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连山栀

48、战与病 “我是赵小

　　燕岭沦陷后，相近的北江城也不好受，于阗白天时不时派一队骑兵骚扰，守城的将领脑中的弦时刻紧绷，好不容易熬到夜里想着能休息一番，从不曾在夜间出现过的于阗军忽然发动奇袭。

　　战火连天，投石车接连不断投出巨石，轰隆作响恍若雷震的动静彻夜未停，燃烧着烈火的弓箭接二连三射出，布料与□□被灼烧的气味混在一起，变成难以言语的味道。

　　“坚持住，兄弟们。”曹将军熬得双眼通红，“敌人没能破我们的城墙，城在人在。”

　　“报——”侦察兵飞奔到他身边，“将军，后方侦察到敌军在挖地道。”

　　要派人去除掉，一旦让于阗的人攻入城内，后果不堪设想，可现下人手已尽数投入，抽调人手会削弱前方防御，上哪分派多余的人，曹将军脑中空白一瞬，此刻只恨自己不能分身。

　　“撤三十人去填挖地道，除……”曹将军艰难开口，他的话还没说完，先感到大地一阵震动。

　　放眼望去，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千人轻骑，曹将军正心惊莫非敌军又增援了人手时，瞧清楚了那支队伍中的旗子，红色军旗上一个硕大的“武”字。

　　是援军，是自家的援军！

　　轻骑队伍为首的是个女子，只见那女子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手中利剑寒芒一闪，分毫不差从敌军盔甲间隙直插咽喉，一剑毙命。

　　抽回利剑甩去剑尖一点猩红，女子杀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血色翻飞，身后上千轻骑左右涌出为她撕开敌人的阵型，于阗兵被突如其来的精良队伍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节节败退。

　　厄尔齐弯月刀出鞘，从角落直冲女子而来，女子横剑一挡，手腕一转，长剑擦着厄尔齐脖颈划过。

　　重甲禁卫军上前护住女子，厄尔齐一笑，飞身后退隐入人群中：“没想到来的是你，下次定然取下你人头。”

　　女子收剑回防：“那也是我要说的话。”

　　于阗军退去，只听见女子长身玉立站在城墙下，高声朗道：“我乃陛下胞妹，前镇北侯之女公孙明尧，今日来援，与诸位同袍共进退，誓守国土，收复燕岭！”

　　天光微亮，城中众将士静默一瞬，而后不知是从哪开始的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在风中被吹得飒飒作响的红色军旗，此刻成了人们心中的希望之火。

　　公孙明尧带着队伍日夜兼程赶往燕岭，手持令牌通行无阻穿过数个城镇，四日的路程硬生生压成两日，刚到北江城便目睹被围攻情形，击退后在此处落脚，军队扎起营地放马匹休息，跟随公孙明尧的将领皆面露疲色。

　　守城的曹将军前来迎接，公孙明尧安顿好一千五轻骑和五百禁卫军，随曹将军入了主营帐。

　　公孙明尧问：“燕岭和北江现在情况如何？”

　　曹将军神情严肃：“今日幸得公主来援，北江暂无大碍。前几日白天不停有几支于阗骑兵前来骚扰北江，他们人数少速度快，往往见好就收，没曾想忽然在晚上发动奇袭。而燕岭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于阗的军队守在城内，任何探子都渗透不进去，偶有原住城中的百姓逃出来。”

　　“根据逃难的人口中描述，厄尔齐和于阗军队就驻扎在燕岭附近。”

　　公孙明尧眼睛微眯起，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城内防渗透一事，都排查清楚了吗？莫要再发生燕岭那样的惨况。”公孙明尧提醒。

　　“是，都排查过，早前揪出了三名于阗的奸细。”曹将军回答，“公主请放心。”

　　公孙明尧的心稍安定些：“辛苦你了，曹将军。”

　　“这都是末将职责所在。”曹将军摆手，随后露出些许怀念神色，“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到公主，见到纵云剑出鞘。公主是最像老侯爷的孩子，我当年跟在老侯爷身边看着公主长大，不曾想再见已是十年后的现在，有您在就像看到老侯爷一样令人安心。”
　　“公主身为女子带兵打仗定会受到非议，但昨日一战后，我想无人敢置喙。”

　　公孙明尧傲然一笑：“有非议也没关系，行军带兵本就是讲究实力的地方，我会用实力让他们闭嘴。”

　　曹将军大笑：“说得也是，公主你连夜赶路，定然很疲惫，今日先好好休息吧，末将不打扰了。”

　　待曹将军走后，一直盘旋在高空的鹰隼落在公孙明尧肩上，乖巧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公孙明尧伸手抚过鹰隼柔软的羽毛，取下绑在腿间的信。

　　摊开信，公孙明尧看见熟悉的字迹简单写了大致的计划，比之前提到的更加完善，也是，两国之间必有一战，镇北侯与之对峙的大军不可能一直放在那不动。

　　公孙明尧进了营帐回信，将信件绑好在鹰腿，鹰隼高飞，她也回到营帐内休息。

　　简单搭起的床上堆了一床薄被，公孙明尧将纵云剑卸下放在枕边，手搭在剑柄上合上双眼浅眠。

　　意外的一日平安无事。

　　翌日天色刚亮，公孙明尧便起身洗漱，跟随她而来的轻骑和禁卫军经过一天休息后，状态已经恢复大半，随时进入战备状态。

　　公孙明尧只是让他们原地休整，随时准备出击，自个登上城墙找到曹将军。

　　曹将军行礼后问道：“公主，于阗暂时不敢来犯，不知今后有何计划？”

　　公孙明尧淡然道：“我率轻骑烧粮草，断于阗后路。”

　　曹将军先是一惊：“深入敌军内部后方，此举是否过于冒险？如今我们守在北江，于阗不敢轻举妄动，若论粮草消耗，必然是于阗先败下阵来。”

　　“富贵险中求。”公孙明尧面不改色道，“我带一千五轻骑本就是为了奇袭，于阗的人不会坐以待毙，若他们粮草日渐减少，定然会盯上我们的运粮队伍，倒不如我们先出手。”

　　说罢，公孙明尧望向燕岭的方向叹了口气：“我们能耗下去，百姓该如何？没过上几年好日子，又要担忧受苦，更甚者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我相信自己不会出事，但也将后续安排交托于你，若我出事，你要坚守北江城等人来。”

　　曹将军问：“等谁？”

　　公孙明尧回：“镇北侯，我的弟弟，按照计划，他会率大军与我前后包抄，于阗能有此日离不开厄尔齐这个人，杀了他等同砍去于阗王的左膀右臂。”

　　五日探查后，终于让公孙明尧发现于阗的运粮队伍，趁着夜色落幕，她轻装上阵，轻骑大军混入夜色中朝于阗后方奔袭而去。

　　火石点燃粮草，连片火光冲天，号角长鸣，“敌袭——”

　　于阗的士兵很快反应过来，团团围住公孙明尧的轻骑，她勒紧缰绳马上调转马头：“不要恋战，马上撤退。”

　　“小公主，既然来了，就不必急着走。”厄尔齐腰间长刀出鞘，夜色中寒芒一闪，“也体会一下于阗热情的待客之道啊。”
　　“虽然猜过你会偷袭粮草，但做得也太过分了。”

　　公孙明尧翻身下马避开偷袭，拔剑迎战，这下真是想走也脱不了身。

　　双方主将打得不相上下，剑气和刀气纵横，一些小兵也受到波及被掀翻，一时之间战场空了一处，双方自觉避开主将所在之处。

　　公孙明尧和厄尔齐都很清楚对方在彼此军中的地位，决心要除掉对方，招招冲着致命的地方去，公孙明尧故意露出破绽假装着急出招，厄尔齐果然趁机捅了一刀，公孙明尧单手握住刀身，右手挥剑猛地刺向他脖颈。

　　殷红的鲜血嘀嗒，嘀嗒落下，厄尔齐臂甲吃力勉强挡下，纵云剑架在他脖颈一点一点往下压，伤口越来越大。

　　厄尔齐见状不妙，挥臂弹开纵云剑，捂住脖子，鲜血仍从手指缝隙渗出：“该说不愧是公孙家的人吗？”

　　公孙明尧见他有想逃的想法，喊道：“弓箭手，对准厄尔齐。”

　　带了弓箭的轻骑立马抽箭拉弓，公孙明尧留意着周围情况避开小兵，她这次特意挑选了一批弓箭好手带上，为的就是应对这种情况，其中甚至有人能百步穿杨。

　　弓箭离弦暴射而出，于阗副将上前劈飞：“将军，你先走，我来断后。”

　　一支，两支，十数支弓箭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厄尔齐，厄尔齐后背受袭，闷哼一声，脚下步伐未停。

　　烧粮草的任务已经完成，眼见厄尔齐要逃离，有人上去问：“公主，要继续追击吗？”

　　公孙明尧深深望着厄尔齐逃跑的方向，天上传来鹰鸣，是大军将至的信号，她握紧纵云剑下令：“所有将士听令，追击厄尔齐。”

　　厄尔齐闻言勾唇一笑，来吧，我在燕岭准备了一份大礼。

　　燕岭距离京师路途遥远，加上前线战况多变，双方交战十数日后，赵怀枝终于听到相关消息。

　　颐康公主带兵袭击于阗的轻骑队，在燕岭斩落厄尔齐头颅，镇北侯率兵与其前后夹击，将国土内的于阗军尽数剿灭，同时于阗坐镇后方的大军听闻此消息后也悉数出动，如今双方大军在边境不断爆发小范围战争。

　　这是一个大好的消息，然而与好消息同时传来的是燕岭虽然收复，但爆发了瘟疫。

　　颐康公主追击厄尔齐时深入燕岭，如今燕岭整座城被派兵围起来，只进不出。

　　赵怀枝听赵父说后，不自觉捏紧茶杯：“公主如今和病人呆在一起，情况如何？可有受到感染？”

　　赵父摇头：“目前情况都不清楚，陛下召集了宫中全部太医商量对策，京中药价不断上涨，前线还有很多士兵受伤，随军的医师本就忙不过来，还要召集附近城镇的大夫。”

　　“这些事哪怕我有心瞒你，你也会得知。”赵父看向赵怀枝，“你要去燕岭是吗？”

　　赵怀枝点头。

　　赵父叹气：“若你独身一人，我也就随你了，毕竟你有自己的追求，可你不久前才和闻野定下婚约，怀枝，世上大夫不止你一个。”

　　“爹，我是赵家的小姐，更是赵大夫。”赵怀枝眼神坚定，“医者仁心，更何况我有私心，我不能明知朋友身陷困境，自己有能力救她却不作为。”
　　“至于闻野，我喜欢他，我的心在他身上，正如我不希望他因我放弃对武学的追求，我的脚步也不会因他停下。”

　　“唉，我和你娘就知道会这样，但你娘终究舍不得你，要我劝说一番。”赵父无奈，“你娘那边我会去说，你自己要告知闻野此事。”

　　赵怀枝赶去公主府时，闻野正在拜托管家为他准备一匹快马，看见赵怀枝来，了然道：“你要去燕岭，对吗？”

　　赵怀枝点头。

　　闻野伸手抚上赵怀枝的脸颊，摸了摸她泛红的眼角，柔声道：“别担心，若公主出事，她至少会单独给你写信问药方，如今公主没有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

　　赵怀枝脑袋靠在闻野胸膛，闷闷应了一声。

　　闻野将人拥入怀中：“路途遥远不安全，我和你一起去，只是马车速度不快，你会骑马吗？”

　　“骑马有人牵着还行，但若要赶路急行，我控不住马匹。”赵怀枝摇头。

　　“那就只能委屈你和我挤一匹马了。”闻野松开她，在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再次安抚，“前线的消息都是瞬息万变，你呆在京师不清楚，容易胡思乱想担忧很正常。”
　　“等到了燕岭，了解清楚细节就好，你医术高超，要相信自己。”

　　“嗯。”赵怀枝心安定下来后，后知后觉有些害羞，“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见。”

　　闻野：“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