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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这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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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夕阳已经没下了墙头。
甄家主刚从武林大会主看台回来,便让侍女上正房的香氛阁,为主母何若绵更衣梳妆,准备一同前往洛阳行宫赴宴。
钱小磬才刚苏醒不久,脚步不稳,跌跌撞撞地绕过曲水流觞,着急赶往香氛阁。
她清楚她现在将要做出的选择。
她的目的,只是想要儿子甄怀瑾摆脱庶出命运,仅此而已。
她的背后的确有安烈皇姑。但是何若绵对她而言并非敌人,甚至在这两年对她多有关照,她不希望何若绵受害。
因此,她选择与费无恨为谋。即便费无恨对她常有针对,且手段阴狠,但他的计划确实能在不伤害何若绵的前提下,让她的儿子甄怀瑾摆脱庶子命运。
至于那些私人恩怨,对于钱小磬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无足轻重。
“若绵姐!”
她着急闯入何若绵的正房,却见身着天蓝裙装的何若绵,已经戴好最后的蓝宝石项链了。
此时何若绵透过铜镜,看到了钱小磬这紧张的模样:“小磬?怎么这般着急?”
钱小磬欲开口,却看了眼周围的侍女。
何若绵低头示意侍女们退下,此处仅剩何若绵与钱小磬二人。
钱小磬越过了往日里寒暄的礼节,单刀直入:“今晚的宴会,你千万不能去!”
何若绵抬了抬峨眉:“此话怎讲?”
钱小磬急得声音都在哆嗦:“这、这是一场鸿门宴!”
沉默。
何若绵神色淡然,似是早有预料:“陛下亲邀,妾身为臣,怎敢推拒?”
钱小磬执起她的手:“若绵姐,趁现在城门未关,你随我逃,逃出洛阳,假作失踪,好不好?”
何若绵微微一笑:“逃?逃到哪里去?”
“随我回长安钱宅。”钱小磬激动地抓紧了她,“钱宅素来与朝廷关系密切,又有与洛阳甄府交好的意图。只要我们求求情,父上定然为我们提供庇护。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回来!”
听起来,确实是个好主意。
可费无恨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一件事——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母,已经从一封计划之外的伪造信笺中,嗅到了阴谋一角。
何若绵微笑不减:“我的孕期,是你泄露到月牙巷的,不是么?”
钱小磬黑眸骤缩。
“甄府待你不薄。”何若绵的声音柔中有刚,“你既已背叛过我一次,我又如何再信任你?”
钱小磬腿一软,“咚”地跪下,泪眼婆娑:“我当时、我当时并不知道会...”
何若绵扶着孕肚起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且回吧。”
钱小磬不知所措,连连再劝。
可何若绵态度决绝,她也只能心怀悔恨之痛,退下了。
望着钱小磬离去的身影,何若绵深深叹息。
她拒绝钱小磬,并非对夜宴危险盲目,而是看出了钱小磬被人利用。就算钱小磬带自己逃去长安钱氏,她背后之人还有何更深的布局,自己无从得知。为防止自己在这场乱局中越陷越深,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小妹何若利身上,祈祷她的鬼点子能带自己闯出一条生路。
“扶我下楼吧。”何若绵对侍女伸手,“别让家主久等了。”
·
何若利求助虞大将军无果,还得知了重磅消息——查杀玉童的“圣意”已经下达,而虞大将军恐怕不是唯一一个收到这个密令的。
天色渐晚,夜灯初燃。她埋伏在洛阳行宫外的草埔中,看着一个个进入行宫的权贵,眯起了一双瑞凤眼。
当下,没有什么人能相信了。她能做的,只有混入夜宴,再趁人不备带二姐逃走。
至于该如何混入夜宴......
却见一对鹰目直勾勾盯来!
何若利赶忙缩回脑袋。
是秦无赦,她也来了。
之前没收伪造“铁令牌”的时候,秦无赦就曾威胁过,如果发现她还在涉足《观星志》之事,她就会将自己“越权查案”、“乔扮男装”、“伪造令牌”的罪证一并上交。
那可够她被杀两次头了!
何若利紧捂住嘴,深怕连喘息声也躲不过这神捕之耳。
却在此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一回头,正是秦无赦!
“嘘——”
秦无赦见她要叫出声,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何若利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才缓过神,连连小声借口:“小的,小的只是在这......方便。”
“方便?”秦无赦嗤笑,“怕是被吓得尿裙子里了。”
何若利赶忙跪下,怕得连舌头都捋不直:“秦、秦神捕大人,小的错了,小的不该...”
“瞧把你给吓的。”秦无赦咂嘴,抬首往行宫方向示意,“喏,想不想进去?”
何若利一懵。
却见秦无赦从囊中掏出了那块伪造的“铁令牌”:“本神捕也不吓你了,只要你进去,本神捕就对你的事一问三不知,如何?”
何若利双手收下“铁令牌”,用指甲轻轻叩击了一下,里面确实是木质,这就是她的伪造令牌。
她喉头滚动:“秦神捕,想要小的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秦无赦抱臂,“保护你姐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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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行宫里,虞诗烟转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心心念念的“小影子”。最后,她才从公孙神侯的口中得知,公孙影真的没有跟来。
她不悦地钻进爹爹虞公宪怀里,哼哼唧唧:“早知她不来,我也不来了。”
虞公宪也没有料到公孙明玺只带了公孙鞅来,只好安慰道:“那你跟阿鞅玩,好不好?”
却见虞诗烟的小狐狸眼滴溜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点子,一下就从虞公宪怀里溜走,钻到了公孙鞅跟前。
公孙鞅还是一如往常地,训练有素又稚拙。
他正要抱拳行礼,却被虞诗烟一敲脑袋打断。
“小影子怎么没跟来?”虞诗烟急切道,“是不是出事了?”
公孙鞅似是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却也不善说谎,支支吾吾红着脸挤出:“父......嗯、父侯要姐姐,嗯......留在六扇门武部习武。”
若是注重习武,怎会让她错过武林大会,这可是观摩武学的绝佳时机。
虞诗烟挑眉:“亲姐姐出了事,你自己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藏着掖着,生怕有人能帮上?”
这直接击中了公孙鞅。
他四下看去,见父侯就在不远处,便示意虞诗烟随他躲入人群,在她耳边小声道:“姐姐近日常常失踪,我们本以为她只是逃练。可就在我们出发前,有个屠夫来给姐姐提亲。父侯觉得是姐姐跟男人有染,有辱门面,就把她关在府里了。”
“跟男人有染?小影子?”虞诗烟是一万个不相信,“你们俩小木头,还能开窍?”
公孙鞅不解其意,只一五一十继续:“我也不觉得姐姐能干出那种事,但是武林大会在即,父亲也未及明察……那个屠夫现在还在豹部地牢里呢。”
说起六扇门豹部地牢……虞诗烟回头,目光落在了刚入座的秦无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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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赦也收到了查杀“玉童”的密诏,但是想要帮何若利这个没有身份的人入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方才她们俩把各种方法都试遍了,但门外的守卫一刻一版,没有邀函就不得入内。
她只好跟何若利约定,让她先在外面藏着,等自己进宴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正当她愁着,虞诗烟一脑袋钻进了她的怀里。
“干娘~”虞诗烟一翻身,用丫髻蹭了蹭她的胸脯,又抬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她,“诗烟的小影子呢?”
秦无赦心想,这小狐狸精最是鬼点子多,再加上身份贵重,任谁都拿她没办法。或许,可以让她来帮帮忙。
她两手撑起虞诗烟的咯吱窝,宠溺地让她趴在怀里,轻轻拍扶着她的后背:“诗烟乖,影儿遇到麻烦了,你要是能帮干娘带个姐姐进来,干娘就...”
话未说完,她立马噎住。
在官场混迹太久,习惯了有来有往的交易,却忘了这干女儿可从来不喜欢谈条件。
果不其然,虞诗烟抱臂嘟嘴:“小影子遇着了麻烦,干娘不帮也得帮。至于你想带进来的那个姐姐...”小狐狸眼滴溜一转,似是又找到了好玩的东西,“诗烟得看看喜不喜欢。”
秦无赦怎么知道虞诗烟喜欢什么样的姐姐,只知道当初把她送到月牙巷的时候,她给上下所有女孩都翻了个白眼。与其说是看人,倒不如说是看她的心情。
无奈之下,秦无赦只好一遍哄着她,一边带她离开行宫,来到了何若利的藏身之处。
刚一扒开草丛,虞诗烟便认出了这一席廉价的天蓝裙子。
“哦,是你呀。”虞诗烟自然记得何若利,这个为了阻止玉童之祸来求助父亲,却被父亲拒绝的族姐。
此时,这个族姐正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看着她。
既然是那个坏太后设的局,那么她偏偏就要搅,比如说......
她看着何若利,唇角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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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诗烟让何若利换上了一套侍女的素装,便带着她来到了行宫大门前。
门卫自然认得出这统领大将军的掌上明珠,但她身边的这个侍女,他们却都没见过。
他们正要向何若利索要相关证明,却见虞诗烟抱臂一横:“这是本姑娘刚刚看对眼,买下来的。本姑娘现在就要她陪着进去,你们要是不放人,本姑娘就去找爹爹!”
里面千百个侍女,多带个入场是小事,但若是触动到虞大将军,那可就是大事了。
两个门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无可奈何,只能给何若利放行了。
此时,各方势力皆已入座,夜宴即将开始。
何若利跟随虞诗烟往里走,眼睛却在偷瞄着这夜宴布局。
现在,她的目标很明确——在“查杀玉童”爆发之前,从人物或位置中找到破局关键,设法带二姐逃离行宫。
兴武皇帝正坐在宫殿最北侧的御座上,御座正后方,是一袭朱红垂帘,太后的影子端坐其中,其他妃嫔与皇子皇女的影子若隐若现。老太监林公公手握拂尘,紧贴御阶而立。
殿内。
东西两侧坐着王侯将相。以文东武西为则,虞大将军坐于西侧上首。而其他人,何若利是一个也不认识。
殿外。
甄氏作为武林大会东道主,及四大家族之一,位置被设置在西侧上首。这看似合理,实则让主母何若绵被多方势力包围,插翅难逃。而甄家主还在与熟人寒暄,显然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共同位于西侧上首的,还有其他四大家族之三——长安钱氏老爷生得活似弥勒佛,红面长须,肥而油腻,笑得嘴角倒钩,甚至有些邪淫,之前倾倒溢出粮草的西北粮仓,便隶属于他长安钱氏的名下;再往下便是蜀中桑氏,家主看起来清高守节,面容有些沧桑,身边陪着一长一少两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江南虞氏,也就是何若利祖母虞晚姬以及虞大将军一脉,数位武官跪坐席前,斯文的宴席塞不进他们庞大的体型,略显局促。
东侧上首,则是中原四大门派掌门人——少林寺方丈正敲打着木鱼,在这灯红酒绿的夜宴中似是与世隔绝;岄崖宫宫主则不需借助身外之物,她身着一袭漆黑鎏金凤袍,只是坐着,就像一只伺机而动的黑凤凰,比皇帝还威严三分。她名南宫天凰,当初听闻此名时,何若利便大为震惊。除了太皇太后,谁人敢起这样的名字。当下亲眼一见,只见她的脸似瓷制般又硬又冷,完美得没有一点皱纹,假得让人发寒畏惧。
在她的气场下,这场皇室夜宴都成了儿戏。
至于朝廷为何容忍这般僭越,何若利一概不知。
若说这宴席上,有谁让她熟悉一些,那只能是她的上司们,六扇门那一席了。
公孙明玺本该儿女绕膝,这次却只带了小公子公孙鞅来,看来公孙影确实被那场提亲惹来了麻烦。
公孙明玺身后坐着四大神捕。
钱无私神情凝重,眉心紧锁。这位老神捕才从受袭之中缓过来,玉童之乱对他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恐难以再次介入。坐在他身边的费无恨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悠哉悠哉地摇着紫云金扇。白无杀则是浑沌中唯一一抹雪白,恍若天人,在他的超脱前,敲木鱼的少林寺方丈,反倒成了沐猴而冠。秦无赦虽然入座,但是手却抵着腕间玄铁鞭,似是随时做好了作战准备。
除此之外,这片场地除了一口不合时宜的石井,何若利一个都叫不出名来。
扫过这么多人,她不禁觉得头疼——这些人都非富即贵,她一个草杆,怎么利用得起来。
不等她思考对策,锣鼓已经敲响。只见送餐队伍沿着拱桥由远及近,四个小厮扛着巨大的烤全羊,那四仰八叉的模样,活像是一具被烤焦的尸体。
何若利不禁打了个激灵。
眼见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了过去,她微微屈身,心想倒不如趁火打劫,等他们喝醉了直接抓着二姐逃跑。
她瞥向中央大道,心底已经有了奔向二姐的路径。
烤全羊被抬至殿内,兴武皇帝举杯起身:“天官奏,九月十六洛水星动,主新瑞降世。朕贺甄卿家喜!”
何若利心跳骤停。
兴武皇帝的目光朝甄家主投来。
满宴数百人起身,举起的是酒樽,背后刀剑却在冷冷发光。
正在此时,虞诗烟惊呼:“是玉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