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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何若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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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若利猛然起身。
二姐身为武林大会东家主母,照惯例,明日将要捧着孕肚出席,极有可能成为别有用心之人的目标。
她必须在今日之内,阻止《观星志》的传播。
现在烈日微微偏斜,已经是午时末。
“诶,”何若绵见何若利抓起官帽就走,不禁担忧,“这才刚回来,又去哪?”
“去找三姐,”何若利打算用预言日期相符的危机,让三姐帮忙劝她男人费无恨,“我有好几个月没有见过她了。”
“你也长大了,”何若绵欣慰一笑,“若幸终归是姐妹,以前的事情,别放在心上。”
何若利撇嘴,将《观星志》收入衣襟,便匆匆赶下楼了。
说是姐妹,何若利跟三姐何若幸可以说是相看两厌——她觉得何若幸爱慕虚荣,何若幸觉得她野蛮幼稚。
就说当年二姐被甄家主风风光光迎娶那会儿,三姐直接丢下爹娘就投奔二姐来洛阳,恨不得跟穷苦何村撇清关系。何若利因此跟三姐大吵一架,说她在村里长大,凭什么瞧不起村里人。而何若幸则理直气壮地说,不仅是她,所有人都瞧不起穷人,就连甄府的“与民同乐”,也是说给何若利这样的傻子听的。
后来,因祖母求官无门含恨而终,何若利立誓科举入仕当清官,便跟来了洛阳念书。何若幸见了,逮着机会就对她冷嘲热讽,说怎么不留在村里继续当个野丫头。
因此,就算两姐妹后来都住在长安,就算三姐还是她的师娘,她也从不登门拜访。
这下倒好,为了二姐,她还是得求这个平日里避之不及的三姐。
厢房里传来跑调的哼唱声。
何若利嫌弃地“咚咚”叩响了房门。
“谁呀?”里面传来了倦怠的嗓音。
“是我,你小妹。”何若利不耐烦道。
里面的声音停下了。
只听何若幸夸夸两步,便“嘭”地拽开房门,用那双带刺的瑞凤眼鄙夷地俯视何若利:“干嘛。”
何若利左右看了一眼,总觉得这附近来往的侍女有些多:“进去说。”
何若幸横一跨步,便将门牢牢挡住:“先说,干嘛。”
何若利沉了口气,抱臂回看:“二姐的事。”
“有什么事,我自己找她说。”何若幸干脆一关门,要朝香氛阁去。
“诶诶诶,二姐养身子呢,别打扰她。”
何若利刚拽住何若幸的衣袖,何若幸便一把将她甩开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若利实在没办法,确认了周围没人往这边看,便将《观星志》取出,翻到最新一页,摊给何若幸看:“这本预言书引发了连环剖胎案,上面的日期跟二姐的产期撞上了。”
“装神弄鬼。”何若幸翻了个白眼,开门就要回屋,“别把你六扇门的案子带回这里,晦气。”
何若利直接撑住了房门,不让她将门关上:“洛阳要大乱了,二姐也很危险,只有你男人能阻止!”
听到“你男人”,何若幸骄傲地一挑嘴角,转身看向何若利:“所以呢,你刚刚找过他,他接了么?”
何若利张口结舌。
“我家男人忙得很,没空陪你瞎胡闹。”何若幸说着,便“啪”地将门关上了。
忙什么,忙外面几个女人吗?
何若利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却生生把它吞下了。
在六扇门文部待了两年,看了上万卷案子,自然知道这些高官背后多脏。费无恨虽然从未被抓包,但是何若利早就发现,好几家青楼的花魁都是他的红颜知己。
这消失的功夫,明面上说是去筹备武林大会,实际上多半是去烟雨楼找花魁杜鹃姑娘,共度春宵了。
这事要是让三姐知道了,高低得剁了他的“作案工具”。
何若利愤愤往甄府外走去:“与其指望他,还不如我自己来查!”
既然六扇门卷宗里说,《观星志》是苍岭书院印刷。可以去苍岭书院问问掌书,是否有相关记录。
不过,在那之前......她看向手中权限不足的木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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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
花魁杜鹃倒在费无恨怀中,娇喘微微。
费无恨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勾起她的下巴:“费某,与钱老爷相比,孰强?”
杜鹃虚虚一笑,指尖在费无恨黝黑的乳前打转:“钱老爷昨夜,给了奴婢十两。”
费无恨亮出两根节骨分明的手指:“二十两。”
“既然神捕大人既对甄氏这般忠心耿耿......”杜鹃凑在费无恨耳边,咬住低声,“他家小磬,当年在月牙巷讨安烈皇姑欢心时,就善摇尾乞怜。”
费无恨怀疑钱小磬,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还没‘听懂’?”费无恨亮出三根手指,“那三十两。”
杜鹃笑了:“是你没听懂。”
·
何若利经过了月牙巷。
里面女童的念书声传来,让她心中隐隐作痛。
也不知叶绣文从苍岭书院转到月牙巷以后,在那群权贵千金中,过得如何。
她按了按衣襟里的青竹绣帕,便继续赶往苍岭书院了。
路边,铁匠铺的铁器在午日尤为刺眼。
六扇门普通捕快的令牌,就是铁质的。用来向掌书调取记录,权限必然足够。
她掏出木令牌,摆在柜台上:“请问,复刻一个铁质的,需要多长时间?”
那铁匠吊着一根草杆,只瞥了一眼,看到了木令牌正面的「梅」字刻印:“明天武林大会,这会儿单子多,估计得排到后天去。”
何若利掏出了一两银子,摆在柜台上:“加急?”
铁匠见了银子,目不转睛地将草杆啐了开。
在这以武为尊的年头,若不把价格压下来,随时会被砸铺子。一个寻常打铁匠想赚一两,要么身怀武艺强买强卖,要么得在火炉子边抡上一个月。
他上下打量了何若利一番:“就算是现在做,也得是今晚。”
何若利长长吐了口气,看向店铺里面的武器。
铁皮包木头......
“那镀铁呢?”何若利再问,“就往这令牌上面,镀一层铁,让它看起来像铁质的。”
铁匠拎起这木令牌,又仔细看了一遍:“你只是想让它看起来像铁,是吗小兄弟。”
何若利连连点头。
“嗤。”铁匠抡起漆桶里的刷子,一刷,「梅」令牌便有了铁质的光泽。
他翻过令牌,正要继续刷,却看到了反面的「查」字,吓得赶忙把令牌丢了开。
“‘查’?!”他惊魂不定,“小兄弟,你这......这是官家令牌啊?!”
伪铸官家令牌,少说三年牢饭!
“这你放心,你若是帮了我,出了事我绝不把你供出来,而你若是不帮......”何若利不怀好意地看向他手下的这桶油漆。
物价被压到亏本,老实打铁的,不可能养家糊口。虽然家家户户都有这伪造技术,官家平日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是六扇门内部的人举报,怕是另一个故事了。
铁匠喉头滚动,无可奈何,只好往反面也刷上了一层漆。
何若利拎起“铁令牌”,上面的光泽简直真假难辨:“懂行的看得出来么?”
“这你放心,这你放心。”铁匠连忙道,“除非是把它弄折了,否则穿不了帮。”
“行。”何若利满意地收好“铁令牌”。
一会儿查完苍岭书院,还可以去叶府拜访一下昔日同窗叶绣文。她毕竟曾经对《观星志》狂热,说不定对新章也有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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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赦”正埋伏在叶氏府邸后,守株待兔。
白无杀之前说,《观星志》的纂写者就在此地,还是个西域人。若是抓到此人,这份功劳足以让她在镇外司神捕之位上再坐四年。
这个最好消息是真的,否则,她可不会帮他保那“梅”的小命。
一阵青竹的沁香随风而来。
她透过窗棂一角看去,只见来者一袭黄褐色衣袍,白鬓长髯。
“赦”眉头一皱。
钱无私?他不是去甄府找他那小侄女了么?
她一绕腕间玄铁鞭,悄步跟上。
·
自从叶绣文去了月牙巷后,苍岭书院无论学徒再多,也让何若利感觉人去楼空。
风干的毛笔悬挂在绳索上,夏风一过,跟风铃似的摇晃。
当年,她跟叶绣文的毛笔常常挨着悬挂,形影不离。
她深深叹了口气,熟练地来到了三楼的藏版室外。
门边的木椅比记忆中寂寥了三分。
曾经,叶绣文常来印刷诗集,而她则在此等候。
她必须承认,自己的文学造诣远不如叶绣文。当年之所以能夺得金榜探花,靠的多是对经书诗文的模仿。而字字珠玑的真才女叶绣文,却是连乡试都没过。
科举筛选的,是善模仿顺圣意的儒者,而非身怀真才实学的诗人。印刷诗集,也是叶绣文失意时的心灵慰藉吧。
何若利迈入了藏版室。
“小何?!”掌书见是何若利来了,惊得搁下手中毛笔,“你怎么回来了?”
“最近有本书正假借苍岭书院的名声,蛊惑人心。”何若利旁敲侧击,“不知掌书大人是否听过此事?”
掌书皱眉:“何书?”
“《观星志》。”何若利直言,“就是当年让叶绣文离开苍岭书院的那本。”
掌书多年印刷叶绣文诗集,对她的才华尤为欣赏。当年她离开苍岭书院时,掌书也跟着苦苦劝说,自然对此书持负面态度。
当下,他的面色果真沉了几分,却只模棱两可:“此书之祸......唉。”
何若利追问:“不知掌书大人,对此书都知道些什么?”
掌书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何必再提。”
何若利强调:“可当下它重出江湖,指不定绣文还会再被...”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了。”掌书打断了她,“小何,你不若去叶府陪陪她?”
他如此避重就轻,必有事隐瞒。
何若利直接亮出“铁令牌”:“《兴武律法》规定,藏匿非法印刷证据者,杖刑三十,入狱三年!”
掌书给这木令牌上的铁光吓得手一哆嗦:“小、小何,你当官了?”
“金榜题名后,六扇门鹰部安内司神捕破格收我为徒。”何若利半真半假地禀明,“若我查不到,我自会让师父来查。”
这掌书当然知道,六扇门鹰部安内司专查乱民之事,若是摊上了神捕大人,这事可就闹大了。
他只好颤抖着躬身,往抽屉里翻找:“那、那小何,你、你可一定得帮帮叶小姐。”
看来叶绣文又被这预言蛊惑了。
但这次预言引发的是剖胎之乱,她总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剖胎去了吧。
只见掌书取出册子,熟练地翻到半年前的印刷记录,往《观星志》那行一指——
翻新《观星志》并申请印刷的人竟是……
何若利呼吸变快。
“叶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