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行星序列（八） 如果你还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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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的恒星在创生之柱内若隐若现，飞鱼座方向的戒指星系在三百万光年外璀璨闪烁。她们二人一同看着这些景象，彼此的接触由粗浅到深入。
隔三岔五，殷听月便会把南宫银约出来，观景、听剧、逛街……哪怕只是一次简单的咖啡，她们都能聊得尽兴；哪怕是旁人再理解不了的情感，她们都能拿出来互相分享。
哪怕……在某一天，南宫银遭到了什么伤害，以至于失去了一切记忆之后，殷听月也始终很喜欢她。她早就对这段友谊入了迷。
尽管她并不理解，南宫银为什么十分抗拒接受医疗援助。
终于，在那个晚霞满天的傍晚，她邀请南宫银去自己家做客。
繁花似锦的后花园，长长的茶桌，一盘盘随着架子旋转的点心，冒着热气的精巧茶杯。
机械把它们布置好，便缩回角落，静静待命。
“你的丈夫，为什么要杀掉你们的女儿？”女人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很甜。
殷听月说，因为他是个一心忠于帝国的混蛋。
“……爱国和爱家，是什么互斥的事件吗？”
“对大多数人来说不是。”殷听月自嘲地笑笑。
前福为虚，后福为实。绝大多数人的好运都是有限的，如果过早地到达顶点，衰败得也会太早。
年少时，她也常常盛装打扮，去出入那些世家们的舞会。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未来的家庭，会在某天突然和那些宇宙之外的存在产生关联。”她口中说着，手上打开了终端，连接上了花园里的全息投影仪，点开那部名为星际穿越的、地球联合国经久不衰的电影。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她们像是突然穿越了时空，来到了那个尘沙漫天的世界。
南宫银不发一言地和殷听月一同看着这部电影。一场沙尘暴后，书架留下二进制坐标，男主驱车前往，来到了NASA的秘密基地。
此时，3D投影出的基地负责人便站在两人不远处，告知男主土星附近出现虫洞，而曾有科学家穿越过虫洞去探索潜在的宜居星球，其中以黑洞卡冈图雅为中心的星系有三颗候选行星。
男主选择前往，留下了他的一对儿女。
女孩在痛苦。
男主的首站星球，因黑洞的引力导致了时间流速异常，一小时等于地球七年。第一个队友死亡，这时候地球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
男主的女儿长大了，加入NASA，协助基地负责人研究重力方程。
男主的团队出现背叛者，一番追击下，资源不足，无法返航。团队决定飞向黑洞，派计算机进入黑洞，收集奇点数据。
男主坠入黑洞，进入到由未来高维人类构建的五维超正方体空间，才知自己原来就是女儿童年见到的幽灵，又用引力波将数据传到女儿的手表。
成年的女儿解码数据，完成方程，引领人类迁离地球。
九十一年后，男主被空间站人员救回，与垂暮之年的女儿重逢。
“我一直很喜欢这部电影。说起来，你应该是联邦人吧？这也算是……你们的祖先拍的电影？”
等电影结束，周遭的一切都重新归于原位，殷听月才缓缓开口。
南宫银想不起来自己的过往，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是殷听月告诉她的。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被格式化了，不过因为并不是很想扫这位要好的朋友的兴，她便干脆点了点头：“你喜欢它的哪些部分？”
只听殷听月低低地笑了一声，南宫银的心顿时有些提了起来，但很快便被殷听月接下来的话转移了注意力：“人类的思想、情感指引着人类的行为，它们统一了‘自由选择的因果性’和‘既定事实的宿命性’。你看，电影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驱动，他们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因果链条上刻下了不可替代的一笔。
“布兰德的方程缺少黑洞内部的数据，可人类做不到透过事件视界去观察黑洞内部；团队被曼恩背叛，船的燃料不能支撑库珀回到地球，于是库珀选择牺牲自己坠入黑洞，便被超立方体捕获，在那个过去和现在交汇的节点，他拨弄了女儿的手表，给女儿传递信息。”
“你是说……”南宫银问道。
“他得知了帝国的未来，为了它，他亲手杀掉了小川。”
殷听月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但二人都心知肚明它的答案。
“他大概是觉得未来会有一个救世主吧，但那位救世主的身份又足够有问题，让他不得不去把小川的身份给那个人。”
南宫银有些不解：“如果只是一个身份，他完全可以将你们的女儿藏起来，藏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土著星球那么多，悄无声息地塞几个人去那些还没有脱离大气层的文明，简直轻而易举。
寰宇的国家也不会将目光始终投射在它们身上。
“他大概是觉得斩草除根最为利落吧。”殷听月半开玩笑地说，“又或者是那样的人生太过无趣，他不舍得小川一生都在监控和安排下度过？”
如果世间只存在一种无条件的爱，那就是父母对孩子的爱。一个孩子在这样的爱下被父亲亲手杀害，这实在是令人难过。
南宫银道：“那你杀过他？”
“是。我之前就在想，他既然能提前安排那些事，那或许也能说明，世界上存在着通晓一切之神。祂们操控着棋局，巧妙地布置所有的事件，来引导我们人类走向命运……所以我动手了，如果他死了，说明他就该死——那也是命运。”殷听月长长地叹了口气，“被他牺牲的，毕竟是我们的女儿。哪怕理由再崇高，我都做不到去原谅他。”
南宫银一时哑然。如果什么都是必然的，那所有存在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所谓的“自由意志”不过自欺欺人。
那太可怜了。
她正分析着，殷听月忽然一合手：“啊，你想不想去我的星球看看？”
南宫银一怔。
殷听月笑眯眯的：“我在谋杀失败后，他为了安抚我，送了一颗被改造到完全符合我心意的行星呢。我在上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要不是它太安静，我还会住更久。”
那一晚，两人的飞船启程。
她们在超空间航道里被几艘肃正舰强制拦截，孤立无援。
没人知道军团的战舰是怎么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更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技术。二人的飞船被强制拦截甩出航道，受损严重，坠入一颗灰扑扑的小行星，还没等系统报告完受损部分，就被紧跟而来的军团的炮口死死锁定。
“**……”一向保持优雅的女士此时也忍不住爆脏，她双手抱着头，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这群**是哪来的……”
南宫银在茫然中调出舰船武器，同时抽出驾驶座下的抽屉，从中拿出两把能量步枪。
她们跟它们僵持着，但奇怪的是，军团那过于显眼的、标志性的银灰船身并没有做出任何新的行动，只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把充能完毕的炮口对着她们的船。
殷听月秀气的眉头现在拧在了一块，她透过控制台屏幕观察着它们，余光瞄了眼终端，惊喜发现竟然还有信号。
可以联系穆景熠，让他带舰队过来围剿地球联合国的余孽！
她很快翻出他的联系方式，手指按在通话键上，却没有按下。
因为，她看到，军团充能的炮口暗了一瞬间。时机很巧，就在她差点按下通话键的那一刻。
一瞬间，殷听月心里闪过了很多念头，最后都定格在了一个可怕猜想上。
——军团的目标，其实是穆景熠。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又仿佛只是因为她的动作太过迟疑，一股流体金属攀着炮管流动而来，在炮口最前面的部分上凝聚出一个标准的人形。
隔着厚厚的舰船避障，殷听月甚至能感觉到它正在和自己对视。
“……”南宫银打开麦克风，向对面舰船发送通信请求。它很快就被接通，她冷静问道：“请问，各位想要做什么？”
她有些理解不了这个状况。
自然是没有得到回应的。
南宫银身旁，殷听月已经放下了终端。军团的凶残众人有目共睹，它们若是想要穆景熠来，那定然是在筹谋一些不好的事，比如，怎么杀掉他。穆景熠现在在首府星系工作，它们大概是进不去，所以才……趁虚而入，转而其次地对她们下手。
但穆景熠现在命不该绝。
“……”
地球联合国有成熟的AI和机械体技术，如果她和南宫银的大脑在死时仍旧完好，那么，它们或许……会利用它。
殷听月对自己的身份相当有数。穆景熠和穆朔川的事，不能让它们知道。
星图显示这里离离光已经有一段距离，如果她不联系穆景熠，而是将消息通知给附近星系的驻军，应该就能同时达成有足够多的兵力介入此事去按死这里的军团，以及逆反了军团的意图的两个条件。
而她需要做的便只有启动这艘船的自毁程序。面对军团她们也做不了什么，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挣扎，总是可以的。
唯一对不起的，是自己的这位朋友。殷听月看向了南宫银，只见南宫银也静静注视着她自己。
殷听月扯出了一个笑，几许难过从眼中一闪而过。
南宫银看着她，脑中的辅助计算机已经罗列出对当前局面的所有解法，最后将目光投在自毁程序的物理启动键上。她们的火力只能应对常规星际海盗，面对强大的军团，哪怕是有心也无力去战斗。
当代常规舰船都配有自毁程序，但启动条件是数据和实体同时确认。
此时无声胜万声。南宫银看着殷听月摇摇头，迅速调出控制面板，锁定舰船所有传感设施，启动自毁程序。
南宫银本人，则将手指按上了物理的按键。
两道确认同时启动，刹那间舰船就轰然炸开，热浪吞噬了她们。
在被吞噬的那一瞬间，南宫银看到了很多东西。它们从她的意识里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一张有着石榴石一般血红眼眸的年轻脸庞上。
……
白令海看着被暗黄封锁的天空。风很凉，天空也离他越来越远。
尘封许久的记忆被陡然释放，那张照片里，被真正的穆朔川抱着的人偶，俨然就是林墟歌的模样。
早在一切故事开始之前，林墟歌就已经进入了他们的生活。
兄长让他完整地体验了一遍他那糟糕至极的人生，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兄长是在告诉他，他们的世界灾祸将至，但救世主早就被一层又一层的人们推举上了她命定的位置。
林墟歌会登上锈火号，也从来都是宿命的一环。
“在上一个轮回，被终焉之键升维的她，早已成为奈亚拉托提普的千面之一。”
“时光无法逆转，逝去的将永远逝去。”
“但她并不甘心，她想引导阿撒托斯降临在林墟歌的身上，开创出一个和上个轮回完全相同的世界。”
“她要着手修正一切轨道，让它变成一个‘极乐’的净土。”
兄长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下一秒，他坠入了一个完全由黄色构成的世界，无边的孤独和绝望涌入他的身体。
白令海恍恍惚惚地看着这一切。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来自宇宙之外的古老存在的力量在体内燃烧着。
“如果你还爱着你的世界，该帮谁赢得这场最后的战争，大概也不必我多说了吧？”
兄长最后的话语，也消散在无边涣散的世界之中。
白令海再次在床上醒来。兄长不在房间里，入目的却是一张似笑非笑的熟悉脸庞。她姿态随意地倚靠在墙边，面容和身形都与林墟歌一模一样……
不，不该这么描述。
白令海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林墟歌。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行星序列（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