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新年（一） 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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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区五层的公共厨房今天格外热闹。林墟歌到的时候，白令海已经跟一堆食材搏斗上了。砧板上躺着一块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肉，颜色发蓝，正在微弱地跳动。他举着刀，表情凝重得像在拆炸弹。
“这玩意儿……怎么还在动？”
明镜台在旁边看从老凯那儿借来的食材处理指南，“应该要先放电。”
“放电？怎么放？”
“用能量棒戳一下？”
白令海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块肉，肉抽搐了一下，安静下来。他松了口气，开始切。
林墟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庇护所一夜之间便焕然一新，到处都挂满了发光的小玩意儿，有些飘在空中，有些贴在墙上。那颗人造恒星也比平时亮一些，暖黄色的光照得整个空间都柔软起来。
“好看吧？”顾戍野端着杯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老凯说这是庇护所的新年传统，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把恒星调亮一点，持续两天。”
“新年……”林墟歌轻声重复。
她想起地球联合国时期的新年，那时候也是到处都挂满了灯，街上全是人，很热闹。其他国家，除了人类联邦，都没有过年的习俗，而锈火号这几年没去过人联的星域。
难以想象，她居然真的还能再看到一次这充满年味的场景。
“墟歌姐！”白令海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来尝尝这个汤，我觉得味道有点怪！”
她走过去，接过勺子尝了一口。是有点怪，但至少没糊。她想了想，从旁边的调料架上拿起一小瓶粉末，撒了一点进去，搅了几下再递给他。白令海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了！可以了！”
明镜台在旁边笑：“还得是你。”
厨房里的忙碌持续了整个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西里尔发了消息，让林墟歌来他房间。
门开着，林墟歌直接走了进去。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衣服，头发比平时整齐一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东西。林墟歌看了一眼，目光呆滞，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西里尔走到她面前，把它递了过来。
她瞳孔地震，红色的纸，金色的字，上面还写着新年快乐。纸的边缘有点毛糙，金色的字一眼西里尔的字迹。
幸好，写的不是压岁包。
“你……”她抬头看他，“哪来的？”
“做的。”西里尔说，“地球联合国的新年传统，不是要发红包吗？”
她低头看着那个红包，没说话。红纸折得很认真，每个角都对得很齐。封口处贴着一小片胶带，也是手撕的。
“打开看看。”
她依言撕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朵小花，淡蓝色的，还在发光。……和空条咲送的那朵一模一样，只是小一点。还有一张纸条，她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刚看一眼脸开始发烫，没敢看完，用销毁证据的速度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调侃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怎么，不喜欢？”
“……太肉麻了。”她也不敢抬头看他现在的表情。
“那我下次写短点，这次将就一下。”
跟过来的白令海在旁边探头探脑：“我的好姐姐，他写了什么？让我看看呗。”
林墟歌瞪他一眼。白令海立刻缩回去，嘴里嘟囔：“不看就不看，肯定是什么情话……”
明镜台把他拉走：“过来帮我看火。”顾戍野端着茶杯从旁边路过，看了西里尔一眼，又看了林墟歌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轻笑了一下。
林墟歌更不好意思了。
……
六点半，年夜饭上桌。菜摆满了整张桌子，卖相一般，闻起来倒是不错。
白令海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复杂。
“……怎么样？”明镜台问他。
“还行。”白令海又夹了一块，“就是有点老。”
“可能是你切太厚了。”
“是你火候没控制好！”
两人开始互相甩锅。顾戍野夹了一筷子凉拌，慢条斯理地听他们吵。西里尔坐在林墟歌旁边，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尝尝这个，白令海切的，明镜台炖的，理论上应该能吃。”
林墟歌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又看了看他。他正在给自己夹菜，表情自然。
她夹起来吃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他笑了一下，继续吃。饭吃到一半，白令海突然举起杯子：“来，我们碰一个！新年快乐！”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完饭，空条咲准时出现。她今天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衣服，双马尾上系着两个同色蝴蝶结，看着相当喜庆。
她飘进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放着五杯冒着热气的饮料。
“新年快乐！！！”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然后飘到林墟歌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林墟歌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朵小花，和她之前送的那朵长的差不多，只是更大一点，花瓣是淡粉色的。
“你上次那朵叫星光，这朵叫……”空条咲歪头想了想，“叫夕光！新年快乐！”
林墟歌看着她那张笑得很开心的脸，也跟着笑了：“谢谢。”
空条咲又飘到西里尔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盒子：“这是给你的！”
西里尔打开盒子，里面也是一朵小花，淡紫色的。
“这是暮光！每个人都有！白令海的是晨光，明镜台的是流光，舰长的是时光！”她飘起来转了个圈，“嘿嘿，我取名字很厉害吧～”
西里尔低头看着那朵小花，又抬头看她，笑着点头：“很厉害。”
空条咲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拉起林墟歌就往她房间飘，“来来来，我给你打扮一下！” 林墟歌被她拽着走，一脸茫然：“打扮什么？”
“今天是新年啊！要穿得漂亮一点！”空条咲回头冲她眨眨眼，“你放心，我有经验！”
林墟歌想说“我不用”，但空条咲已经推开她房间的门，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她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条裙子。黑色裙摆，上面用金线绣出了祥云图案，很精致。
“试试这个！”
林墟歌：“……哪来的？”
“我做的，做了三天呢。你穿上肯定好看！”
林墟歌还想拒绝，但空条咲已经把裙子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背对着她，双手捂住眼睛：“我不看我不看，你快换！”
她叹了口气，认命了。
裙子意外地合身，裙摆到膝盖上一点，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她低头看着裙摆上那些祥云纹样，针脚细密，空条咲的手艺很不错。
“换好了？”
“……嗯。”
空条咲转过来，看到她的瞬间，眼睛刷地亮了。“哇——！！！”她飘起来，围着林墟歌转了两圈，“好看好看好看！我就说嘛，墟歌穿裙子肯定好看！”
林墟歌被她转得有点晕：“好了好了……”
“还没完，”空条咲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头发也要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还有一堆五颜六色的小发卡。林墟歌看着那些发卡，呼吸一滞：“你哪来这么多东西？”
“攒的，”空条咲已经开始梳她的头发，“别动别动，很快就好啦。对啦墟歌，我跟你说哦，庇护所里有个人类小朋友，女孩子，超级好玩、超级可爱！等哪天合适，我带你们见面！”
林墟歌暗自奇怪，这挑时机见面可不是空条咲的风格。难道不应该是等下一推开门，就能看到那个小朋友出现在面前？
空条咲的动作很轻，梳子从发间滑过，没有扯疼她，“好了！”
小姑娘把她转了过来，欣赏自己的作品。林墟歌的头发被她冠了一小束起来，大半白发自然地垂在身后。耳朵上方别了个小发卡，刚好和裙子配成一套。
林墟歌去照镜子，有点不敢认镜子里的是自己。
“怎么样？”空条咲凑过来。镜子映照不出她的声影，林墟歌只好转头看她。她的眼睛很亮，充满了期待和求夸夸。
林墟歌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空条咲等了半天，没等到评价，有点紧张：“不好看吗？那我重新弄——”
“不用。”林墟歌很轻地打断她，“……好看。”
“那就好！”空条咲快乐地拉起林墟歌的手，“走，让他们也看看～”
门外，西里尔靠在墙上，正在等。空条咲推开门，把林墟歌推出来，“锵锵！好看吧！”
白令海第一个跳出来，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活过来，指着林墟歌的手指抖个不停：“你不是我姐，说，你是谁？！”
林墟歌垮着个小猫脸看着他。
白令海围着她转了几圈，眼睛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捂着胸口，“我走了，冲击太大了，我需要缓一缓——明哥！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明镜台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温和地看向林墟歌。“很好看，很适合你。”
林墟歌冲他笑笑，“谢谢。”
明镜台旁边，顾戍野端着茶杯走过来。他看了林墟歌一眼，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点了点头，“挺好。”
白令海在旁边不满地叫起来：“舰长你就这反应？！你不夸两句？！”
顾戍野看他一眼：“我说了，挺好。”
“太短了，多说点。”
“话少。”
白令海噎住。
空条咲在旁边笑疯了，她拼尽全力飘到林墟歌身边，挽起她的胳膊，冲白令海吐舌头：“小白你不懂！舰长这叫深沉！”
白令海翻了个白眼：“深沉什么深沉，他就是装。”
顾戍野又喝了一口茶，没反驳。
西里尔的目光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脸上。林墟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看什么……”
“好看。”
林墟歌的耳朵红了。
空条咲在旁边捂着嘴笑，“我就说嘛！墟歌穿裙子最好看了！”
西里尔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林墟歌的手，“走吧，去广场看看。”
林墟歌被他拉着走，空条咲飘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我记下来记下来，墟歌穿裙子好看，头发半扎起来好看，西里尔说她好看的时候她会脸红……”
林墟歌回头瞪她一眼。空条咲冲她吐舌头，然后继续写。西里尔笑了一下，握紧了她的手，远处烟花开始升起。
八点，庇护所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他们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堆奇形怪状的生物聚在一起。空条咲飘在最前面，兴奋地招手：“快来快来！那边有游戏！”
白令海第一个跟上去。明镜台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偶尔停下来看路边的摊位。顾戍野和老凯走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林墟歌和西里尔走在最后。
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装置正在缓缓升起。那是一口青铜色巨钟，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号。
林墟歌晃了晃西里尔的手，“这钟看起来有点年代了。”
西里尔点头：“听说是庇护所初建时就有的。每年新年敲一次，祈求黎明与好运。”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各种生物挤在一起，空气里混杂着几百种语言和气味。林墟歌被挤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又被人群推回来。西里尔伸手揽住她，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空条咲从人群里挤回来，兴奋地喊：“墟歌，那边有猜灯谜诶！你猜不猜——啊！”
她被人群挤走了，声音消失在嘈杂里。林墟歌想追上去，但人太多了，根本动不了。
“算了。”西里尔说，“她一会儿会自己找来的。”
远处传来空条咲的声音：“我没事——！你们玩——！”
林墟歌嘴角弯了一下，放弃了挣扎。
夜间十一点五十九分，所有人都在倒数。广场中央的古钟开始发光，刻在上面的铭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人群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合唱。
“还有三十秒。”西里尔开口。
她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暖黄色的光里，线条褪去了平时若有若无的凌厉，变得很柔和。他看着那口钟，表情平静，嘴角带笑。
人群的倒数声震耳欲聋。林墟歌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也看向那口钟。古钟开始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四、三、二——”
她突然感觉到他的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
“一！！”
古钟敲响，巨大的钟声响彻整个庇护所。烟花在头顶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洒下来，照亮每一张仰起的脸。
他吻了下来。很轻，一触即分。
她傻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也在看她，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还有她的倒影。
“小机械师，新年快乐。”
远处，空条咲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过来：“墟歌——！你们在哪儿——！”
“听说庇护所还有一个很大的节日，叫无聊日。”他的呼吸撒落在她的耳边，“到时候也一起去逛，好不好？”
林墟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的脸很烫，脑子一片空白。西里尔笑了一下，松开按头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走吧，她该急了。”他牵着她走进人群。
远处，空条咲终于挤过来了，头发乱糟糟的。“你们去哪儿了！”她飘过来，看看一脸满足的西里尔，又看看满脸通红的林墟歌，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最后停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哦——”她拖长音，眼睛亮得惊人。
林墟歌顿时想把手抽回来，但西里尔没松。空条咲捂着嘴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她飘走了，留下一串笑声。林墟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西里尔。
西里尔表情无辜：“她说什么？”
“……你继续装。”
他笑出声，继续往前走。林墟歌走在他旁边，突然想起口袋里的那张纸条。月色和雪色之间，日月星辉之中。
“西里尔。”
“嗯？”
“新年快乐。”
他侧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新年快乐，林墟歌。”
回到E区五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白令海困得不行，被明镜台拖回去睡觉了。顾戍野和老凯还在聊，声音从走廊那头隐隐约约传过来。
林墟歌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掏出钥匙。西里尔站在她旁边，没走。她转头看他，他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看你进去。”
她愣了一下，推门进去，“晚安。”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新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