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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安烈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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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烈皇姑当年,本就是因为这双瑞凤眼看上的何若利,自然一下便将她认了出来,很是惊诧:“你怎么在这里?”
真是冤家路窄!
何若利尴尬地笑道:“小的路过,不料扰了皇姑大人清闲。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而后,她看似退下,实则借着人群掩目,躲在了一个木柱之后,静待时机。
果不其然,安烈皇姑在确认秦无赦已经走远后,便转身回观礼台了。
何若利立刻钻出,径直走向月牙巷座区,找到了二姐长女,甄府大小姐甄怜香。
甄怜香虽然才八岁,但性子清高,鲜少与人来往。认出何若利后,她便端着身子前来,屈膝迎接:“不知小姨有何贵干?”
与甄怜香交谈,感觉就像是被“施舍”一般,令人浑身发紧。
“小姨、小姨来问问,嗯......”何若利旁敲侧击,“小姨来替你钱姨娘送信。”
甄怜香抬手往观礼台上示意:“皇姑大人在观礼台。小姨可以将信笺存于怜香这里,怜香一会儿交于她。”
月牙巷寄信,还要经由掌阁?
虽说这样一来,只要问安烈皇姑,便能知道常于钱小磬通信之人。但是就算是借她十个胆,她都不敢再见安烈皇姑了。
何若利为难道:“此信还有些着急,可否不惊动皇姑大人?”
“是真送信还是假送信呀。”
一道稚嫩而不失尖锐的嗓门刺来,何若利心虚地缩头看去,只见一个狐狸眼姑娘正慵懒地坐在台阶上。
“姓钱的那个?呵,一个虚伪又卑微的谄媚之徒罢了。”小狐狸精讥嘲道,“月牙巷里,除了安烈皇姑,还没人会收她的信。你若当真是送信的...”那双狐狸眼眯了起来,“又怎不知收信之人为谁?”
所以,钱小磬是把二姐的产期泄露给安烈皇姑了?
这场针对“玉童”的剿杀,莫非是朝廷的自设自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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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烈皇姑提着裙摆,一路往观礼台上赶。
她得尽快将钱小磬来往信笺被泄露的消息,告知朱太后。
当年,钱小磬被长安钱氏抛弃在月牙巷时,朱太后便让她多多关照,因为钱小磬让朱太后想起了过去的自己——被遗弃的庶女。
宣和年间,安烈皇姑也是个被遗落他乡的“庶长公主”,是朱太后掌权后,才帮她夺回了名分,并赐予了她封号“安烈”。如今受朱太后委托,帮助另一个苦命庶女夺权逆命,也是顺手的事。
刚回到观礼台,便听老练而倦怠的声音从朱红垂帘后传来:“安烈啊,进来吧。”
安烈皇姑掀开垂帘一角,身影没入了一片朱红。
只见朱太后风华不减,唯独法令纹与鱼尾纹略深。乍一看,是个爱笑的多情美人,可再看那双凤眸,里面含的,却不似情。
此时,她正打理着一盆带刺的牡丹。
安烈皇姑屈膝:“臣女安烈,恭请太后娘娘贵安。”
“坐。”朱太后头也未抬,声音却先落了地。
安烈皇姑依礼,跪坐在一旁的锦绣软垫上。
朱太后屏退了其他妃嫔宫女,才缓缓开口:“她方才找你,所谓何事?”
“她已经知道了,甄府主母孕期泄露之事。”安烈皇姑一五一十回答,“还提到了......《观星志》。”
“当初,你将孕期转告给哀家后,哀家便让钦天监监正李不宿算上了一卦。”朱太后面不改色,“那《观星志》写的,就是李不宿算出的卦象——此胎,恐动摇皇权。”
安烈皇姑大惊:“这、这必然引发民乱,是何人泄露此卦!”
“是哀家。”朱太后坦然后靠,欣赏着这修裁好的盆栽。
安烈皇姑花容失色。
朱太后招呼她前来,让她仔细看这蔷薇枝条上的刺:“看,这底层,刺多么?”
安烈皇姑看向这纵横交错的花刺,只见它们互相绊着、绞着,难解难分。
与此同时,武林大会的观台上,传来了激烈的欢呼声。
“多。”安烈皇姑答。
“他们,”朱太后的法令纹更深了一重,“扎着这朵牡丹了么?”
擂台的打斗声响起,却并未惊扰这朱帘后的她们。
正如这揉作一团的枝蔓,被笼罩在牡丹的阴影里,却对它的华贵置若罔闻。
安烈皇姑摇了摇头。
朱太后满意点头:“那么,如果将他们分开呢?”
蔻丹长甲拈下凤簪,用簪尾轻轻拨弄,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两段枝条分开时,一条助力另一条往上顶,刺破了牡丹花瓣。
安烈皇姑一颤。
人是兽,兽好斗。
若是解斗,他们只会团结一心往上斗。这才是为何,甄氏胎儿既无皇族血脉,却可能撼动皇权。
“洛阳甄府经世济民,代代积累的福报,终化作祥瑞降临。”朱太后不紧不慢绕着凤簪,重新摆布枝条,“哀家身为国母,怎能不满足,甄氏‘与民同乐’之愿?”
荆棘再度紧缠,扎出的汁液染脏了凤簪。
朱太后抽出朱红锦帕,似擦拭染血刀剑般,抹去了凤簪的汁液,再若无其事地将它插回发髻间。
“并非哀家不仁。”朱太后缓缓后靠,双手优雅搭在座椅扶手上,满意地观赏着这盆岁月静好的孤芳牡丹,“此为,制衡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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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南衙门侧堂的侧堂里,白无杀正弹奏着古琴。
此人已将占星术练至天人合一,不需观星台,也能从内心观测宇宙万星。
琴音流转间,大量星系互相碰撞。
天下之祸,源于权力的涡眼。
无数颗星从内心划过,往矛盾冲撞而去。
看着他们支离破碎,看着他们的残髓被黑洞贪婪吞噬,感受着痛苦从四面八方传来。
而自己,却只是其中一颗飘离在外的星星罢了。
琴音停滞,指尖捏住了琴弦。
覆眼的雪纱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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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洛阳行宫旁的营地里,虞诗烟正仰在软榻上,勾手挑着水晶风铃。
她仅仅只是颤了颤顶层的那一小颗晶体,声浪便一层一层往底下传。越是下面的,撞击得越是猛烈。你敲我我敲你,来来回回,几百回合也不绝断。偏偏这又是皇宫珍藏的紫水晶,硬度极佳,就算是一连唱个十天半月,也不见得会有磨损。
这是母亲千铃公主生前,赠予她的生辰礼。
每当想念母亲的时候,她就拿出来,挑一挑。
千层铃音回响。
千铃。
此时,虞公宪刚换上赤红明光铠,正收拾着兵器,准备前往宴会。
他的任务很明确,表面领兵护驾,内里暗待时机,剿杀“玉童”。
可他的目光,却停留在了江南百家绣图的题字上——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虞晚姬」
“为何不让诗烟一起去。”虞诗烟不悦地一翻身,趴在软榻上,嘴里哼哼唧唧。
虞公宪心知,今夜将不太平。自己身为大将军,得以军务为先,在大乱之时无法近身保护诗烟。
他解下精铁护腕,用布满老茧的手拍抚着虞诗烟的脑袋:“爹爹要守在陛下身侧,没法陪诗烟玩,诗烟若是无聊了,该怎么办?”
虞诗烟见谎就拆:“没有爹爹陪我,还有干娘,还有小影子。”刚说到“小影子”,她便打了个滚,一扭腰肢就开始撒泼,“诗烟不管,诗烟要找小影子玩!”
她口中的“小影子”,便是六扇门神侯之女,公孙影。大将军府与神侯府皆在东市以北,之间只隔着一条街,加之虞公宪与公孙明玺官场上多有接触,两家孩子便在一块长大。直到四年前兴武之变突发,虞公宪为辟祸,将虞诗烟送往了洛阳的月牙巷。自那以后,这两家孩子也有四年没见了。
“影儿没有来武林大会呀。”虞公宪蹲下,轻声劝道,“今日主看台上,你也看到神侯公孙叔叔了,他没有带影儿和阿鞅一起来。”
“公孙叔叔一定是嫌武林大会太乱,把他们藏起来了。”虞诗烟眯起了狐狸眼,“他把他们俩当做宝,吝啬地藏起来,一点尘都不让沾。但这是陛下组织的宴会,他总得把这两块宝拿出来,打磨打磨了吧?”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这小狐狸精。
不过,既然公孙明玺在场,能替他保护诗烟,确实也让他安心一些,只是......
虞诗烟见父亲动摇,以袖点着眼角就呜咽:“诗烟已经没了母亲,不能再没有小影子了......”
虞公宪心底愧疚,只能无可奈何:“那诗烟说好,就跟影儿玩,不能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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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的公孙大小姐呢?”秦无赦斜倚在城南衙门侧堂的门框边。
侧堂内,白无杀正在弹奏古琴,对她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秦无赦挑眉:“让本神捕猜猜,你没能替她解围?”
白无杀压弦,止声。
秦无赦嗤笑:“本神捕都说了,这年头靠的是真拳头,不是什么占星弹琴。”
白无杀点明她的来意:“甄府胎儿。”
“啧,”秦无赦面色一黑,跨开腿坐在了案前,“这我是真没招了,总不能一鞭子呼在那女人脸上。”
她扯着玄铁鞭,恶狠狠地瞪向了会场观礼台的方向。
她倒想。
白无杀只是静静坐着。
“诶,要不这样。”秦无赦别有用意地凑近,“你帮我保胎儿,我帮你给公孙大小姐解围,如何?”
白无杀指点:“助她入宴。”
“谁?”秦无赦歪头。
白无杀指了指秦无赦的囊袋。
秦无赦打开囊带,只见是那枚“铁令牌”——「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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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梅”,也就是何若利,赶到了大将军虞公宪的营地。
虞大将军与祖母虞晚姬同出江南虞氏,又专门为二姐带来了养胎补品,想必对二姐这个族女颇为关照。若是能跟他阐明情况,说不定他能帮忙保护二姐。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花簪,往头上一叉,再洗了把面,捋了捋天蓝裙装,便来到了营地大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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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族女来寻他,原本准备好出发的虞公宪示意传令退下,确认虞诗烟正对着铜镜打扮后,便随手将邀请函放在了柜子最顶层,用紫檀木盒压好。
殊不知,虞诗烟正透过铜镜,偷偷看着。
待虞公宪出门后,虞诗烟便以更衣为由拉上了帐门,而后悄步溜到木柜前,四肢并用,灵活地窜上了木柜顶层,从紫檀木盒下找到了邀请函。
爹爹对它这般神秘,一开始又不让她跟着去宴会,这宴会定然是有什么问题。
虞诗烟翻过邀函,认出了这四个大字——「查杀“玉童”」。
“玉童?”虞诗烟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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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虞公宪带着“族女”回到军帐时,虞诗烟已经躲在了帘幕后,假装更衣。
待听到二人入座,她悄悄拨开帘幕,一眼便认出了来者——这不正是今天假装给钱小磬送信的那个人么。
“族女何若利,见过虞大将军。”何若利依礼屈身。
“不必如此多礼。”
爹爹对家族尤为看中,当下见了族女却愁眉不展,果真有事情发生。
“你们姐妹俩真是相像。”虞公宪看着她这一席天蓝裙装,不禁感慨,“先前误将你认作甄氏主母,实在是惭愧。”
“她是我二姐。”何若利从怀中抽出了一本玄黑色封面的书,直入主题,“族女冒昧,有一事相求。”
虞公宪见了,立刻按住此书,转而朝帘幕喊了一声:“诗烟,出来见见你的族姐。”
虞诗烟知道自己是没法偷听了,只好不情愿地钻出,嘴上嘟哝着“最讨厌爹爹了”,眼睛却往书上瞟,可是虞公宪已经用大手遮住了书名。
何若利见这个看穿假送信的小狐狸精,原来就是自己的族妹,不禁担忧她这般早慧会被预言之乱影响。
虞公宪往虞诗烟额头上吻了一口:“诗烟,你在外面等爹爹,好不好?”
“好吧。”虞诗烟好不情愿地应着,勉为其难地离开了。
可她才不会放过这个偷听的好机会。
刚出军帐,她便绕道军帐后,假装着看小花,耳朵却竖得老直——
此时,何若利已经切入主题:“这本《观星志》,是别有用心之人撰写并传播。”
《观星志》?
虞诗烟呼吸一滞。
这正是四年前引爆兴武之变,害她失去母亲的那本预言!
“此书将矛头指向二姐怀中胎儿,声称那是‘玉童’。”何若利继续,“今夜陛下设宴,二姐孕事将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虞大将军...”
虞公宪叹道:“圣命难违。”
虞诗烟不禁捂住了嘴——所以,爹爹早就知道“玉童”指向他族女腹中,却还要在晚宴执行“查杀玉童”的密令?
何若利也顿住了。
她先前只推测到,这是朝廷的自设自演,却没有想到,“圣命”竟然已经下达!
这场宴会,怕是一场鸿门宴!
她攥紧拳头,强作镇定。
圣旨如此残酷,得想办法唤醒虞大将军的良知和情谊。
她的目光落在了案台的江南百家绣上,注意到了右下角的题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虞晚姬」
这是祖母的虞氏双面绣!
何若利孤注一掷:“二姐是虞氏双面绣唯一传人,若她出事,此绣便失传了!”
在外面偷听的虞诗烟知道,即便如此,爹爹也是不会抗旨的。
四年前,就连母亲千铃长公主的一曲《□□花》,也没能让爹爹调动兵权阻止政变。因为对抗朱太后的代价,是虞氏残余族人的性命。
若是爹爹会动摇,她就不会没了母亲。
果真,虞公宪沉重道:“家在,绣在。”
虞诗烟哇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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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甄府金兰阁内传来婴孩的啼哭声。
门被打开了。
一对紫金云靴踱步而入,玄黑鹰尾服不紧不慢地摇晃。
钱小磬还倒在地上,一岁的儿子甄怀瑾已经爬到了她怀里,正咕咕呜呜地找奶。
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甄怀瑾嚎啕大哭,钱小磬猛然惊醒,却见费无恨正用紫金折扇悠悠拍着掌心:“再不醒来,这到手的主母之位,可就要溜走了。”
钱小磬赶忙抱住了儿子,连连后撤。
当初在牡丹亭时,费无恨前脚提出帮她争夺正室之位,何若利后脚便跟了上来。钱小磬也没多想,全是为了儿子,按照费无恨的计划打晕钱无私,并将他囚禁在阁楼。被何若利抓包时,她才想起这二人是师徒关系,好一招请君入瓮!
费无恨自然看出了她的警惕,坦然摊开两手,只有紫金云扇,没有手铐。
“甄氏对你有恩,你不可能背叛。”钱小磬咬定。
“嘬嘬嘬,此言差矣。”费无恨摇了摇头,“甄家主硬要纳你为妾,与钱氏‘合纵连横’,费某若是逆势而行,岂非不智?”
“若绵姐是你夫人的二姐。”钱小磬再次咬定,“你不可能背叛你夫人。”
费无恨笑了。
“费某背叛也好,忠诚也罢。只是你,”费无恨旋开紫云金扇,优哉游哉,“既然已经被主母的小妹当场抓包,当下,还有别的选择么?”
钱小磬臂弯一紧,怀中的甄怀瑾哭声更大。
原来,费无恨安排她囚禁钱无私,又引何若利来查,就是为了让她搬石砸脚。当下只有服从于他,才能免除母子被逐之祸。
钱小磬咬牙切齿:“你要我怎么做。”
“甄家主想要联合钱氏,你想要家主母之位;我徒儿想要保护二姐,朝廷又不想让这胎儿动摇皇权。”费无恨低低笑着,踱步至她身侧,“我们,何不来个全全之策?”
钱小磬凝滞。
费无恨俯身,在钱小磬耳边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