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火种仓库 星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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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敲门的是空条咲。
“咚咚咚咚咚——！”还是那个节奏，五下，停一秒，再五下。林墟歌已经习惯了，开门，空条咲站在门外，今天又换了身衬衣加短裙，穿得很学生气，双马尾上系着两个小铃铛，一动就响。
“早上好呀墟歌！”她举手里的托盘，上面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饮料，“今天有四个人！所以我带了四个！”
四个？林墟歌看了一眼托盘，又看了一眼她身后。西里尔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自己买的饮料，正在喝。白令海在他身后，幽幽地看着三人。
所以这喝饮料到底是什么习俗啊！
空条咲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立刻笑得更灿烂了，“西里尔、小白，早！这是你们的份！”她飘过去，把饮料分别塞进两人手里，然后飘回来，把另一杯塞给林墟歌，自己拿起最后一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西里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林墟歌手里的那杯，“今天不排队了？”
“排什么队？”空条咲歪头。
“没什么。”他喝了一口，眉头微挑，“味道不错。”
“那当然！”空条咲飘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铃铛叮当作响，“我今天特意挑的！墟歌喜欢甜的，小白不挑，西里尔喜欢……嗯……”
她掏出小本本，翻了几页，“西里尔，口味未知，待补充。所以我就挑了三种不一样的，随机分～”
林墟歌看着她那本越来越厚的本子，额角跳了跳，“你每天就干这个？”
“当然不是！”空条咲把小本本收回去，“有正事呢，今天带你们去参观火种仓库～老凯说你们应该去看看。”
她飘到林墟歌面前，拉起她的手，摇了摇，“走吧走吧，那个地方真的超——厉害的！”
林墟歌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西里尔。西里尔跟上来，走在她旁边。空条咲飘在最前面，双马尾上的铃铛一路叮叮当当地响。
火种仓库在庇护所的最深处，需要穿过好几道安检。老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站着那个蓝肤女性。本名不详，空条咲管她叫“蓝蓝”。
“来了？进去吧，蓝蓝带你们看。”
蓝蓝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那扇巨大的合金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的容器，一排排向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
容器里装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胚胎、大脑切片、数据核心、文化符号实体样本，每个容器外都贴着标签，用不同文明的文字写着说明。
“这就是火种仓库。”蓝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容器，都是一个文明最后的备份。”
她走到一个容器前，里面是一团发光的能量云。“耀灵，七千四百万人口，在三百年前被一场伽马射线暴灭族。这是他们最后一个‘思维云’样本，储存着他们全部的历史和哲学。”
她又走到另一个容器前，里面装了一块刻满复杂纹路的石板。“石刻者，他们把整个文明的历史刻在行星地壳上。母星被黑洞吞噬前，他们切下这块石板送出来，现在它是唯一的记录。”
林墟歌跟在她后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有些文明的备份她很熟悉，有些完全没见过。空条咲飘在她旁边，难得地安静，只是偶尔小声说一句“这个是……”或者“那个是……”
西里尔走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
走到一个区域时，蓝蓝停下来。林墟歌抬头，看到一排熟悉的人类胚胎容器，旁边几个小容器里装着数据芯片、植物种子，还有一小块土壤。
“地球联合国。”蓝蓝说，语气平淡，“一千份胚胎，覆盖了人类全部的基因多样性。我带来的。”
林墟歌看看蓝蓝胸前的勋章，又转头盯着胚胎容器出神。空条咲飘到她旁边，小心翼翼地，“墟歌？”
“没事。”林墟歌轻声说，“只是很久没看到了。”面前的那块土壤，标签上写着：地球，采样坐标东经116°20′、北纬39°56′，燕都。
西里尔走到她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旁边。空条咲看着他们，眼睛转了转，拉起白令海的手，拖着他飘到蓝蓝身边，拉着两人去看另一个容器，“蓝蓝蓝蓝，这个是什么？我好像没见过！”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被人拖着走！松手！！”
“我不！”
三人走远，走廊里只剩下林墟歌和西里尔。
林墟歌还在看那块土壤。西里尔站了一会儿，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有点凉，他没有松开，“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她轻声说，“想地球联合国，想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
西里尔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远处传来空条咲的声音，“蓝蓝你来看这个！这个好漂亮！”
蓝蓝的声音依旧空灵，“那是琉璃族的文明备份，他们用光来记录历史。”
“哇——！”
林墟歌嘴角弯了一下，“她真的一刻都停不下来。”
“嗯。”西里尔也笑了，“但她很懂。”
“懂什么？”
“懂什么时候该走开。”
林墟歌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目光柔和。
“……走吧。”她收回手，“别让他们等太久。”
他们找到了空条咲，小姑娘正趴在一个容器前，眼睛贴着玻璃往里看。那个容器里装着一团不断变换颜色的光，像是在呼吸。白令海气鼓鼓地立在她身后，抱着手臂，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是什么？”空条咲头也不回地问。
蓝蓝飘在旁边，“意识体文明，他们把自己的意识从□□中剥离出来，纯以能量形态存在。这是他们最后一个‘意识种子’，可以重新繁衍出一整个文明。”
空条咲“哇”了一声，然后掏出小本本，认真地写，“意识体，长得好看，会变色，可以繁衍出一整个文明。”
林墟歌走过来，“你这本子上到底记了多少东西？”
“不知道！”空条咲回头冲她笑，“反正每一页都是我喜欢的人！”
林墟歌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西里尔。西里尔耸肩，表示别看我。空条咲写完，把小本本收回去，飘到林墟歌面前，“墟歌墟歌，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我可以让蓝蓝带我们去！”
林墟歌歪头想了想，“你们这儿……有没有地球联合国的其他东西？”
空条咲看向蓝蓝。蓝蓝沉默了几秒，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们跟着她走到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单独的容器，比其他的都要小，里面装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碎片。
“这是摇篮-0号留下的最后一块船体碎片。”蓝蓝看着林墟歌，“我在它被炸毁之后捡的，打算把它送给下一个来的地球联合国的人。”
林墟歌看着那块碎片，没有动。空条咲小声跟她咬耳朵，“墟歌，你不拿吗？”
林墟歌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按在容器上。冰冷的玻璃，隔着八十年的时光。
“……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但我希望你会来，火种。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
林墟歌把容器打开，取出那块碎片。它很小，只有巴掌大，上面刻着一行字。她低头看那行字，看了很久。
【给后来者：我们尽力了。】
她把碎片收起来，小心翼翼地垫在空条咲送的小花后面。“走吧。”
走出火种仓库的时候，空条咲突然飘到林墟歌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墟歌，你刚才是不是想哭？”
林墟歌：“没有。”
“骗人。”空条咲歪头，“我看出来了。你刚才看那块碎片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林墟歌嘴唇翕动，没说出话来。空条咲突然伸手，抱了她一下。很轻，很快，一触即分，然后飘退两步，冲她笑，“好了！现在不想哭了！”
林墟歌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嘴角漾开一抹弧度，“谢谢。”
“不客气！”空条咲脑袋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以后想哭的时候就来找我！我抱你一下就好了！”
西里尔在旁边看着，低笑。空条咲飘到他面前，双手叉腰，“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
“那当然！”空条咲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整个庇护所最有意思的人！”
老凯在旁边幽幽地走过，“你确定？”
空条咲冲他吐舌头，“老凯你最没意思了！”
老凯的传感器阵列闪了闪，电子音里带着笑意，“你说了算。”
白令海突然开口：“你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什么感觉？”
空条咲想了想，“很震撼，也很害怕。”
“害怕？”
“嗯。”她的声音变轻了，“怕有一天，我的东西也会放在这儿。”
白令海沉默了几秒，“不会的。”
空条咲转头看他。他看着她，表情认真，“有我们在，不会让你走到这一步的。”
空条咲笑得很轻，“谢谢。”
回去的路上，空条咲依旧飘在最前面，铃铛一路叮叮当当地响。林墟歌跟在她后面，西里尔走在林墟歌旁边。走了一半，空条咲突然回头，“墟歌！”
“嗯？”
“你那个小花还在吗？”
林墟歌从口袋里掏出那朵淡蓝色的小花。它还在发光，花瓣上的露珠还在。
空条咲凑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还在！它很喜欢你！”
“嚯，花也会喜欢人？”
“当然会！”空条咲认真地说，“它要是讨厌你，早就蔫了。它现在还开着，就是喜欢你！”
林墟歌低头看着那朵花，“那它叫什么？”
空条咲愣了一下，眼睛刷地亮了起来，“对哦！它还没有名字！墟歌你给它起一个！”
林墟歌想了想，“小蓝？”
空条咲：？
西里尔在旁边笑出声。
“太敷衍了，而且跟蓝蓝撞名啦！”空条咲抗议，“至少叫个什么……什么……星光！对，叫星光！”
林墟歌看了一眼那朵花。淡蓝色的光，管它叫星空还差不多。“那就叫星光。”
“好！”空条咲掏出小本本，“星光，墟歌的花，会发光，墟歌喜欢它。”
她写完，抬头冲林墟歌笑，“以后你就是有花的人了！”
林墟歌看着那张笑脸，突然觉得，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有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好像也不坏。
回到E区五层，空条咲在走廊里停下来，冲他们挥手，“我走啦，明天就是新年，我来带你们玩！”
林墟歌颔首，“明天见。”
西里尔也点了点头。
空条咲飘走之前，突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西里尔和林墟歌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才悠悠飘走了。林墟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她刚才那个笑……什么意思？”
西里尔：“可能是觉得我们挺配。”
林墟歌转头看他。他靠在门框上，表情坦荡。“……走了。”她推门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