几分私心。只因为这是七位恩师的指令，只因为这是为了天下苍生，他便拼尽全力。
神只告诉曲云伽，这是他的劫难，他便信了。
可神没有告诉他，哪怕不经历这场劫难，他也是曲云伽，他也能化龙飞升……通读完全文的业无障，也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曲云伽的成长从来都是靠自己，七神的介入只是强行加快了他化龙的进程，这场劫难是高高在上的七神强加给曲云伽的，至少在业无障看来，就是这样。
业无障甚至不惜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七神，他们不肯下凡收复神器，只是因为不想背负骂名，不想被众生仇视，所以才选中曲云伽，让曲云伽替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这也是业无障为什么觉得《神器》这本爽文让人不够爽，他绝对不允许曲云伽走向这样的结局。
他必须介入所有与神器有关的事件，让世人看到，并非只有曲云伽一人与他们对抗；他必须将神器背后的腌臜全部挖出，让世人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人间正道；他必须坚持护航曲云伽的飞升之路，让世人明白，他的曲云伽是，义正名清的，化龙飞升……这是业无障在启程之际，就深深刻入脑海的“三个必须”。
不过现在，业无障一时间没法跟曲云伽说清其中关窍，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云云，如若这次强夺了神器，凶名远扬，那其他拥有神器的势力必然提前戒备，甚至公然与我们对抗。”
曲云伽木着脸，毫无起伏道：“无碍，我打得过。”
彳亍。
业无障还是低估了曲云伽在某些事上的简单粗暴，他只好换个说法：“可云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带着彩虹老宏嘻嘻怪，我们个个都手无缚鸡之力，届时被群起而攻之，你分身乏术，怕是护不住我们。”
眼看曲云伽一脸不为所动，薄唇微启，一句“无碍，我护得住”又要脱口而出，业无障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打断施法。
曲云伽双眸顿时瞪大，看着业无障。
业无障无辜的眨眨眼，感受到掌下微凉凌乱的气息，他忍住笑，一脸认真地告诉他：“有碍，我害怕你受伤。”
曲云伽看着业无障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羞怒如潮水褪去，耳根也渐渐红了。
“上面是……”两人的动静有些大，被楼下的沈匝有所觉察，他抬眸望向高处，此时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吹过，小亭垂落的云纱飞扬，露出了业无障那张温情的笑颜。
沈匝目光一凝，脸上闪过几分痛意。
业无障自然也觉察到了下方的视线，不过他不动声色，状似不知地放开曲云伽，继续吃菜。
曲云伽则若有所感，转眸看向楼下怔愣的沈匝。
业无障看似垂头吃菜，神识却锁定住沈匝，见他回神之后，四下张望地找路，径直往这边来了，唇边笑意浓了浓。
虽然原文并未提到这位沈匝太多，但并不妨碍业无障利用一下他。
“云云，这个好吃！”业无障用夹起一块忘生楼特质腌笃鲜，送到曲云伽碗中，手还没收回，沈匝便急匆匆地掀开了纱帘，闯进小亭。
业无障和曲云伽的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沈匝一进来，就魔怔了一般死盯着业无障，但看了没几秒，又一脸失望地收回了目光。
他拱手，向二人诚恳道歉：“抱歉，贸然打扰，在下认错人了。”
业无障扬唇，状似豁达道：“无碍，兄台的诗作得极好，来都来了，也是缘分，不如坐下来畅谈一番。”
此话一出，曲云伽的反应倒比沈匝还快一些，他拧眉看向业无障，透粉双眸中闪过疑惑。
沈匝听到这话，也是欣然坐下，不远处的小二见状想加碗筷，被业无障抬手拦住：“不必。”
业无障和曲云伽用的都是自带的蛇鳞碗筷，客栈原本的并未动过，业无障直接将手边的送到沈匝面前。
沈匝道谢之后，问道：“二位不是金埒城人吧？”
业无障意外：“你如何得知？”
沈匝笑道：“我家世代都居于城中，我却从未见过二位这般的神仙人物，自是猜二位乃远道而来。”
业无障微笑：“谬赞。”
曲云伽一直不开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如此，沈匝自然也不好找他搭话，只能继续同业无障交谈：“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我名业无障，他叫曲云伽。”
沈匝默念这两个名字少顷，随即朗笑道：“好名字！”
“总闻业障业障，却不知其中加个‘无’字，意味竟如此之妙，颇有所向披靡之意！替无障兄取名之人真是才思奥妙啊！”沈匝夸得激动，不像演的。
业无障笑笑，并未应和，而是道：“可我觉得，曲云伽这个名字更好听。”
自沈匝入席便木着脸的曲云伽，听到这脸色这才有了些变化，略有些疑惑地看向业无障。
“佛典古籍中有云，‘那伽，此云龙’，云伽，乃那伽的变音，有盼之驾雾腾飞，如乐如曲自由，任天际遨游之意。”
业无障一番解释下来，不只是沈匝，曲云伽也愣住了。
因为曲云伽的名字，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他自己从佛典中找到了意为水龙神的“那伽”二字，又按自己的喜好，选了“曲云”二字，最后得名曲云伽。
“如此听来，云伽兄的名字也是奥义非凡。”沈匝一脸佩服，看着业无障：“在下受教，竟不懂其中有此寓意。”
业无障笑得温和：“过奖，兄台大名才是如雷贯耳，一进金埒城，谁人不知沈匝。”
沈匝闻言，喜笑颜开地谦虚：“哪有哪有，虚名罢了。”
曲云伽看着两人互相夸赞，有些出神，他还在疑惑于，业无障为何如此了解自己名字的由来，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就在曲云伽分神之际，另外两个天生开朗的已经聊得热火朝天，就差当场拜把子了。
此时，沈匝正围着低头大口吃菜的彩虹看稀奇，一边看一边惊叹：“我从未见过如此异兽！它竟然也喜欢吃忘生楼的菜，改天我得去找苗掌柜说说，他家的菜连异兽都爱吃。”
“哈哈，说起来，方才见沈兄与苗掌柜相熟？”业无障陪他聊半天，总算找到机会切入主题。
沈匝道：“相熟倒也没有，只是常来光顾，一来二去的也认识了。”
业无障继续套话：“难道只要是熟客，都有机会见到苗掌柜？”
“非也。”
沈匝摇头，毫无防备地告诉业无障：“苗掌柜不喜见外客，近一年来，更是面都不露了，说是恶疾缠身，正广寻良医呢。”
恶疾缠身？广寻良医？这倒是好机会，业无障思忖着，要不要扮成神医混过去，于是侧眸看向“略通医理”的曲云伽，可曲云伽还在走神，并未接收到业无障的目光。
业无障挑眉，桌下的腿微动，悄悄用脚踝轻轻勾住了曲云伽的小腿。
曲云伽顿时回神，诧异的看向业无障，红意也瞬间蔓延上脖颈，见业无障不为所动，甚至桌下的小动作愈发不知收敛，他脸颊更是滚烫，满眸羞恼地瞪向业无障。
业无障装作没看到，继续勾着他的腿，同沈匝讲话：“那不是赶巧了，哥哥便是游方医师，治过不少疑难杂症呢。”
哥哥？沈匝懵懵地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业无障说的是曲云伽，于是看向他。
曲云伽见状，收敛神情，默默忍下业无障的骚扰，一脸正经地对沈匝颔首：“略通医理。”
沈匝见曲云伽出声，心中也是“嚯”了一声。
他还以为这人是哑巴呢。
。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忘生杂梦贪啖灵（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