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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得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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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了。”
何若利凝聚全身解数,一个上勾拳便“嘭”地将钱小磬打晕在地。
这力道,这角度,这出招速度,是被公孙影强行喂暖宫丸时所学,包晕的。
斗嘴皮子,她斗不过这钱小磬,但斗拳头,她一个常在外捉贼的,说啥也比得过这常居深府的小夫人。
她拍了拍手,正要往阁楼上去,却见旁边小床上的男婴甄怀瑾,正静静地坐着,用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这孩子的眼睛,跟他母亲的简直一模一样,让何若利心底不禁发毛。
她赶紧哄他睡下,而后便匆匆上楼去了。
现在她面临着一个大问题——如果钱无私真的被囚禁在此,那便说明先前的推理又得被推翻,在叶府攻击自己的“系铃人”不是他。她该如何在没有权限的前提下,搞清楚那个人是谁,让他解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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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书房。
“所以,你伪装成钱无私的模样,在叶府晃悠,只是为了引人去查钱氏?”秦无赦挑眉,“能模仿得这般像,你对他怕是颇为熟悉。”
黄褐袍老者呵呵低笑:“老贼,只是推助天意罢了。”
秦无赦抱臂后靠:“所以,这背后煽动之人,是钱氏?”
“非也,非也。”黄褐袍老者悠悠摇头,“他们只是欲望的火星子,真正布下导火索的,另有其人。”
秦无赦鹰目一凝:“谁?”
黄褐袍老者捋须:“何不去问问,你那居高望远的妹妹?”
“你怎知我有妹妹?”秦无赦戒备。
“不仅知道。”黄褐袍老者惬意地眯了眯老眼,“还知道,是安烈皇姑。”
秦无赦倏地起身:“你到底是谁!”
黄褐袍老者也不紧不慢地起身,正经作揖:“老贼,朝廷钦天监监正,李不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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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若利迅速爬上阁楼。
这里幸亏因常年搁置而尚未来得及设锁,何若利只稍稍用手一推,天门便打开了。
此处空间不大,且被大量木具堆砌,仅有少量光线透过缝隙,扫亮雾蒙蒙的蛛网。
何若利借着这点光亮,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通过蛛网被扯开的痕迹,和点点风干不久的血迹,何若利追踪到了一处斜放的木柜。
木柜边上还搁着两块未啃完的白面馒头,一股恶臭从柜门里渗出。
何若利屏住呼吸,打开柜门,里面果真是钱无私!
只见他被蜷缩着塞在这里,身上六扇门特质的黄褐色鹰尾服染着点点血渍。
身为六扇门神捕,行踪素来隐秘,因此即便是失踪数日,也只会被误以为是“秘密查案”。若非何若利发觉异常,他不知要被囚禁多久。
何若利一直抵在他人中,在感觉到微弱呼吸后,松了口气。
还好,钱小磬不至于弑亲。
钱小磬在宴会前夕,将钱无私囚禁于此,说明两人阵营敌对。既然钱小磬泄露产期,意图陷害二姐,那么钱无私......
何若利在钱无私凌乱的衣襟中,发现了一块绣帕。
她取出,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绣着的,是一只麻雀。
这只麻雀被绣得活灵活现,连羽毛的质地和走向都表现得尤为细腻。她轻轻上手抚摸,针脚细腻绵密。
身怀这般高超的绣技,却用来绣制一只普通麻雀。这般心怀大爱的绣女,何若利只见过一个。
她屏息,翻过绣面。
只见刺绣背面,亦是细腻的麻雀。
果真,是虞氏双面绣,这是祖母的绣品。
泪水涌出,她赶忙捂住嘴,将思念强咽而下。
祖母的绣品,怎会出现在钱无私衣襟中?
“钱神捕大人?”何若利呼唤道。
钱无私当即惊醒,目光正对上何若利的瑞凤眼。那双苍老的眼中闪过恍若隔世的眷恋,却很快便恢复了老陈,强撑着咯咯作响的身子坐正:“你是......”
何若利行礼,用少年音回道:“在下是安内司学徒,‘梅’。先前在追凶司主堂外,曾有幸与钱神捕大人见过一面。”
钱无私恍然,身子松懈了些,但状态依旧不佳,比当初相见时,衰老了不少:“噢,是‘梅’啊,你怎也在这。”
“在下正在追查一本有乱市井的预言书,名为《观星志》。现在怀疑,是钱小磬为谋甄府主母之位,泄露了甄府夫人产期,勾结势力撰写并传播了此书,引发民乱。”何若利认真禀明,“不知钱神捕大人,钱小磬将你打晕并囚禁在此,究竟发生了什么?”
钱无私眼神苍老无光,没有了老神捕的精气,反倒是像一个失望的老父亲:“小磬她......唉。”
何若利曾听钱小磬说过,由于她是庶出,钱氏一族对她都没有好脸色,唯有叔父钱无私对她视若己出。二人之情,堪比父女。如今钱小磬将他囚禁于此,即便是这样一个看遍世事的老神捕,也难以承受,更别说将她的罪行托出。
何若利见他犹豫,将麻雀绣品展开在他面前:“在下斗胆猜测,钱神捕大人之所以阻止侄女迫害甄府主母,是因为主母的祖母......”她看向钱无私,“是神捕大人的旧识。”
钱无私老目一睁,对视上了“梅”的瑞凤眼。
从“梅”对此案的上心,到“他”身为安内司学徒却有权限入甄府,再到“他”对虞氏双面绣和虞氏血脉的熟悉,以及这一双神似故人的眼睛。钱无私身为阅案无数的老神捕,不难推测出“他”也是虞晚姬之后。
而据钱无私所知,虞晚姬在虞氏灭门后嫁入了何村,育有一子何氏,何氏膝下,又有一男三女。
长子鲁莽,饥荒时期因窃粮入狱;二女何若绵,继承虞氏双面绣,嫁入洛阳甄府为主母;三女何若幸,投奔洛阳甄府,后嫁给费无恨。
如此推测,“梅”只能是小女何若利——在虞晚姬过世后,跟来洛阳念书,乔扮男装科举夺得金榜探花,被除名后了无音讯,原来是混入六扇门当了学徒。
“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钱无私欣慰叹道。
“钱神捕大人,今夜陛下设宴,邀请了主母,主母孕事将会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何若利着急道,“我需要尽快找到钱小磬背后的‘系铃人’,阻止大乱发生,还望钱神捕大人提点一二。”
“设宴?”钱无私神色当即凝重,“这‘系铃人’......”小磬虽然心巧,却因庶女经历对钱氏一脉颇有宿怨,又因妾室的身份常年受限在甄府,能让她与外界产生联系的契机,“以老朽拙见,多半在月牙巷。”
“月牙巷?”
何若利重新梳理——
钱小磬泄露预产期,叶绣文印刷预言,且二者皆在月牙巷待过。
而中间那个系铃人,既有撰写预言之才,亦有传播预言之势,确实极有可能在月牙巷的权贵千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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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香氛阁内,何若绵正翻着何若利的行囊。
她早在何若利匆忙跑动之前,便意识到了危机将至——在怀上孩子后,费无恨多次要求保密孕事。而她担忧孩子安危,自然没有透露给任何人,更不可能写信给小妹何若利,给有心之人拦截消息的机会。
可何若利来时却问出了那句“我记得你说,我来了它就出生了呢”。
不仅孕事被泄露了出去,还有人冒充她,给何若利写信。
终于,她从何若利的行囊里翻出了蔷薇信笺。只见从蔷薇印章到字迹,竟以假乱真,连她自己都难以辨认。
她打开抽屉,确认蔷薇印章正静静地躺在原地。
这枚印章是当年在月牙巷时,千铃长公主亲自刻制并赠送,仅此一枚。
而伪造此信者,不仅熟知这枚印章的纹路细节,还见过她的字迹,很有可能出自月牙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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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巷是宣和年间,千铃长公主亲办的女子学堂。
四年前,千铃长公主因政变过世,本为学徒的另一位长公主,也就是当今的安烈皇姑,便接手了掌阁之位。
虽说是女学,但宣和年间便已设有武学,以传授防身之术,因此也能算是女子门派。历届武林大会,月牙巷皆会组织观看。
刚在擂台上比完一轮,秦无赦便来到了月牙巷的座区,准备找她的“好妹妹”安烈皇姑谈个明白。
“干娘!”
随着一声娇气又尖锐的嗓音,一个女童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只见这女童,约莫十岁出头,一双锋利的狐狸眼却尽显早慧。
“哎哟,我的干女儿都那么大了。”秦无赦当即收敛锋芒,宠溺地将这小狐狸精抱起。
可这小狐狸精,却一下子就嗅出了秦无赦“动机不纯”,嘟起嘴不悦挣脱:“干娘不是来找我的。”
秦无赦无奈哄道:“干娘这......这不是有急事么,干女儿可愿帮帮忙?”
“有什么事能比诗烟重要。”这个名叫诗烟的小狐狸精抱臂,做得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你且说罢,下不为例。”
秦无赦虽然有五个诗烟那么高,但在她跟前,却似个唯唯诺诺的小太监:“诗烟乖,帮我叫叫你们的掌阁安烈皇姑,好不好?”
诗烟看向观礼台上的安烈皇姑,面色一黑:“你?找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从秦无赦和安烈皇姑的身份差异便不难看出,这对姐妹的过往恩怨,可不是三天两头可以说清的。
秦无赦尴尬地咧了咧嘴:“任务所需,迫不得已。”
“你们六扇门任务真烦。”诗烟好不情愿地丢下这句话,便往观礼台方向钻去了。
月牙巷内,敢上观礼台喊人的,恐怕只有这个小狐狸精了。
她全名虞诗烟,是虞大将军唯一的掌上明珠。在这大兴武举的兴武年间,武官本就备受圣眷,而虞大将军身为正一品武官,其地位不言而喻。
加之,虞诗烟的母亲,还是千铃长公主,也就是月牙巷的首任掌阁。这权上加权、贵上加贵,在她跟前,就连安烈皇姑也得顺着三分。
很快,虞诗烟便把安烈皇姑拉来了。
只见这安烈皇姑生得靓丽,一对桃花眼如沐春光,五官秀气,似锦上添花,与秦无赦这凶煞的鹰隼模样放在一起,任谁都看不出这两人是姐妹。
“你还会来这里找我?”安烈皇姑语气不如秦无赦般锋利,但里面的讥诮倒是让秦无赦百般难受。
“私仇放一边。”秦无赦抱臂,“《观星志》是怎么回事?”
“什么《观星志》。”安烈皇姑毫不客气,“没听说过。”
“那这样。”秦无赦不耐烦地换了个问法,“是谁,要陷害甄府夫人。”
安烈皇姑一滞。
秦无赦见她这幅模样,挑眉猜测:“你的好主子?”
安烈皇姑瞪了她一眼。
秦无赦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却强将这口气咽了下去,迅速转身离去了。
此时已经日暮西山,距离宴会入场不足一个时辰,她没有时间生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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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何若利也在往月牙巷座区赶。
刚靠近,便瞅着那一条条倩丽的贵族身影。
不仅有月牙巷的,还有她们紧挨着的上宗门派,岄崖宫的。
据说,岄崖宫之所以能跻身四大门派,靠的便是那极具压迫感的心术。别说何若利这种草民丫头,就算是那些武林高手,在擂台上被她们瞪上一眼,也得跪地求饶。
她刚踏入这块区域,她只觉得自己被整个架住,一颦一笑皆不敢有半点差池。
比起害怕丢人现眼,还是因为,她跟月牙巷掌阁安烈皇姑,曾有过一段难堪的过往。
两年前,她摘得探花时,正巧碰上安烈皇姑择婿。安烈皇姑虽说辈分大,但年纪却轻,也就二十左右,加之被宫中变故耽误了择婿,因此兴武开年的第一次春闱科举刚刚出榜,她便立刻将此事提上了日程。
何若利在一众老学士中,可谓是眉清目秀,嫩得滴水。虽然个子矮了些,可奈何安烈皇姑就好这口,一下便相中了这少年俊才。
何若利一再推脱,却被误作是谦卑有礼,安烈皇姑更是喜欢,一路心急火燎,跟急着证明什么似的,强拉她完婚,还把她拽入了洞房。
也就是说,何若利乔扮男装之事,是在洞房里被当场抓包的。
幸亏皇姑大恩,只惩她自主放弃探花之位,并未将这欺君之罪捅出,否则那可是杀头的下场。
自那以后,听说安烈皇姑再未尝试择婿,孤芳至今。因此,何若利一直以来对她心有愧疚,平日里巴不得绕着月牙巷走。
还好当下,武林大会期间,安烈皇姑在观礼台,而不在月牙巷座区。
何若利这么想着,往观礼台上看去,却见安烈皇姑的位置,竟然空了!
她回头,迎面撞上了那双靓丽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