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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骗局 ...

  •   明珠看着桌上的几道海鱼,稀奇不已。
      她悄悄同秦熠说:“海鱼的模样真怪!”
      秦熠轻咳一声:“是很怪。”

      明珠看他一眼,奇怪地问:“难道你从前也没有见过么?”
      秦熠无奈道:“莫说是我了,就是太极殿的那位也不一定见过。这海鱼想必运输困难,舒州城也没几个人吃得到,何况万里迢迢运到京城去?”
      明珠点点头:“你说的是。”
      她嘻嘻一笑:“昨日才听说海鱼,想不到今日就见着了,这可真是……”
      正说话间,厨房里又端上来一盆鱼汤和几碟青菜。

      原来他们二人今日午间坐船同梁宏一道,所幸顺风顺水,不过半日就到了出海码头。
      这地方因着海船出海的缘故,倒也逐渐聚拢起人家,周围酒肆客舍尽有,乃至于秦楼楚馆之类,也就不消细说了。

      梁宏领着路,径直到了一处院落。
      “别看这地方不起眼,外头那些酒楼不过是打着海船的幌子骗人,只有这里才是正经海客会聚的地方。”

      他熟门熟路,引着人进屋坐了。
      “他们明日出海,前两日应是探过了,也不知有石首鱼没有。”
      梁宏热情地介绍:“石首鱼是海鱼里味道最好的,其他鱼总不如它。”

      正说着,就有一个粗豪汉子过来招呼:“宏郎君来得巧,前两日海上探风,恰捕了鱼回来,都用冰镇着,极新鲜的。”
      梁宏也不与他客套,忙问:“都有什么鱼?各来一条尝尝!”
      那汉子哈哈笑道:“宏郎君好胃口,这就让他们去做!”
      说罢就要出门,梁宏忙拦住他:“又不要你亲自下厨,还过去做什么?不如给我们讲讲海上什么样子。”
      那汉子笑道:“好说好说,我去厨下吩咐一声。”

      他自去外边吩咐过了,又来到席中。
      原来他姓陆,家中行二,人都叫他陆二。
      陆二是海船上的舟师,说起海上的事来十分生动有趣。

      “不到海上从不知道世界原来这般广阔,四面看去皆是一样的颜色,直如天地之间再无他人了一般。”陆二感慨道。
      “在海上的日子久了看到大鱼也都格外亲切。”他呷一口酒,缓缓道:“那鱼在海面上露出的背就如同一栋楼一般大,若是碰到我们的海船,只怕立时就能撞散了去。”
      明珠听得目瞪口呆,秦熠也不由凝神细思。
      梁宏也问他:“世上哪有这样大的鱼,陆二哥耍我们玩哩!”

      秦熠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只怕这鱼就是鲲了。”
      陆二呵呵笑道:“秦公子好见识,我们船长也是这般说。”
      他又讲许多海上趣闻,如:“有的不沐王化之国,不论男女竟都束几条草叶子当作衣裳,我们拿出丝绸,他们稀罕的不行,换了许多黄金和香料回来。”

      再说起桌上的海鱼,他更加头头是道:“这个是海刀鱼,需用油煎了才好,可惜船上哪有这样多油!”
      明珠几人用筷子夹起一块鱼,果然两面被油煎得金黄,咬一口肉质紧实,连刺都只是脊柱连着的大刺。

      “这些鳆鱼螃蟹就不消说了,难得的是这道石首鱼。”陆二吃一口青菜,慢吞吞道:“人叫它石首鱼,是因为它头上有白石,在我们船上,只叫它大黄鱼。”
      他又吃一筷子青菜,道:“大黄鱼滋味最好,船上只用酒和调和一起煮大黄鱼,味道就极鲜美了。”
      他指着鱼汤:“这汤是大黄鱼和豆腐熬的,可惜船上没有豆腐,吃不到这鱼汤。”

      明珠看他说着海鱼如何如何美味,却只吃那些青菜,心中暗笑。
      梁宏也道:“青菜有什么好吃的,陆二哥怎得不吃鱼?”
      陆二摆摆手:“郎君饶了我罢,上了船鱼什么时候吃不到,但这新鲜菜蔬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了。”
      秦熠疑惑道:“此次南下坐了许久的船,虽然每日吃鱼,蔬菜倒也不少。想必海船难得靠岸,蔬果自然就少了。”
      陆二点点头:“在陆地上虽然路途遥远,到底还有个依凭。但在海上,除了同行的几条船,真个就是海天一色了,一二个月见不到陆地也是常事。船上虽然也栽种几盆菜蔬,也只能偶尔解个馋而已,哪里够用。”
      几人聊得投契,又说了许多海上的异事,不知不觉天色已暗,明日清晨即将出海,少不得与陆二别过。

      明珠记挂着要看海船出海,第二日天不亮就醒了。
      简单洗漱,用过朝食,自有车马来接。
      她抬眼一看,原来驾车的正是范大哥。
      范大哈哈笑道:“今日人多,我家夫人怕郎君找不到路,特地叫我来接二位。”

      几人少不得谢过范大,上了马车,不多时候就到了码头。
      原来今日共有五艘大海船一道出海。
      远处看还不觉得,直待凑近了才显出那海船有多大。

      明珠正在心中惊叹海船之大,也不知里面又是什么样子,转眼就被引进了其中一艘海船。
      海船里头和先前的漕船也无甚区别,她暗自想道。

      昨日陆二就曾讲过,先前两次出海,是梁家起头,带着舒州府城一道。
      银钱流水似得花出去,所幸上回海船到了安南,带回宝货无算。
      再算收益,竟然翻了几番不止。
      最难得的是开拓了海上商路,任谁看都比从前陆上走更有好处。

      于是这回左近的大船商也都动了心,好歹也掺了份子进去。
      还有许多小客商情愿出些路费,自家趁着船出去,谁晓得能不能撞到什么大机缘回来?
      纵然赚不得许多银钱,到底也是在外见识了一番。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般大的海船,水手如何管理,物资如何分配,乃至于船舱之中的蛇虫鼠蚁等,也须得细细料理。
      秦熠暗自点头,船上诸人,看似随意,但内里规矩严谨,这就是船首的本事了。

      不多时将这海船看过一遍,船上人或是清点货物,或是在甲板上调试风帆,总是都在预备着今日的出海。
      几人又在甲板上四下观望一番。
      梁宏问范大:“这回还是走安南那条路么?”
      明珠在一旁竖起耳朵,就听范大回道:“上回到了安南,这回应是要在安南休整一番,再往外探探,也不知能到什么地方。”

      秦熠饶有兴味地看向海天交接处,果然海天一色,不时几只海鸟从天边掠过。
      码头上人头攒动,到底此次出海的人不少,少不得有家中老小前来相送。

      明珠正在看几个船工拿着不知道什么仪器做些什么,就听梁宏高呼一声。
      她与秦熠俱都惊奇道:“甚么事?”
      梁宏勉强压制住心情,咬牙切齿道:“可叫我又见到那个骗子了,待会儿下船同我一道讨债去!”
      他直指岸上一个着青衣小帽的男子。
      明珠和秦熠对视一眼,看热闹的心思占据了上风,一齐点头。

      未几几人下船,在岸边高台处站定。
      出海前自有一番仪式,明珠津津有味地看着前头摆了香案,先有人念诵祭文,再有傩戏舞龙,好不热闹。

      梁宏的注意力全不在这上面,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紧盯着那个人影。
      不多时候仪式结束,一阵鼓声中五艘海船逐一出海。
      岸上的人也渐渐散去,送人的自回家去做活,摆摊的挑着担子另寻人多的地方找活计,附近的酒楼茶馆坐满了还没有来得及离去的人群。

      梁宏恨恨地,紧盯着那人进了一家食寮,忙拉着秦熠二人过去。
      路上叮嘱道:“待会儿咱们进去捉他,秦兄堵他前路,我堵他后路,你只管守在门口,若是被他走脱,只看他往哪边跑了,我们也好去追。”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千万莫要轻易动手,砸坏了家伙还要赔的!”
      二人郑重点头:“但听吩咐,保管抓住他就是!”

      明珠在门口去看,便见秦熠和梁宏一左一右架住那人。
      他正在吃面,不想被人突然擒住,还想反抗,然而双拳不敌四手,只得认怂,口中叫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知小的哪里惹到两位好汉,还请高抬贵手,小的给你们赔罪了!”

      梁宏啐他一口:“你这骗人钱财的泼皮无赖,挨一顿打都是轻的!我且不打你,只还我钱来!”
      那人口中哼哼唧唧,犹自叫喊:“这话哪里说来,我几时骗过郎君银钱,郎君莫要认错了人!”

      周围食客和食寮老板都向这处看来,老板恐怕真打起来伤了他的生意,少不得出声:“这位客官,被你按住的是在船厂做工的小乙,常日都来我家铺子吃喝,倒没有听说犯过事,你且看仔细些,莫要错诬了好人。”

      食客们也纷纷出言:“又不沾吃喝嫖赌,船厂做工的人怎会短钱使,不会是看错了罢!”
      “我也常来这里,见过他许多次,倒不像是那等作奸犯科的人,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

      梁宏听众人都是这般说,心中也不免犹疑起来。
      难道真个是我认错了人?
      他揪着头发拽起那人的脸,仔细端详一番,肯定道:“怎不是他?我记得真真的,去年三月上在城外被他骗了五十两银子,贼子还钱!”

      众人听他说得真切,不由道:“五十两银子可不少,难道真个是小乙骗的?”
      小乙急道:“捉奸捉双,抓贼拿赃,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看客们犹如在风中摇摆的狗尾巴草,附和道:“是这个道理,郎君可有凭据?不然空口白牙,即便去告官也没判你赢的道理!”
      梁宏眼里几乎淬出火来,冷哼一声:“去岁三月初六,我出门游历,谁知在城外见到你在路边叹气,问你缘故,你说你姐姐要被卖给腌臢老货做妾,心里担忧又不知该如何去做。”

      看客们纷纷道:“竟有此事?”
      梁宏接着道:“你还引我到你家院外,确有个女郎在哭,还有老人家说得了银钱预备先好好吃一顿。我心下不忍,就给你五十两银子,让你给姐姐赎身,是也不是!”

      众人不由赞叹一番:“郎君高义!”
      梁宏唏嘘道:“可惜我走了半日,又看到那个女郎,我怕她想不开,去问了几句,结果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骂!”

      看客们问他:“这是为何?”
      梁宏瞪向小乙:“那女郎说她哭是因为自小养大的鸭子要被卖了换钱,得了钱来买肉回去的!还说她根本没有弟弟!此事至少有三个人能为我作证,泼才,还钱来!”

      众人谴责地看向小乙:“这可真是……”
      小乙嗫嚅道:“郎君明鉴,并不是我要骗你的钱……”
      梁宏作势要打,“还敢狡辩!”
      小乙忙道:“是有个老者叫我拿话骗你,说给你长点记性。他还要我收下那五十两银子,我不肯要,依旧还给了他去。”
      他怕梁宏不信,赶紧补充一句:“没过两日就有人找我到船厂上工,说是有人保举,我这样人哪里有船厂的关系,想必就是那位老者了……”

      梁宏狠狠啐他一口:“什么老者,老而不死是为贼!天下哪有听人说两句就骗人的道理!”
      看客们有说小乙不该骗人的,也有说他究竟情有可原,并不是图钱财骗人,终究得了好报……
      小乙壮着胆子,小声道:“小人冤枉,我原也是说不好平白骗人的,可那老者说他是郎君的亲爹,保管不叫小的受牵累。敢问郎君可是姓梁?”

      场中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梁宏……
      老而不死是为贼……
      那老者说他是你爹……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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