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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如何思故乡 彼时尚未离 ...

  •   新的宇宙诞生之初,“林墟歌”从虚无中醒来。

      那里是一切时间的原点,宇宙之核阿撒托斯的圣殿。

      与协约联合所推测的不同,其实作为终焉之键的驾驶员,被它送上高维后,她是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的。她只能回想起被无尽广袤的阿撒托斯所包裹住的那一瞬间的体验——无数种时间,无数个空间,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眼前摊开。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或许可以去救下那些人们。

      祂是一切宇宙的起源,向祂祈求,将时间倒退回一切都没有开始之前,再由她来守护文明千千万万年。或许是她的愿望太过贪心,又或许时间本身就是阿撒托斯在他们那一轮的宇宙里制定下的规则,祂没有理会她的请求。

      在被彻底吞噬之前,一张假面被戴在了她的脸上。她被带到了一片完全混沌的空间,那位名为奈亚拉托提普的神明,高高在上地向她念出了祂的剧本。

      她问祂为什么,祂说……无聊。

      仅仅只是因为无聊,万千生灵就都成为了祂的玩物。

      刹那间林墟歌的心底就多了一个愿望,她要所有的可能性,所有自由的、没有神明干涉的无数个宇宙,所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奈亚拉托提普把她做成了祂的分身之一,放走了她。

      上一次的祈求失败了,这一次,她作为一位有完整人格的外神,或许有实现愿望的机会。

      自此林墟歌便开启了极为漫长的等待,从这一个宇宙的诞生到人类出现总共过了一百三十八亿年,从人类学会钻木取火到地球文明发现月球方舟又过了二百四十万年。

      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沉睡着的,只有少数时候,例如翻出月球方舟时会短暂清醒。这个时间真的太长了,而她到底只是一个人类,无尽虚无的漫长时光足够令任何一个智者彻底崩溃。

      不知从何时起,“林墟歌”的梦中总是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

      比如自己小的时候父母会算她什么时候大学毕业,但那个年纪她对时间没有真正的概念——今天妈妈刚说她半岁了,下一秒就问是不是明天就过生日那样的。
      爸爸说小学六年初中三年大学四年,林墟歌就以为是二十四岁毕业,妈妈说不对,是二十二岁。
      现在她三十岁了,从2532年作为命定之人醒来到2545年宇宙结束,十三年时光弹指一瞬间。

      又比如自己还在上学时,老师问最幸福的时刻是什么。她说是爸爸开着小飞船带她出去兜风,路上说谁原价买船谁是傻子,现在的市价一年小折三年骨折,他要把他的船开到死为止。回家后妈妈让她出去买什么东西……是什么呢?记不清了,总之看在爸妈给报销零食的钱的份上她去了。
      她一说出来全班都在笑,连老师也笑着让她坐下。可是她真的觉得那些时刻是最幸福的。

      再比如自己醒来后被蓄谋已久的西里尔当成目标抓走,而西里尔在听她报出名字后就猜到了是谁在追着她,为此还专门联系林弦歌取证。庄园之后她的记忆恢复,缓了一段时间后她被西里尔提着去跟林弦歌和空条咲重逢。
      她是终焉之键的启动着,是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们眼中的救世主,时间机器出世,他们没办法在协约联合的保护下杀掉她,又想让她死。
      但是时间机器也只是一个伪命题,未来的人跳转到过去,也无法改变注定的结局。这是连旧日都无法打破的规则。

      在那些无穷无尽的追击中,她偷得浮生半日闲地和西里尔去领了个证,办了场有家人和朋友见证的婚礼。平时照常清理天灾,轮休时在家中休息,或者和空条咲一起出去逛街晒太阳。

      她这一生大部分时候都是足够幸福的,世界爱他,所以她也爱着世界。

      所以现在……

      祂看着从床上坐起的白令海。面前的这个人,是最终灾厄的源头,就是因为他,终焉之键才真正启用。哪怕面前的人并不是真正的那位罪魁祸首,但是千面仍旧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爆发般的痛楚,以及疯狂的愤怒。

      那个人将少年的血脉唤醒,却又似乎察觉到了祂的到了,顷刻间就消失无踪。

      胆小鬼。千面在心底唾弃着,正想动手,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林墟歌霎时便出现在了房间内,冷冷地注视着祂。

      ……

      此时此刻。

      林墟歌感知到了白令海这里出现的变动,直接从凯特里尔赶了过来。她腰间别着顺路拿来的老式左轮,本来应该萦绕着她整个人的神经质的紊乱竟然趋于平缓。

      千面叹了口气,微微侧过头去,目光在她无名指上的黑雾戒指上停留一瞬:“你就没点什么想问问我?”

      “……”林墟歌忽然古怪地笑了,“你在这个轮回里,到底施加了多少影响?我们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件事,有没有哪怕一件是出于我们自己真正的决定?”

      “爱是真实的。”祂回答道。

      ——“哪怕那份爱也是安排产生的?”白令海的声音颤抖着。他脸色已经过于苍白,变长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脑后,眼眸被明黄彻底占据,“它还算是真正的爱吗?”

      如果没有那两位具有正义感的退伍兵,锈火号不会主动向陌生人施以援手。如果林墟歌不被他们捡到,也就不会有那些人对她的无条件的爱,她会任由自己被阿撒托斯吞噬,给世界带来终末。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如果这些都只是剧本,那这一切存在的意义,到底又在什么地方?”

      “在阿撒托斯被解放之后。在那个刹那里我们可以做到任何事,所有的错误都能够被修正,遗憾被弥补,所有人都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那是一个彻底自由的世界,不会有天灾阴影的世界。”

      伴随着千面近乎蛊惑的诱人语调,林墟歌几乎能看到,那盘踞在万物中心的宇宙之核。无人敢高声念诵祂的名,无人敢真正注视着祂。在时间之外的圣殿中,巨鼓轰鸣、长笛哀啸,盲目的神们随着乐声缓慢起舞。她光是看着祂,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无尽地延展开,那些名为“剧本”的锁链都断掉了,自由的滋味竟是那么美丽。

      而千面不紧不慢的声音始终在徐徐道来:“一切都还会有重来的机会。”

      “那只不过是你的幻想。”林墟歌轻声说道。

      幻想。千面在心底笑出了声,越活,祂越迷茫:在过去和未来之间该作何选择?协约联合的所有任务祂都已经做到,祂不过是侥幸活了下来,该不该走向新的选择?
      祂很累,累到想放弃一切,累到想在梦里回到她的故乡。等她再次醒来,她想看到故乡的旗帜再度升起。

      故乡。多么平淡的词,此刻却是三个人的遥不可及。

      所以它不可能是幻想的,祂一定会让它变成现实,哪怕林墟歌并不愿意。

      忽然间,林墟歌和千面都听到了几声惨笑。是白令海,他缓缓站起身来,眼睛中跳动着水光。下一秒,狂风迸发,褴褛的黄袍凭空覆盖在了他的身上,它的下摆开裂,扭曲成尖锐的形状,如同蟒蛇一般向千面撕咬而去!

      他要杀了祂,杀掉这个亵渎了所有的温暖与爱意的恶魔!

      “……”千面勾起了嘴角。祂轻轻一抬手,无穷无尽的苍白霎时就席卷了林墟歌的视野。这里和她之前与伏行混沌交手时的场景有些像,不过隐隐有星光闪烁在其间。

      白令海已经不在这里了,千面没把他带进来。
      也好,省的还会束手束脚。

      这是千面拉她进来的场所,难道是……伏行混沌的神国?
      林墟歌下意识猜测着,脑袋里却突然轰的一声,死灵之书的精神污染陡然形成了一个漩涡,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她的理智。而先前体验到过的执掌群星的力量也重新在身体里充盈,它们填满了她的四肢百害,她变得无比轻盈,却又能拉动无尽的引力。

      千面微笑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恭喜,你选择的未来又向你借出力量了。”

      祂大概被白令海那瞬间爆发的一下伤到了,一道鲜红的血迹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它十分粘稠,缓慢地滴落在地,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林墟歌嘲讽一笑,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抓。

      千面被一根又一根纠缠的丝线咬住,丝线之中,星光亮起,它们连接着林墟歌的五指。她手作爪状,引力潮汐便挤压着祂的身躯。

      她要从存在的层面上将祂彻底抹杀。哪怕祂不会彻底死亡,她也要编制一个牢笼,去彻底囚困住祂!

      虚空轰然破碎坍塌,千面的身体上也开始爬上裂纹。引力丝线缠得太紧,祂理应是痛苦的,但此刻祂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让祂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像极了精心设计的剧本。林墟歌精神一紧,抬起双手,就要将祂随着那片空间彻底被引力撕碎!

      千面脸上邪气的笑意更深,就像此刻即将被绞杀的存在并不是祂。祂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颊几乎都快要透明,容貌始终一如年少时的精致,百亿年的蹉跎,也不曾衰老过哪怕一刻。
      那眼中凝固着的深沉的绝望和思念,竟令林墟歌有些心惊。
      祂的嘴唇张合着,声音直接在林墟歌脑子里响起:“林墟歌,从你看到那些记忆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就没有哪怕一刻想过,既然我都能变成现在这副摸样,你又为什么不会?”
      祂轻叹一声:“万千宇宙,万千群星,那么多世界里,只有我们的宇宙是完全对应的。林墟歌,我们是同一个人。”

      随着祂话语的不断响起,林墟歌的理智就像一个被投入石子的石塘,平静的状态顷刻间就被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已经摇摇欲坠。

      她再次加大了撕扯的力度。千面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一寸寸地彻底撕碎。电弧劈里啪啦地跳动着,模拟血液的鲜红的循环液和冷却液混在一起洒向四方,它们越过了林墟歌所捏造出的“囚笼”的那一条线,淋在她的身上,令她状似一位从地狱中回归的厉鬼。

      空间的毁灭还在继续。千面的身体在不断刷新——祂看起来有很多替身,又来不及做成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在破碎后就只能被彻底泯灭,什么也剩不下。

      林墟歌抬手,狠狠抹掉下巴上的循环液。她望着满是血红的指间,恍惚间有些愣神。
      那份群星的权柄太过庞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上一个轮回的她说她们是同一个人,但她们本质上就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在这个世界上,那一个她除了回到自己的时代,其实别无所求。
      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
      人是群居性动物,而失去了所有社会关系的祂像是一张纯白的纸,一阵风就能吹散。没有锚点能拉住祂,祂从时间的原点诞生,看到的却是无尽的虚无,就如同她们此刻所在的这个混沌的世界。

      “所有人都会变的。”千面低声呢喃着,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慢慢飘荡。

      祂话音落下,混沌的世界就骤然沸腾起来。那些混沌竟凝聚出了一把长枪,没有人托举,枪尖自行划动,而随着它移动的轨迹,一轮巨大的、鲜红的圆月赫然成型,高悬在无穷高的远处!

      绯红的月光洒在这个世界里,几乎哪哪都是红的,被林墟歌圈起来的那片空间的周围反而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般的阴影。

      林墟歌想要继续加大输出,引力丝线下却突然一空!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暗红的流光从组成这个世界的混沌中被抽离,它们纷纷涌向红月,万千的轨迹交织、缠绕,组成了一架身形修长的黑红机甲。
      祂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林墟歌,双眼处血红光芒一闪而过。

      林墟歌静静地回视着祂。机甲的背后展开了黑红黑红的光翼,一瞬间祂像是失去了什么支撑,重力又回到祂的身上,令祂往下坠来,站在了林墟歌的身前。

      林墟歌仰起了头。这台机甲并不算大,跟彼岸其实是差不多个头的,和彼岸一个色号,在细节上有些不同。
      她在回到现实后就和西里尔交换过所见所闻,所以她现在很轻易地就能叫出这东西的名字——

      终焉之键。

      当初的彼岸就是按照它的外表来制作的,林墟歌此时只觉得有些荒谬。她手腕一动,双刃枪出现在手中,同样的流光爆发,机甲便也出现在了原地。

      她什么也没说,只非常迅速地引动引力坍缩,在它们完成的一瞬间举起枪,对着终焉之键斩了下去!

      可是千面倏忽就离开了原地,刀光扑空,留下了被斩开的、露出了后面黑暗的本质的混沌。冰冷的杀意几乎蔓延到了林墟歌的全身,死灵之书再次在她的灵魂里展开,顷刻间那些疯狂和愤怒就在她身体里掀起了巨浪。

      她开始调用所有自己能使用的权柄与力量,这个绯红的空间很快就被轰炸的残破不堪。千面始终在躲避,身姿轻盈,游刃有余,像是每一步都能猜到林墟歌的下一秒会作何反应,反而刺激得林墟歌杀意更甚。

      “林墟歌,你难道不想回家吗?”
      祂在空中飞翔着,翻滚着躲开林墟歌的又一处引力坍缩。
      祂说:“在等待的每分每秒,我都在想着那些旧日的时光。他们曾经如此骄傲地活过,你们的时代是他们拼了命换来的。虽然这份牺牲完全毫无意义,但我现在有了挽回的机会,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实施它。”

      祂的话里包含着淡淡的愁绪,漂浮在这个空洞苍夷的世界里。

      祂又精准地一闪,下一秒祂原先所在的位置就爆发了璀璨而刺目的光芒,巨量的光和热迅速席卷了那里。

      不过,林墟歌早就切割开了周身和外界的空间,所有的毁灭,在波及到林墟歌之前就已经被隔开,没有波及到她分毫。

      远处,祂的身形远到林墟歌无法捕捉,但祂的声音仍在继续响着:“你的西里尔呢?这么关键的时刻,我竟然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彼岸”里,林墟歌嘴角微微翘起:“你猜。”

      “……”

      她们隔着遥远的距离,谁都未再动弹。那一轮红月仍然高悬在顶端,映照着诸神的棋盘上的那两枚最大的棋子。

      许久,千面语气平静地开口:“你疯了。”

      林墟歌驾驶着彼岸,漂浮在半空中。听到这句话,她忍不住笑出声,连机身都在微微抖动:“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反对一件事最好的方式,就是百分之二百地执行它。”

      说罢,为了躲避刚才的超新星爆发、特意闪到了几个天文单位之外的千面,感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无穷高、无穷远的所有维度的最顶端里咆哮着。不可言说的磅礴和厚重带来了深沉的压迫,它竟然……来自于林墟歌的身上。

      不等千面回应,林墟歌继续笑道:“你把我带来,任我追杀,只躲,一次都不还手——你是不是在想,或许自己还有机会?”

      诸神将意志降临于西里尔身上,推动了新的未来的出现;千面不可能坐以待毙。

      “死灵之书是诸神的史诗,它的知识在我体内不断扩散,污染我的精神,搅乱我的意志,为我带来疯狂。加上那些剧本,它是宇宙之核降临的天然导火索。这是你,旧宇宙的幸存者,新宇宙的罪人一手促成的。
      “未来的我也在干涉着过去,将整个宿命衔接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而我只是觉得,既然它的趋势无可为逆,那为什么又只能选一个呢?”

      “……”千面静静听完,良久才哼笑一声,“温馨提示,他已经接受不了第二次的神降,这么做他会直接地、彻底地死亡呢。”

      赫菲斯托斯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也是安排的一环,为的就是让诺登斯能直接降临的机会又减少一个。

      “殉情多浪漫啊,尤其是在这个未来根本不确定的宇宙。
      "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相当好奇。那些高维的神明,为什么不直接参与到这个宇宙?祂们为什么总是躲在幕后,操控着虫豸在棋盘上起舞?”

      “因为祂们并未真正醒来,只有各个宇宙中流淌着祂们的传说。”

      “……”林墟歌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她再睁眼时,笑容已然变得有几分疯狂:“你确实是伏行混沌的一个化身,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阿撒托斯的信使。热衷于欺骗,擅长于制造绝望。你应该也有剧本吧?拿出来念念呗。”

      那一册空白的神奇剧本,随着人们的行动才会慢慢出现字句。
      林墟歌是真的好奇。既然祂也是奈亚拉托提普,那既然奈亚有,祂也没理由不去弄一个。

      她的语气太过真诚。千面又沉默了许久,祂凝望着沐浴着绯红月光的机甲,“……我没有那种东西。”

      “哦?是吗?”林墟歌淡淡地回应过去,话锋再度突然一转:“怎么样,马上就要到你最期待的环节了。接下来,那位宇宙之核的一部分将在我体内苏醒,然后,你也来加入,和我的意识融为一体,最后,砰,一起被西里尔枪决。”

      “你倒是疯得厉害。”

      “过奖。怎么样,要来吗?”林墟歌高举起双手,仿佛要去拥抱什么庞然大物,“你不是想回家吗?你不是想结束这漫长的痛苦的岁月吗?你不是早就——累了吗?”

      林墟歌话音未落,彼岸机甲直接消失在原地。她出现在了千面的上方,长枪高举,朝祂恶狠狠地劈了下去。

      ——回家。
      千面发出了一声叹息,任长枪从胸口将她贯穿。
      为什么,为什么林墟歌就不能理解她呢?那些神明做出的安排怎么就那么成功?为什么她的剧本没有完全得到执行?

      强烈的痛楚从伤口处爆发。
      现在的她即是终焉之键本身,和林墟歌变身机甲不同,只是相似的是同样具有痛觉系统。很疼,彼岸这台机甲她也有的,那柄双刃枪是哥哥设计的,现在它却停在了她的体内。
      西里尔是她的爱人,现在却在灵能维度窥探着战场,随时准备拉诺登斯降临。

      神对低维世界的干涉同样是有限度的,扰动太多命运,本身也会加速那位沉睡的王者从梦中苏醒。

      阿撒托斯降临的进程本身是很脆弱的。先前的伏行混沌是只要祂降临在林墟歌体内,祂给予她痛苦,又会给予她幻梦,让她永久退出可能会成为阿撒托斯的意识的可能性。
      但她很贪心,她也想成为阿撒托斯的意识……

      诺登斯神降在西里尔体内,她没有骗林墟歌,哪怕诺登斯的神降只有那几秒,哪怕那几秒就足以中断掉整个仪式,西里尔也真的会死……

      而林墟歌其实也很痛苦。

      她能感觉到,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意识正在不容抗拒地进入她的灵魂,它纯洁又邪恶,它充满爱又充满绝望,那种剧痛和割裂给她的灵魂带来的影响是近乎于撕裂性的,像是要把她生生撕成两半,然后把她的一切都一点点碾成碎片。

      她的身体终于再次向内崩溃,躯体化为璀璨的光流,环绕着中间那个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针孔般的小点。

      黑洞再度诞生。如同被痛苦压垮,失控的人只能以自己最真实的面貌来直视世界。

      ……

      西里尔站在大深渊里,看着那处战场。
      他手中托着一本书,书的封皮上,皱巴巴的黄色羊皮纸堆叠着褶子,一眼看去像极了一张痛苦地呼喊着的脸。

      一只廷达罗斯猎犬静静地停在他的不远处,和他一同看着那场已经到了尾声的混战。

      猎犬咕噜:“死灵之书,它由人类写成,原版的阿拉伯语抄本遗失在了时光里,而实际上,它在此后的千年里,成为了真正的诸神的史诗。”

      西里尔并不知道这条狗是从哪叼着书找过来的。他朝战场扬扬下巴,微微侧头:“我的爱人,她的体内有它的影响。”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上:“她也将登神。”

      猎犬不发一言,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她的名号,会不会也出现在书的某一页里?”

      猎犬咕噜:“会。”

      它说,林墟歌和书之间的关系是相辅相成的。林墟歌现在为了翻盘,主动拥抱了阿撒托斯的降临,但他们还来得及,阿撒托斯的苏醒只是刚开了个头,远不到足以灭世的程度。

      林墟歌把他安排在这里等候,本身就是不介意自己的死亡的。
      可西里尔介意。

      “有一位存在,托我转告你:将她的名号直接写进书中,让诸神的史诗也承认那位新神的存在。”

      “这可以帮她抑制阿撒托斯的复苏?”西里尔问道。

      猎犬咕噜:“是。但仅仅只是帮助,继续强化那一条可能性的概率。最终结果如何,还是看她自己。”

      西里尔沉默一瞬:“主动添写,而不是等书去承认,对她会有哪些影响?”

      “对她没有,对你会有。”
      猎犬又咕噜几句,将利害都为他摆在了明面上。

      但西里尔根本就不需要考虑。他勾起嘴角:“最后一个问题。是谁派你来的?”

      ……

      伊菲拉梅尔-III。

      “白令海”单手撑脸,把刚送来的一杯酒推过来:“尝尝,这里的招牌。”

      蓝绿色的,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渡鸦认出了这玩意是名为“绿仙子”的苦艾酒,没动:“他们在打生打死,我们就在这……喝酒?”

      “很有意思啊,这颗星球上的人还不知道天灾已经近在眼前,都在无知无觉地生活着呢。”祂目光在酒馆里逡巡了一圈,人们有赌牌的也有拿着数据板办公的,有的人感受到了祂的目光,还会抬起头来环视一圈四周。

      “……”渡鸦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你又做什么了?”

      “白令海”目光含笑:“给西里尔送了一点……他用得上的礼物。”

      ……

      新生的黑洞疯狂吸收着这片空间里的混沌物质,千面闭着眼,将意识延伸到了林墟歌的方位。

      筹谋也好,反击也罢,现在的一切虽然有些超出意料,但发展仍旧是在轨道之内。

      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不论是谁,都不能阻拦祂的脚步。哪怕是未来的林墟歌,哪怕是阿撒托斯本身。

      祂要去战胜祂们,然后……

      归航。

      (第七卷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如何思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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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放点预收 下本开,预计11月。邪恶xp,慎点《被另一个自己强取豪夺后》 千面林故事补全,魔女接档文《万世铭》 本作第二部,预计27年9月《成神从上学开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