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女图》娥缪拉

13、第二章 “你、

　　“你、你们…”鹅黄姑娘气喘吁吁，却绽开了天真热情的笑容，“你们需要帮助吗？”
　　何若利将二姐护在身后：“你想做什么？”
　　鹅黄姑娘见自己被误会了，赶忙解释：“我刚刚在人群中看到你们，有些担心……”
　　何若利拦着何若绵警惕后退：“不需要，请放我们过去。”
　　鹅黄姑娘愣了愣。
　　何若绵轻轻拍了拍何若利的肩膀，示意她放松。
　　鹅黄姑娘解释：“我们因为武林大会来洛阳，才刚到两天，就碰到四个孕妇遇难了。”她诚恳地担忧道，“我也是刚刚被卡住时，注意到了你们，有点担心……”
　　“‘们’？”何若利更为戒备，“你还有同伙？”
　　鹅黄姑娘点点头：“我还有同伴，我们一起行侠仗义四年了！”
　　“行侠仗义？”何若利嚼着这个让她略感抵触的词汇——从村里的臭男孩，到城里的糙大汉，常有人喊着这个词拉帮结派去打架，自诩正义。
　　但是，从一个姑娘嘴里听到这个词，这还是第一次。
　　这姑娘，看起来不足二十岁，面容和善，在这一袭简朴的鹅黄色侠装下，似一只小蝴蝶般人畜无害。
　　只见蝴蝶姑娘连连点头，灿烂笑道：“是的，我们就喜欢到处帮帮人，反正过得很逍遥自在！不过......”她挠了挠脑袋，“也有人嫌我们多管闲事......”
　　何若利险些心软，却咬咬牙，心知现在不是可以以貌取人的时候。
　　可正当她要拒绝，却被何若绵拍了拍肩膀。
　　“怎么会呢。”何若绵对蝴蝶姑娘微微一笑，“我们正好遇到了困难，这肚子里的孩子似是引来了些觊觎，就连府里......”
　　未等何若绵说完，蝴蝶姑娘便热情道：“那今晚，你们跟我们一起住吧！”
　　何若利心底一沉。
　　何若绵却温柔道：“能先带我们见见你的伙伴么？”
　　何若利正要劝，却被何若绵嵌住了胳膊肉，痛得一声都吭不出。
　　蝴蝶姑娘看出了她们的警惕，提议道：“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我，我把我的伙伴拉来见你们，怎么样？”
　　何若利心想，刚好可以趁机把二姐带走，便同意了。
　　好不容易等她离开，何若绵却不愿跟何若利走，还责备道：“她是出自好心，而且我们确实需要帮助。”
　　何若利着急：“就你这状态，别说她的伙伴们，就连她都能一脚把你踹翻。”
　　“我看人很准，你不记得了吗？”何若绵争辩，“谁不怀好意，我能看得出来。”
　　“钱小磬？”何若利反驳。
　　何若绵一时无言，只面露同情之色：“她......并非存心害我。”
　　“知道就行，你也不知道这个姑娘背后，还有...”
　　何若利说着，却听蝴蝶姑娘扬声：“我回来啦！”
　　何若利呼吸一滞，回头却见，蝴蝶姑娘拉来了另一个侠装女子。
　　只见这女子，身着一袭秋香色侠装，青铜护腕被摩擦得黑亮，背上撇着一杆长枪。她面小而短，身形瘦长却微躬，眼神略有躲闪，似是并不近人。
　　“介绍一下，”蝴蝶姑娘还是那般兴奋而明媚，“这是洛...”
　　“洛北卿？”何若绵抢先认出了她来，“竟然是你！”
　　洛北卿这才看清何若绵，身子一滞。
　　“这......你认识？”何若利不解地看向何若绵。
　　她分明记得，这个深入浅出的甄府主母，压根没怎么解除过外人，除了在月牙巷那会儿。
　　蝴蝶姑娘也挠了挠脑袋，小声问洛北卿：“这个......莫非是月牙巷......”
　　洛北卿躲闪着目光，点了点头。
　　“那、那......”蝴蝶姑娘略显为难地上前一步，挡在她们俩中间，看了看何若绵的孕肚，又看了看洛北卿，“她......”
　　“她很好。”洛北卿简短道，“不是她。”
　　何若利忽地想起，二姐在形容月牙巷名利场时，曾提到过，背后没有权贵势力的女子常受欺凌。这洛北卿，莫非就是被欺凌的那个？
　　蝴蝶姑娘尴尬地对何若绵解释道：“洛洛她......嗯......本来对月牙巷的人还有点排斥，不过既然这样，那应该......”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洛北卿。
　　“走吧。”洛北卿示意何若绵道，“外面危险，回客栈再说。”
　　·
　　她们来到了城东，进入了一家并不起眼的陈旧客栈。
　　“所以......”何若利听完洛北卿的讲述后，一时难以置信，“当年，只是因为你不让她们欺负一条幼犬，她们就把你推洛水里了？”
　　“还好当时你们救了她。”何若绵看向游轻梦，那个明媚善意的蝴蝶姑娘。
　　何若绵很早便离开月牙巷，嫁入了甄府。虽然知道洛北卿常受欺凌，却并不知道这后续的事。
　　游轻梦咧了咧嘴。
　　“说来。”何若绵从衣襟中取出了伪造蔷薇信笺，递给洛北卿，“你能看出，这封信是谁伪造的么？”
　　何若利记得，就是这封信，向她透露了二姐怀孕之事，让她从长安一路赶回洛阳保护二姐，否则二姐此时怕是凶多吉少。但伪造这封信笺的恩人，却隐藏在了这完美的仿造之后。
　　“我怎么觉得......这封信有些......”何若利小小声，“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月牙巷没有这样的人。”洛北卿当即咬定，看向何若绵，“你确定，不是月牙巷之外的人？”
　　何若绵摇了摇头：“能知道这个刻印，还能对细节了如指掌的人，怕是少之又少。”
　　“说来，这确实连花瓣都仿得一模一样。”何若利凑近，细看这蔷薇刻印，“别说是别人，我就算对照着原品，都不一定刻得出来。”她将信笺还给了何若绵，“有没有可能，是侍女们收拾的时候，盖上去的？”
　　若是侍女担心主母，而寄信给何若利，看似合理。但且不说侍女怎知剖胎之乱，她们多半不识字，更不可能将这字迹模仿得一模一样。
　　“诶，二姐。”何若利抬头，“你是不是梦游了？”
　　何若绵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梦游了还不忘给你寄信？怕是想你想中魔了。”
　　这下子，这封信倒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行了，不管怎么样。”何若绵将信笺收回，“这是命中的贵人，将来若是有幸相见，得多多感谢。”
　　“行吧。”何若利嘟哝着，对这个结果并不满足，却也乖乖躺下了，“明日还得早起，今夜早些休息。”
　　·
　　次日清晨，姐妹俩商量过后，决定暂时逃回江南娘家避避风头，等玉童之乱过去，再回洛阳。
　　从木窗斜照而来的晨曦下，游轻梦正简单收拾着竹编小篮，何若利这才发现，这里原来装满了药材和医具。
　　麻雀虽小五脏全。
　　“对了，”合上小药篮时，游轻梦忽地想起了什么，“昨夜太晚，忘记给你们介绍，我们游侠小队的另外三个人了。”
　　“还有人？”何若利有些戒备。
　　她和二姐的情况有些特殊，人越多，越是容易暴露。
　　游轻梦见何若利这般，赶忙解释：“放心啦，我们一起走江湖多年了，都是些挺好的人。”
　　何若绵看向洛北卿。
　　“他们都听小梦的。”洛北卿一五一十答。
　　游轻梦点头如捣蒜。
　　何若利心底盘算着，这时候要是离队，单凭她和二姐两个人，怕是连城门都出不去。而且，只要不是拖油瓶的话，人多也并非全是坏处。
　　想到这里，她也只好同意了：“我们先去认识认识吧。”
　　未等来到隔壁房间，何若利便听到了里面的打闹声——
　　“快起床啦——”
　　“小梦她们还在等着呢。”
　　“听说她们找了个单身妮子，再不起来就没你份了。”
　　何若利脚步一止。
　　游轻梦歉意地咧了咧嘴：“他们......嗯......他们是这样的啦。”
　　这倒是符合了何若利对男侠客的惯有印象。
　　游轻梦赶忙对洛北卿使了个眼色，洛北卿话不多说，直接“哐”地推开大门：“走了。”
　　本来还嬉笑打闹的几位男侠，见洛北卿来了，顿时失了兴致。连方才赖床的那个矮胖墩子，都不情不愿地从床榻上爬起，简单抓了抓油乱的头发，便将侠装套上了。
　　“他叫陈贤愚。”游轻梦有些尴尬地介绍道，“嗯......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是个蛮有趣的人！”
　　何若利刚看向这位陈贤愚，陈贤愚立马甩了个头，就像野公鸡跳求偶舞似的，让何若利更为反胃。可毕竟姐妹俩还有求于他们，何若利只能强笑了回去。
　　“在下人称赵逍遥。”旁边游手好闲的剑客礼貌地对何若利伸出了手，“江湖路远，多多指教。”
　　何若利分辨出了这个声音，刚刚就是他说自己是“单身妮子”的。
　　而且“赵逍遥”这个称号，一看就是江湖话本里学来的。
　　她强咽下恶心，“若即若离”地握了手：“多多指教。”
　　“在下徐思远。”剩下那位高瘦文士摘下淡色学士帽，微微一鞠，“萍水相逢，幸会幸会。”
　　何若利看出了他这副与笔墨相伴的模样，不禁叹道：“科举路窄，都改行了。”
　　徐思远似是没料到一个姑娘能这般感叹，却也自嘲道：“还是与三两好友，游山玩水，来得自在。”
　　“思远哥哥写的字可好看了。”游轻梦骄傲道。
　　“行了。”赵逍遥拎上了行囊，“不是说要护送姐妹俩离开洛阳城么，再晚一点，怕是连城门都挤不出去了。”
　　何若利想到刚回洛阳时那摩肩接踵的城门，不禁觉得棘手，躬身谢道：“近日实在是不太平，麻烦各位了。”
　　“确实不太平。”陈贤愚插兜道，“且不说接连有孕妇被剖，我们还听说，昨夜行宫里打起来了。”
　　何若利赶忙装蒜：“啊？是吗？皇帝面前都敢打？”
　　“那可不嘛，据说，是因为里面也有个孕妇。”陈贤愚显摆似的一撇头，跟着队伍迈出了房间，“那孕妇原本说是投井了，后来你猜怎么着...”他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故意吊起何若利的胃口。
　　“怎么着？”何若利假装好奇。
　　陈贤愚“啪”地拍手：“那是一头烤全羊！”
　　众人哈哈大笑。
　　“哈？”游轻梦好奇地凑了过来，“那那个孕妇逃出来了吗？”
　　“据说是逃出来了。”赵逍遥陈述道，“昨夜你和洛洛回来晚，可惜了。当时有个大哥，刚从洛阳行宫外面偷听回来，把来龙去脉都讲了个遍。”
　　“也不知那个孕妇现在怎么样了。”游轻梦小小声，“最近真是不知怎么了，那些孕妇也怪可怜的。”
　　“据说是因为一本名为《观星志》的预言。”徐思远摇着白纸扇，解说道，“说是天降奇星，因此有人觊觎。”
　　“怕不止是因为一本书。”赵逍遥直言，“跟你一样识字的人可没几个，大多是从江湖传言听来的。”
　　“对对对。”陈贤愚立马接道，“前几天在酒肆的时候，咱们不都听到了么，他们说什么胎儿能逆天改命，说得神乎其神。”
　　何若利想到，当初那个剖妻献祭的牛大郎，也是从城里“读书人”口中听说的。
　　“啧啧啧。”徐思远咂了咂嘴，“这背后怕是不简单。”
　　几人说着，迈出了客栈的大门。
　　只见不远处的主道，竟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行人艰难往里挤，最终只能跟在一行运棺材的队伍旁。而这个时候，也没人有闲心计较晦不晦气了。
　　却听前方传来了守卫的高喝声：“太守有令！有孕之人一律禁止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