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行星序列（六） 这会不会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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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风的黑箱子——激光武器，陡然击发，电梯门刹那间就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大洞，还在滋滋冒着烟。等那个被轰出来的洞降下了温，顾戍野才小心翼翼地探头往电梯井里看。
不算深，二十来米，电梯轿厢被固定在最上方，目测是外界看到的研究所地表部分的最高一层。
而电梯井的最底部，和他们现在所处方位同一侧的位置，有另一扇紧闭的电梯门。
舰长有些无语地转过身去，先把装备里的绳索卡进墙里，再把激光武器整个拆了出来，往肩上一扛就往回走。明镜台走在他身旁操作终端，把墙合上，绳索就被现成的“木桩”牢牢卡住。
“你先还是我先？”明镜台问道。
“我先，开了门叫你。”
明镜台便把手中的终端给了他，舰长把它绑在腰带上，再把绳子和自己绑好，小心翼翼地下到底部，如法炮制地轰开了那一扇门。
明镜台下来，他们终于正式进入到军事研究所的内部。
走到这里，顾戍野已经非常疑惑了。
这里已经瘫痪成这个状态，看起来停运已经超过一年，那为什么他们在捕捉到小行星存在的一瞬间，就接收到了被特地加密过的通讯信息？
到底还有幸存者吗？
在幽暗的通道里，冷风甚至能刺穿非常厚的防护服，吹得两个人的心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清晰无比。
顾戍野抱着激光武器打头阵，明镜台提枪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仅靠头顶的探照灯分辨走廊两侧的模样。
几乎都是苍白的墙，偶尔镶嵌着几个玻璃柜，里面摆着各种实验仪器和元件，比如可能出现在仿生躯体上的小型核反应堆。
往前走了五分钟，两人来到环形大厅。舰长面对着中央的圆柱形房间，目光投向了它的门旁边的“控制室”三字。
它的门也没有关，能看到里面摆放着控制计算机，还有小型反应堆的防辐射封堆。
舰长把激光武器轻放在地上，直接走了进去，端详一阵后将封堆侧面的小门打开，拧下防护板，手动把反应堆的氚棒储存摇了出来。
空的。
他翻找一阵，从角落里翻出标准插排、转换口、棒泥和氚棒，先拿氚棒和棒泥去换上，再反向重复刚才打开的动作，最后接好线路，整个研究所就都亮了起来，显然最基础的电力系统恢复了正常。
顾戍野刻意控制了量，让它不足以激活系统，只进行最基本的电力供应。
可饶是这样大的动静，地下研究所依旧是死寂一片，针落可闻。
“……哥，你们要不出来吧？”白令海一直在刻意憋着不去打扰他们，现在终于忍不住了，“这里看起来……没有可以救的人。”
“……”
舰长也是这么想的——总不能这里闹鬼了吧？
怪瘆人的。
“但这里看起来出事出的很突然，留下了不少资源。”明镜台道。
另外二人瞬间意会。这种偏远而隐蔽的地下军事建筑，最起码也会有生活区、贮藏区，以及……总控制区。
锈火号在CME等离子风暴中受损不清，如果能补充到能源，就可以尽快返回天津四。早一天到，就早一天安全。
而这里看起来是安全的，够他们多跑几趟扫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军方在撤离时不一起清走这些，但他们没得选。
接下来一切顺利。他们一路探索下去，用激光炮打开每一扇电梯门下行，来来回回地盘能源，白令海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惊奇和跃跃欲试变成了老成的麻木。
最底层，总控制区，最后一次搬运。
“咔嚓。”清脆的一声响，来自甬道的遥远深处。
“……？！”
很快地，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就出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它从转角处走出，看起来是一只实验室专用的辅助型机器人，此刻双眼冒着红光，一摇一摆地往他们的方向走。
这还只是个开始，两人只愣了一下，就看到它的身后跟来了无数只同样造型的机器人。
“……！！！！”
它们缓慢而坚定地向他们走来，两个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开炮！
两人二话不说，激光炮刹那击发，明镜台的步枪也点着漏网之鱼，一扫就是一大片！
作战很快结束，顾戍野看着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机器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什么玩意？”
明镜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知道。难不成这个研究所就是在研究这些东西？”
可怕的猜想。舰长把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肾上腺素减退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耳麦一直开着，但白令海已经……很久没出过声了。
……
白令海有些愣怔地看着面前屏幕上出现的“人”。
之所以用“人”来形容，是因为它比起人类，看起来更像是一台家政机器人。
女性样貌，面目柔和，长发垂腰，双手交叠在身前，女仆长裙垂及脚踝；虽然它有着极度像人类的外表，但僵硬的身姿和无机质的眼睛，都透露出它非人的本质。
白令海不知道它怎么连接上锈火号的。
“……你好？Hello？”僵持许久后，白令海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机器人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你好。”
又不说话了。白令海更加不知所措，四目相对，格外尴尬。
……
很久很久之后，即使南宫银已经彻底归于死亡，即使白令海再也没有了关于南宫银的记忆，明镜台也都还记得，他和顾戍野带着能源回到锈火号，进入舰桥，看到屏幕中央的南宫银的脸的那一刻。
她微笑着向他们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模样，机械的质感。明镜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更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
“……阿银！！！”
他快步上前，手颤抖着伸向屏幕，又迟迟不敢落下。
地球联合国覆灭之后就再也没听说过完全改造的机械人，也没听说过有人类意识的AI。
他……甚至不确定对面的人还是不是南宫银。
舰长沉默地走到他的身侧，看着呆愣的白令海，朝居住舱段扬扬下巴，示意他暂时回避；舰长本人则启动飞船，朝着天津四进发。
南宫银始终温和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明镜台过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阿银，你……怎么了？”
“明，听我说。”南宫银神情不变，语调里却有几分悲伤，“离开联邦，去帝国，不要回来。”
“怎……”
“离开联邦……离开联邦……”
南宫银的神情逐渐僵滞，声音越来越平，全然已经没有了先前丝毫的人类的模样，只剩下机械的语调在空旷的舰桥中回响，直到通信自动关闭。
明镜台再也没收到过她发来的信息，锈火号再也没有主动进入过人类联邦。
……
两年后，2529年上旬，帝国第五星域首府星，离光。
殷听月走在主城区里最繁华的商业街道，终端开着通信，和终端另一头温和又懵懂的女子聊着天。那个姑娘就像一张洁白的画布，每一次交谈，都像是在往白纸上作画。
只是有点距离，对另一方的侧写只能从终端里偶尔漏出的话语来进行判断。
顾戍野和明镜台蹲在暗处，暗中观察。
事情的起因是他们接到了一位先生发下来的活，内容是暗中保护自己的妻子。
介绍任务的人是舰长年少时的旧识，说那位先生的要求是找几个履历足够清白、有保护人的经验、有一定作战能力、跟帝国没有利益关系。
而锈火号上的两个成年人都没有任何不良档案，干了两年半的赏金猎人，最后，还是人类联邦的退伍军官，连个人所得税都不往帝国交。
完美符合。
舰长：“……”
“跟着她就行了，确保她的安全，不要被骚扰，也不要自己伤害自己。他们夫妻俩都有点，嘶，我怀疑他们两个的这里……”中介人指着自己的脑袋，对顾戍野挤了挤眼睛。
舰长：“…………”
舰长：“我是男的。”跟着一位美丽的女士，会不会太那什么了一点？
“哥们，认识多少年了，我相信你的人品。而且这里可是离光，你要真干了什么，第二天的太阳你都见不到；有什么大乱子，陆军就该出来洗地了，而小问题，兄弟，我相信你可以。”
“委托人手下没人了？”
“差不多，具体原因复杂，就是那方面的——”中介人以足以令人浮想联翩的语调拖长了尾音，等顾戍野眉头越皱越深了，才继续道：“好好干，他最不缺的就是钱——我记得你还养了个小孩，一定不会和钱过不去。”
中介人说完，鼓励地拍了拍顾戍野的肩膀。
舰长：“………………”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发下来的委托，但是——该死的天龙人！
所以，现在，白令海被留在锈火号上拆家撒欢，而舰长和明镜台，就像两个变态，不近不远地、若无其事地缀在那位女士的后方，听着隐隐约约的字样飘进耳朵里，诸如“喜欢”“爱”“孩子”之类的字眼。
女士语气耐心，让两人总觉得对面不是小孩就是失忆的人——反正不是个心智健全的正常成年人。
而且，这位女士的状态也不对。语调时高时低，语气时而欢快时而悲伤，让两位青年越听越害怕，怕一个搞砸了人头落地。
唯一的安慰是，虽然她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几分神经质，但离光这种星际化程度非常高的都市，由于过于繁华，包容度也非常高。
具体表现为，街上搞行为艺术的人堪称络绎不绝。
他们从天色明亮跟到了天色昏暗，费力地帮她解决所有试图找茬的人。
等两人都有几分疲惫了，那位女士还在一边跟终端对面的人聊天，一边步调轻快地走在路上。
舰长觉得自己可能是一直都在太空里飘，反而疏忽于锻炼了，以前训练前热身的十公里都不带喘气的。
“银，我杀过自己的丈夫。”终于，那位女士坐在路边长椅上，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暮色渐沉，天空暗紫，橘红与淡金色的云潦草地洒满了整个天际，觅食归来的鸟在霞光里飞翔。
“可惜，我失败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终端那头又说了什么。
大概是有些令人发笑的内容，只听晚霞下的女士轻笑了一声，高贵又美丽的她此刻笑得仿若恶鬼，“他杀了我们的女儿。你说，他该不该死？”
作者有话说
第206章 行星序列（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