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故乡（一） 你什么都看 ...
-
“所有人，站在原地别动。”老凯的电子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液液飘到门口，投影出一行红色的文字：【禁止入内】，其他生物开始疏散闻声赶来的吃瓜者。
林墟歌退到门外，靠在墙上。西里尔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走廊两端。空条咲还站在原地，双手捂着嘴，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门。林墟歌看不下去，伸手把她捞到身边，“别看。”
空条咲点了点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舱室里，老凯正在询问那个年轻女子。她的名字叫沈瑶，28岁，在庇护所生活了八年，平时在集市倒卖物资。死者叫陈末，55岁，维修工，在庇护所待了十二年。
“你们什么关系？”老凯问。
沈瑶没有回答。她直愣愣地跪在那里，双手还在抖。老凯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
“……他是我爸。”沈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不是我亲爸。是他把我从那个宇宙带出来的。”
老凯的传感器阵列闪了闪，没有再问。他转向门口，“林墟歌，你进来看看？”
林墟歌没反应过来。西里尔拍了拍她的肩，“去吧。”
她走到陈末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看向陈末的右手。食指指尖有一小块焦黑的痕迹，确实是电击伤。她又看向桌上那台通讯器，屏幕上还闪烁着“故乡”两个字。
“这通讯器，他一直在用？”
沈瑶没有回答。老凯替她说了：“陈末这些年一直在研究跨宇宙通讯，他想回家。”
林墟歌走到桌边。通讯器的型号很老，外壳上有不少修补痕迹。她伸手碰了碰，还是温的。“他最后发送的是什么？”
沈瑶终于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我不知道。我到的时候，他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林墟歌又看了一圈舱室。空间很小，床，桌子，椅子，墙角堆着各种零件和工具。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挣扎迹象，唯一的异常是边缘沾着暗红色的金属桌角。
血迹，还有一小撮头发。
【桌角高度：85cm】
【死者身高：约175cm，后脑勺位置约155cm】
【摔倒撞击：不可能直接撞到这个高度的桌角】
【结论：死者是被按着撞向桌角的，施力者身高约160-165cm】
林墟歌回头看沈瑶。“你推了他？”
沈瑶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吵架，他抓住我肩膀，我挣开，他就……他就往后倒……我不知道他会撞到那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尖叫。老凯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冷静。”
林墟歌没再问，退出了舱室。
【初步结论：意外失手致死，可能性85%】
【但仍存在疑点：电击伤来源？通讯器为何在发送状态？沈瑶到达前是否有人在场？】
“怎么样？”
“表面上看是意外。”林墟歌回答，“但有几个地方不对。”
空条咲在旁边小声问：“哪儿不对？”
林墟歌摇头，径直走到老凯身边，压低声音：“我能看看走廊的监控吗？”
“跟我来。”
监控室在庇护所的行政区域，房间不大墙上挂满了各种屏幕。老凯调出陈末舱室所在走廊的监控，开始回放。
画面显示，23:47，一个老人出现在走廊里，在陈末门前停留了几秒，敲门，然后进去。
林墟歌皱眉，“那个酒馆里看书的老人？”
“是他，老周。”老凯说。
23:55，老周离开。八分钟后，沈瑶到达。00:03，沈瑶进去。之后再也没有人进出，直到林墟歌他们赶到。
林墟歌盯着屏幕，“老周在里面的八分钟，发生了什么？”
老凯没有回答。他调出陈末舱室门口的近距离监控，这个角度虽然看不清里面，不过能拍到门缝里透出的光。23:47到23:55之间，门缝里的光没有变化。可惜这个监控没有录音功能，不然还能简单许多。
“老周现在在哪儿？”林墟歌问。
“应该还在酒馆。”老凯说，“他每天晚上都在那儿待到凌晨。”
她点头，转身往外走。西里尔跟上，空条咲犹豫了一下，也飘着跟上来。
……
酒馆只有零星的几桌客人，老周坐在角落里，还是那个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他抬头看到林墟歌，苦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墟歌在他对面坐下，西里尔站在旁边。空条咲飘在林墟歌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老人。
“你今晚去找过陈末。”
老周点头。
“为什么？”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想给我看点东西。他说他终于成功了。”
“成功什么？”
“回家。”老周的声音很低，“他一直在研究跨宇宙通讯。今晚他给我看那台机器，屏幕上有一个信号，只有两个字：故乡。他兴奋得像个孩子，说明天就告诉瑶瑶。”
林墟歌盯着他，“然后呢？”
“然后……”老周又喝了一口酒，“我问他，你回去干什么？那个宇宙已经空了。他说，空了也要回去，那是家。
我不懂。我在这里活了二十年。二十年啊！这里不是家吗？他为什么永远想走？”
林墟歌没有说话。老周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你也不懂吗？还是你也懂？”
她没回答，只是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吵架。”老周摇头，“我只是……生气。我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他站在那台机器前面，屏幕上的字一闪一闪的。我……我突然很想砸了那台机器。但我没有。我只是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老周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我看到瑶瑶来了。她进去之后，我听到争吵声，然后一声闷响，安静了。”
林墟歌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听到了？”
老周点头。
“那你怎么不去看看？”
老周看着她，眼里什么都没有：“我怕。怕看到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那声闷响之后，你等了多久才走？”
“不知道。”老周说，“可能一分钟，可能两分钟。然后我走了。”
林墟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着老周。“你什么都听到了，但你什么都没做。”
老周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走出酒馆，空条咲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老爷爷……他是不是也有错？”
林墟歌没有回答，西里尔替她说了：“他有没有错，都不归我们管。我们只需要知道真相。”
空条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林墟歌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灯光。还有一件事不对，陈末手上的电击伤，如果是摔倒撞到桌角，他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之前修理东西的时候弄的？
得确认一下。
她转身朝维修区走去，身后跟着两条安静的尾巴。维修区的主管看到她来了，主动打招呼：“想问什么？”
“陈末最近有没有申请过什么特殊设备？”
主管调出记录，看了一会儿，“没有。他最近申请的零件都是常规的，通讯器的日常维护。”
“电击工具呢？”
“也没有。”主管说，“他那台通讯器不需要用电击工具。怎么？”
林墟歌皱眉，“他右手食指有电击伤，新鲜的。”
“那奇怪了。如果是通讯器漏电，那台老型号确实有可能，但漏电的话，伤的不应该是食指指尖。”
“怎么说？”
“应该是手掌或者手腕内侧。”主管说，“因为操作的时候，最容易接触到带电部位的是掌心。指尖的话……除非他是故意去碰的。”
更奇怪了。
回到E区五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白令海和明镜台还没睡，坐在公共厨房里等消息。看到他们回来，白令海立刻站起来：“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林墟歌摇头，“还早。”
她坐下来，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
“那个女的呢？”白令海问，“她真的是凶手？”
“从现场看，应该是意外。但有几个地方解释不通。”她把电击伤的事说了一遍。
白令海听完，皱着眉头想了想，“会不会是那个通讯器漏电，他用手去摸，结果电了一下？那伤在指尖也说得通啊。”
“但主管说，那台老型号的通讯器，漏电的话不会只伤指尖。”
明镜台在旁边轻声：“还有一种可能。”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明镜台斟酌着措辞：“如果他在死前，用食指按过什么东西……按的时候，那个东西刚好带电。”
林墟歌的眼睛眯起。她站起来，“我再去一趟。”
西里尔也跟着站起来。空条咲也飘起来，被林墟歌按了回去，“你在这儿待着。”
空条咲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墟歌的眼神后又把话咽回去。她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坐下。
陈末的舱室已经被封锁，但老凯给了林墟歌临时权限。她推开门，血腥味比之前淡了一些。她走到桌边，盯着那台通讯器的屏幕。
屏幕上，“故乡”两个字还在闪烁。她伸手摸了摸屏幕，按了一下“故乡”两个字，屏幕跳转到另一个界面，显示着信号发送记录。
【最后一次发送：23:58】
【发送内容：呼唤故乡】
【发送状态：失败】
她看向那张床。床上很整齐，没有被躺过的痕迹。
她走到沈瑶跪过的位置，蹲下来看地面。血迹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但在墙角有一小块没有被踩到的地方，她看到了一小片淡蓝色的光。
是花瓣。空条咲送的那种花的花瓣。林墟歌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捡起那片花瓣，盯着看了很久。她把花瓣收进口袋，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台通讯器。
屏幕上的两个字还在闪烁。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故乡（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