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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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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星辰“洛水”寒」。
何若利划出了预言中“洛水”二字,快速梳理了目前的情况——
有人假借苍岭书院之名,传播预言,将矛头指向洛阳。同时洛阳正要召开武林大会,连环剖胎案大乱当前,二姐还怀孕了。
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白无杀什么公孙影了,得尽快回洛阳保护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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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本神捕来,是也要赠一颗暖宫丸么。”追凶司内,霜纹观星台下,传来一道狂狷不羁的女声,“没想到小白脸,你对那假小子这般贴心。”
“此行凶险。”白无杀言简意赅,“望你关照。”
“谁?”狂狷神捕不悦抱臂,腰间银令牌上的代号「赦」闪了一闪,“那假小子?”
白无杀颔首。
“你怎不自己英雄救美,抱得美人归?”“赦”戏谑道,“江湖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么。”
白无杀抬首示意大街方向,只听敲锣打鼓之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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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若利拟完回信和假条,收拾好行囊,刚冲出六扇门,便撞见了提亲队伍。
敲锣打鼓声响彻云霄,喜庆的大红印着铁面的青石墙,在六扇门跟前显得格外滑稽。
但偏偏,花轿就在六扇门跟前停下来了。
新郎身形短粗,虽然身着大红礼袍,却像满身猪血,腰间俩绣花,看起来倒像杀猪刀。看起来,不过是个街边卖猪肉的寻常屠夫。
街上看热闹的议论纷纷:六扇门这个叠罗汉的地方,哪来的姑娘家。这屠夫莫不是个断袖,来跟捕快提亲了。
何若利预感不详。
这屠夫一看就是来砸场子的,也不知谁招惹了他。
却见屠夫新郎鼓足了腮帮子,对着六扇门内大喊:“六扇门神侯之女!俺来提亲啦!”
公孙影?
何若利呼吸一滞。
她对公孙影的印象本来不佳,但昨夜暖宫丸一事,倒是让她转念觉得,当初公孙影要她“滚”,或许也是别有目的,毕竟安内司不是什么好地方,费无恨也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这里,眼前公孙影的困境难免让她心头揪紧。
可手头二姐的处境更为危急。
她摩挲了一下二姐的信笺,最终还是决定转身,挤过人群朝东大门赶去。
高官贵族的事,她就算留下也帮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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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这里坐着弹琴占星,能帮大小姐解围才怪。”“赦”一拧腕间玄铁鞭,“行吧,念在你忙的份上,本神捕就帮你照看一回那‘假小子’,但......”
伸手。
白无杀给出筹码:“《观星志》纂写者,在洛阳叶府。”
“那引发连环剖胎案的预言书?”“赦”翻了个白眼,“你们追凶司和安内司的一等功,我镇外司这专抓外域间谍的,就算是分外眼红,也不敢越权来抢。”
白无杀补充:“是西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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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人满为患。
何若利几乎是被挤进洛阳城的,双脚全程悬空,不曾落地。
她艰难地撇过头,视线勉强钻过一个个脑袋,看见了铺子里的日历——「七月三十一」。
明日便是武林大会了,五湖四海皆汇聚于此。别说是她,怕是连老鼠来了也没地方落脚。
“站住!别跑!”
却听前方传来逮捕之声,同时那个小贼竟然能在人群中穿梭。
只听那边人人传来了“晦气”的唏嘘声,还有恐慌的尖叫,跟躲瘟神似地避而不及。
何若利眯眼看去,只见小贼怀中,竟抱着个血淋淋的胎儿!
她灵机一动,对着人群高喊:“捉住杀人者,赏十两!”
这可是《兴武律法》里白纸黑字写的。
果真,她话音刚落,那小贼便从“晦气之人”,变成了一袋行走的银两。周边的人纷纷挤过去,很快便让他落了网。
落网时,他还在喊冤,说什么迫不得已而为之。
这剖胎之乱,在洛阳更是显现,因为预言指向了“洛水”这个地点,而这武林大会也成了江湖人士聚集至此的契机。能借助武林大会,利用预言大乱洛阳,由此可见,这背后的布局之人,算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绝非等闲之辈。
不知他们是谁,也不知他们目的为何。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赶往甄府,保护二姐。
辰时入的洛阳城,当何若利挤到甄府大门前,却已经是午时末了。
和煦的日光映照在青砖之上。
甄府建筑的一砖一瓦都厚重平实,在洛阳百市的喧闹繁华之中,显得大气而庄重。
同为中原四大家族之一,洛阳甄氏可不似长安钱氏那般搞粮食垄断。恰恰相反,甄家主以民为本,常斥资修桥铺路、赈灾兴学。就连洛阳叶氏,也是因为受了甄氏恩惠,才在甄家主的引荐下,将何若利纳入了名下苍岭书院。
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换谁来举办,都得在入场费上大捞一笔,可主办方偏偏就是洛阳甄氏。不仅入场费分文不收,还以巨资设防,以免人多引发混乱。
可以说,洛阳百市繁荣,背后少不了甄家主的恩泽。
若要问甄家主这般大公无私,到底图什么。有人说是为了政治声望,有人说是为了吸引商贾,更有人揣测其背后另有牟利。然而,以何若利对这二姐夫的了解,眼前这质朴而大气的建筑,便是答案——比起浮华富贵,甄家主更喜与民同乐,仅此而已。
来到甄府,何若利不仅丝毫没有外亲之感,反而只觉得是回到家了。
她理了理衣襟,正要上前,却被门边侍卫拦了下来:“此为私人宅邸,闲人误闯!”
“闲人?”何若利忍俊不禁,抱臂直勾勾地看着他,“没觉着我眼熟?”
二位侍卫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准主意,只互相凑近了些,交头接耳——
“你别说,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圆圆的,眼尾还上挑,倒有些像家主母。”“对对对,家主母不是说,这两天她的妹妹会来......”“这......今早不是才来么。”“你傻啊,她有两个妹妹!”
二人双双看向何若利。
何若利下意识摸向《观星志》:“三姐也来了?”
“我怎么觉得......”一个侍卫又重新审视了何若利一番,“她身高不像。”
“对对对,家主母比她高一截,家主母的妹妹更是比她高两截!”
何若利心下一恼,干脆一叉腰,对着主房的香氛阁,扯开嗓门大喊:“二姐!他们嫌我矮!!!”
话音刚落,便见香氛阁纱帘微启,柔软的美人面轻掩在薄纱之后,似半轮月。
瑞凤眼对上瑞凤眼,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喊街大妈。
分明都是村里同个娘养出来的丫头,怎么差距就这般大。
只见何若绵对着身后侍女微微颔首,不过多久,侍女便打开了大门,为何若利放行。
何若利嘚瑟地对侍卫一弹响舌,顺带吩咐道:“干得不错,从今往后,对外面的人,都得这么严。”
侍女就要将她引向香氛阁,何若利却从衣襟中取出了《观星志》,加快脚步:“先带我去见三姐。”
侍女微微一诧,却还是引路了。
宽敞而笔直的石路将她引至前院,她穿过明德堂,来到了春意盎然的玉露园。
孩童们嬉笑声不断,家眷们交谈声不绝。
跨过曲水流觞,钻入聚宝池右侧的圆石拱门,何若利来到了东跨院。
花语呢喃,蝶蜂绽香,百鸟缠绵,连九曲桥下,就连锦鲤跃起时携上的水,都拉了丝。
何若利靠近了一处厢房,里面果真传来了熟悉的不齿之声。
都这个时候了,还搞这个!
“轰!”
何若利猛地推开木门。
“啊——!”
三姐何若幸尖叫着扯过被褥蔽体,那精瘦的肩颈上还残留着潮湿的吻痕。
而那吻痕的主人,正斜靠在枕边眯眯笑。
只见此人袒着肌肉精悍的上身,肤色暗沉,面窄而长,薄唇微挑。眼睛狭隘如狼犬,松散的眼皮耷拉着,只留一条窄缝。
正是六扇门鹰部安内司神捕,费无恨。
“何若利!”何若幸抓来一把坠饰就往何若利身上扔,“说了多少次了,进来前要敲门!滚出去!”
“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何若利并不是来看他们唧唧我我的,她取出《观星志》,切入主题:“师...”
“嘘——”费无恨的气息流连于何若幸的肩颈,“在外头叫师父,在这里……”他倏地变脸,冷峻警告,“叫三姐夫。”
是的。
若非是三姐夫,费无恨怎会在她落魄之时,将她收为徒儿,帮她混入六扇门,还替她保密女子身。
分明是明媒正娶,却被他们玩成了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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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才把费无恨从厢房里撵出来,何若利径直来到书房,点燃烛灯,将《观星志》摊在案台上。
而费无恨却是不紧不慢地踱步,理着六扇门特质的鹰尾服,在木案前悠悠坐下。
何若利推过《观星志》:“师父,这则预言已经引发了多起连环剖胎案,严重扰乱了百姓安危,还请明察!”
费无恨从容地抵着长袖,捻起案边香炉的引线,点燃,烟气冉冉升起:“连环剖胎案这种闹了人命的事,我们安内司,可接不起。”
用来强调严重性的事实,倒被他用作的推脱的借口。
何若利心底一恼,强硬反驳:“追凶司的只管追凶,铲除祸源难道不就是我们安内司的事么?”
“你只管办案便是,”费无恨眼皮抬也未抬,“其余的,无需涉足。”
又是这避重就轻的态度!
何若利强压着怒火,质问:“你既是武林大会仲裁,怎能不铲除祸根,阻止会场大乱!”
费无恨嘴角噙着玩味的笑,目光在何若利脸上逡巡,对《观星志》却视若无睹:“千里迢迢跑来洛阳,你手上积压的案子,怕是不少吧?”
足以扣她一个月俸禄。
何若利心头一虚:“可是……这都是为了……”
费无恨冷笑了一声,再不多言,起身,重重拍了拍她的肩头,便优哉游哉地推门而去了。
何若利着急提议:“你要是忙武林大会,给我个助查令,让我来查!”
“嘭”的一声,门被费无恨关上了。
香炉的细烟漫不经心地袅袅升腾。
何若利心头烦闷,一掌将它狠狠摁熄,深吸一口气,收起卷轴。
她比谁都清楚,费无恨这个泥鳅似的人,任何忙活都抓不住他,他只是在一如既往地推卸责任罢了。
追,死缠烂打到他同意查案为止!
她“轰”地推开书房房门,只见费无恨正逼向一个明黄裙装的娇小姑娘。
那姑娘抱起孩子连连后撤,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慌乱躲闪,活似见了阎王。
原来,她是甄家主妾室,也是长安钱氏庶女,钱小磬。
自一开始,长安钱氏提议联姻时,费无恨便在甄家主面前极力反对,说钱小磬很有可能是长安钱氏派来的眼线。如今生米煮成粥,他依旧不放过她。
可钱小磬只是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而且对甄府尤为上心,不仅帮二姐照顾孩子,还常常给二姐做点心吃。何若利怎么看,都不觉得她像个眼线。
见费无恨俯身在钱小磬耳边威慑,何若利“咚咚”加重了脚步,果真引来费无恨回头。而他却只微微笑,便跟个影子似的溜走了。
想要追上这样的轻功高人,除非他乐意。
何若利气馁地停下了脚步。
“利姐,”钱小磬的声音如金石般明亮,“你回来啦?”
何若利看着钱小磬这灵巧的模样,心下一软,来到她身侧安慰道:“他的话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他只是......在六扇门呆久了,太多疑吧。”
“哪里的话,”钱小磬细心擦拭着男婴的身体,“你和叔父同样在六扇门办案,我自然理解。”
钱小磬说话,总能四两拨千斤。
比如这一句话,先是表达了对何若利的贴心,再是用她对比了费无恨的刻薄,最后还暗示了她的背后势力——她的叔父,是查贪司神捕钱无私,也就是先前从追凶司主堂出来,替白无杀召何若利入堂的黄褐袍老者。
若非这案子完全不涉及查贪,何若利或许还能通过钱小磬,向钱神捕求助。
而当下......
她掖了掖怀中那卷预言,深深叹了口气。
钱小磬敏锐察觉到了何若利脸上的焦虑:“怎么,又有棘手的案子了?”
何若利灰心道:“没什么,只是担心......”
担心二姐,这个甄府主母的安危?
她看向这四周的高墙,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多虑了。
忽觉额前束缚一松——钱小磬灵巧地为她解了官帽,烦恼随之散去。
“这冠子箍得这般紧,”钱小磬轻柔地为她捋顺额前碎发,“瞧把你勒的。既然到了甄府,就松快些,你二姐还在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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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
香氛阁的珠帘被猛地掀起,暖卧上的何若绵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何若利紧紧搂住。
“哎哟......”何若棉放下正在绣制的襁褓,拨开甩在脸上的长发,“你啊,在外头一副要逆天的架势,偏在我这儿爱撒娇。”
何若利深埋入二姐温软的颈窝,贪婪地吸一口沁香,娇憨道:“谁让二姐最疼我......”
啵地往脸颊上一亲。
何若棉轻轻推了推她:“好了好了,快起来,当心压着你的小外甥。”
何若利只好意犹未尽地从二姐身上爬起,嘟嘴看着二姐隆起的肚子。她的身形本就纤细,孕肚简直就像是枝条上长出了瘤子。
“我记得你说,我来了它就出生了呢。”何若利嘟嘟囔囔。
何若绵微微一诧。
“快了。”她转而微微笑道,“大夫说是九月十六,那时你还在洛阳么?”
“九月、十六......”
这组合,怎么这般眼熟。
何若利翻到《观星志》最后一页——
「九月星沉洛水寒,十六惊雷破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