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行星序列（七） 这就是失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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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在小树林里的二人顿时交换了个惊恐的眼神，此时一阵晚风瑟瑟吹来，项上人头也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顾戍野终于知道，那中介人说的，夫妻俩人的脑子都有点问题的意思了。
先不说那位也叫“银”的人，虽然很巧，但全银河人口多到数不清，出现重名并不是什么过于稀奇的事——但是，什么叫雇主的妻子想杀了雇主，因为雇主本人杀掉了他们的女儿？！
只是来都来了，听都听了，此等秘密，当然是要……
“你有空闲吗？或许，有些事，面对面开个茶话会，或许更适合去讲述它们。”
……听完了！
“看热闹”作为一种传播现象，它的历史之深远，甚至足以追溯到几千年之前的市集和庙会。在那个信息传播匮乏的年代，人们通过汇聚在足够热闹的场所，获取了外界的新鲜信息，也促进了信息的广泛传播。
而从进化心理学视角来看，对冲突之类的非常规事件的高度关注，曾是远古人类的重要生存优势。
也是——孤苦无依地在星空中漂泊的锈火号的生存之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顾戍野沉思着，这位女士一看出身就高贵，又痛失爱女……作为一个经常观看军事频道的舰长，这两个条件，其实是有些熟悉的。
帝国第五星域首府星系防卫军，新晋大校穆景熠的妻子，殷听月。
于是，在女士起身去准备她那个“茶话会”后，看完热闹的二人影影绰绰地缀在她的身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进入高级住宅区，看着殷听月走进自家院子的门。
舰长抹了把头上的冷汗，给中介人发了个信息申请退出任务，理由是任务目标去往私人住处，无法进入。
申请被批准的很快，中介人表示他们这一天的任务也结束了，尾款将很快汇入账户。舰长这才放心地长长舒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却看到明镜台仍然在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殷听月住处的门口，脸上表情几乎碎裂。
舰长顺着他的视线疑惑看去，却见一位长发垂腰的知性女士也站在门口，正与殷听月交谈着。可能是他们的目光太过明显，在进门前，她转头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美丽的脸庞上是一览无余的疑惑。
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赫然就是失联又失踪的南宫银！
直到看到南宫银进门，他们二人又回到锈火号，舰长都久久回不过神来。
怎么会，怎么会……人类联邦复刻出人改机械的技术了吗？可是为什么她看起来是如此懵懂？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她还活着吗？她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南宫银吗？
那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次委托的半个月后，第五星域发生了一件大事。
殷听月遇刺身亡。
死亡地点是在第五星域外圈的某片空旷的宇宙空间中，无人知晓她生前遭遇了什么，也无人知晓她的丈夫又是用何种心情来面对这一切。
这些天来，锈火号里的气氛始终是沉默且压抑的，两个大人的脸色始终很差，小小的白令海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殷听月的死亡在社交媒体上又掀起狂澜，话题的焦点又汇聚在了那一位年轻的大校身上。有人说他和妻子出身皆是高贵，二人伉俪情深；有人说他骁勇善战，却克妻克女，注定孤寡一生，无牵无绊。
白令海捧着数据板，看了很久新闻报道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她和穆景熠，以及他们的女儿的合照，画面中的女人端庄笑着，男人英姿勃发，小姑娘抱着一个白发红瞳的布娃娃，手上拿着一张假面，笑得也很甜。
这张照片无疑是幸福的，白令海忍不住回想，如果自己的爸爸妈妈还在，白屿山也还在，当他们拍照时，又会是个什么模样。
当天晚上，白令海做了一个梦。
*
“抱歉……我又失败了。联邦的AI技术已经趋近于成熟，这会带来不好的东西的……”一具小小的躯体躺在床上，女人祈求地向他伸出手，虽然这得不到半分回应，“他们在警告了，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颓然地，慢慢滑坐到了地上，双手抱着头，“他们怎么敢……园丁计划，他们怎么敢再复刻的……”
南宫银看到的全是绝望，永恒的、绵延无穷尽的绝望。这半年来观察到的一切都让她心惊肉跳——为什么联邦要和伊尔卡罕合作研究灵能和机械的融合技术？
联邦复刻不出地联的机械体改造技术，干脆从所持有的AI技术入手，即“把人类的意识升格成为AI，再搭载辅助计算机，去操控完全由机械制成的身体”。
那么，更进一步，假如联邦不会就此停手，如果意识和灵魂被数据化，永恒存在于一个数据世界里呢？
这是一艘赛博诺亚方舟。伊尔卡罕的灵能者对真正的灵能维度仅仅只是一知半解，假如说被证实存在的灵能维度里的灵能是一片汪洋大海，那么他们所能使用的灵能，也不过是一杯水的程度。
将灵魂和□□的意识结合，再升格成数据。主流观点普遍认为，人类及其他生物的意识，本质上都是一种复杂的信息结构，它由灵能构成，在灵能维度里都有对应的信息的……登记。
而人死后它又会被收回到灵能维度，被拆散，等到下一次生命诞生时，灵能维度又将把它投放到三维生命的个体之内，形成新的人的灵魂。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跟高维有关，所以，转移灵魂，何谈容易？现在的他们，根本就做不到抢在灵魂被灵能维度回收之前，把灵魂转移到新的躯体里！
数字生命仅仅只是现实人类的复制品，不是转移，它只代表了有对应个体的记忆与人格数据开始运行；当意识被复制，复制出来的那个意识是自主意识，还是本我意识的延伸？
一个永生的备份，对当事人自己的意义到底在何处？
死后就算被建庙供起来，那也跟当事人本人没有半分联系。
如果把意识复制成七份并注入到七个机器人里，当事人便拥有了八个自己。那么，谁才是真正的自己？八个当事人以后是不是会继续相同的生活，做着相同的梦拥有着相同的命运轨迹，并在未来的同一天死去？
上一个用AI用到极致的，叫做地球联合国。
如果人类联邦走上了地球联合国的老路，那么，所有人，都将只不过是牲畜，性命可以被随意残害，身体可以被随意宰杀！
当所有生命都活在了matrix里，一个个文明都重新返回文明的发源地，恢复成文明诞生之前的模样……
一台超级计算机，在时光的逐渐掩盖中，不知疲倦地运作着。
这样的世界，究竟是文明，还是文明的幻影和墓碑呢？
她很快就重新站了起来，在军方的禁令下达之后把白令海送出实验室，随后就开始找寻联邦和军团之间有所关联的证据。
她想把它传给帝国。
银河三大支柱国家，地球联合国、帝国、伊尔卡罕，地球联合国已经覆灭，伊尔卡罕和人类联邦勾结，只剩帝国可以去制约他们。
她顺着线索，一路潜进研究所最深的数据库。
虽然路上遇到了阻碍，他警告她，他想杀她，但是他羸弱而不堪一击；虽然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但她依旧毫不犹豫。
在机房里，她窥见了又一份文件。
里面提出了一种超远距离传送的设想：先扫描人体的所有基本粒子，在目的地复制出一个，然后再摧毁原地的。类比图灵测试，如果用任何手段都分辨不出原文件和新文件的区别，那二者它就是等价的。
简直疯了，南宫银无不荒谬地想着。
连自己都不是连续存在着的了，谈何等价？
大概是他们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份设想的荒谬，它仅仅只是作为一份压箱底的设想，而不是被科学理事会提出，并在议会上整理成正式议案。
她继续往下翻动，将能拷的全部拷进自己的终端，最后打包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发送往帝国。目的地是随机设定的，采取的是她终端里登记有的一些基站地址。虽然不知道帝国能不能真的收到它，但……她尽力了。
就这样吧，南宫银笑着按下了发送键。
她杀人的时候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此时已经能听到好多的脚步声在逐渐接近。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但又坚定地用小刀撬开终端，把里面的芯片取出，掰断。
她锁上的机房大门被激光武器轰然打开，士兵们大概是直接将她列为危险分子，又或是上面下达的灭口命令——毕竟她出现在了机房数据库里——便直接开了枪。
实弹武器，专门为枪决死刑犯定制。
领头的士兵直接扣下扳机，子弹旋转着，缓慢接触到了女人的皮肤、血管、肌肉、骨骼，直到它径直飞出去，带着鲜红的血液，在她身后的墙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
没有疼痛，只是像被重物砸了一下，身体的力气尽数流失，最终什么也没剩下。
她死了，但她的意识并没有就此结束。
为了救白令海，南宫银曾在大脑中装载了一枚芯片。它早就扫描并复制下了她的大脑的模型，并且将它剪切进了实验室终端——为了链接昏迷中的白令海的意识。
她成为了能操控机械的数字生命。
她悄无声息地入侵了实验室系统，很快弄清一切情况，为了报复，她用自己数字的特性强制关停了实验室。轨道与陆地驻军仍在，但地下实验室已经被转移到了天津四星系外围；为了拯救，当白令海很巧地在同一时间出现身体机能衰竭时，她把他拉了回来，又抹除了他对她的记忆。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没了家人，他大概会很难过吧。
南宫银深知自己只是原主的延伸，但当明镜台对“南宫银”发消息时，她发现自己无法割舍人类的情感。按理来说，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该有情感处理模块，她应该什么都选择不出来，因为没有任何一个选项能让她“感觉更好”。
可是为什么，当想到不想让白令海再体验到失去家人，当看到明镜台发送的日常关心时，她会感到强烈的悲伤呢？
南宫银很快就脱离了实验室，去最近星球的商场里，调了一台和原来身体身形差不多的机器人。她重新做了一张脸，长衣长裙地走在人群中，竟无人发觉她其实不是人类。
哪怕因为是全机械结构，她的体重在同体型人类中很扎眼，也不会有哪怕一个人认为她是机械。他们都只会觉得她是一个低调的雇佣兵，为了在铁和血中存活，接受了高度的义体改造。
有生以来，南宫银第一次知道孤独是什么感觉。
明镜台很多次侧旁敲击地询问她的工作什么时候结束，说锈火号已经建立了正式的社交网络，进入了赏金猎人，即雇佣兵这个圈子；也说最近能源价格下降，他们正好接了笔钱多事少的活儿，又攒了一笔钱起来。
南宫银绞尽脑汁地回答着他，偶尔甚至还能通过他透露出的信息，提前推断他们下一站在哪个星球，偷偷去看他们一眼。只看一眼，看完就离开了。
后来南宫银想，或许自己潜意识中是故意不去见他们、又要吊着他们的。哪怕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向他们展示这副全新的机械身体，他们也只会把她脑补为出了意外，接受了改造，就像大街上的那些人一样。
有些话与其说出口，不如等他们自己去发现。
而且，她已经将自己从小白令海的记忆中抹除了，不是吗？
不过比起他们发现真相，更先到来的，是一位在人群中把她抓住的女士。
这已经是两年后了，那位女士精致、优雅、高贵，但那双美丽的眸子中却始终压抑着愤怒的怒火。她们在一家咖啡馆里遇见，女士坐在她的身后，趴在桌上哭的撕心裂肺，全然不顾诸多客人们怪异的目光。
南宫银没办法，只好回过头去安慰她，却不曾想女士犹如找到了救命稻草，抱着她哭个不停。
哭完了，女士抽噎着递给了她一张名片，上面写了她的地址与联系方式。
南宫银交到了第一个新生之后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行星序列（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