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连山栀

49、病消 最后一战就

　　翌日，闻野一早牵着马在赵家等着，赵怀枝背上药箱还有几本泛黄的医书准备出门。

　　文心拉住她：“小姐，你真的不带我去吗？”

　　“日夜赶路，马车实在太慢，一匹马两个人已是极限。”赵怀枝摇头，“燕岭情况不明，我顾不上你，反倒会让我分心。”

　　闻野助赵怀枝上马，随后自己一跨上马，环抱住赵怀枝：“马匹跑起来会有颠簸，怀枝你靠着我会舒服些，也更稳。”

　　赵怀枝闻言放松身体，背贴着闻野的胸膛，温热的体感和蓬勃跳动的心跳透过衣物传达过来，赵怀枝心中焦躁稍微减少。

　　赵母和赵父细细叮嘱，万般言语皆是同一个意思，盼两人平安回来。

　　闻野：“我会照顾好怀枝，两个人平安回来，还请两位放心。”

　　在赵父赵母不舍的目光中，马匹载着两人离去。

　　官道两侧从麦田渐渐变为人高的野草，人烟稀少，急风打在脸上刮得生疼，还有风沙进眼，赵怀枝难受地扒拉眼睛想把异物弄出来。

　　闻野拉停马匹，捧起赵怀枝的脸：“怎么了？很疼吗？”

　　“没事，沙子已经弄出来，不疼。”赵怀枝用衣袖拭去眼角泪水。

　　闻野在她红起的右眼眼皮上摸了摸，抬眼看向远方：“马上就能到下一个镇子，用帕子敷一下眼睛，顺便好好休息吧。”

　　赵怀枝应下，想了想说：“我不娇气，不用特别照顾我。”

　　闻野下巴靠在赵怀枝脑袋上，叹气：“和娇气没关系，我想照顾你，和我在一起总不能让喜欢的姑娘跟着吃苦。”

　　好吧，闻野喜欢就随他去。

　　两人在客栈简单吃了晚饭，闻野打了盆温水，湿了手帕搭在赵怀枝眼上，赵怀枝在塌上舒舒服服躺下，今天一整日都在骑马，腰肢酸得很。

　　敷了一会，闻野拿走手帕，见赵怀枝眼睛无事才放心：“方才我让小二打了一桶热水，已经帮你拎进去，泡澡时拉拉筋骨，你不常骑马，身体容易酸胀疼痛。”

　　“好好。”赵怀枝笑着应下，“你也早点去休息吧，还有几日的路程要赶。”

　　天一亮，两人又启程，之后三日都是重复骑马赶路，客栈休息，终于在第四日时，在山头远远看到燕岭。

　　闻野策马前行，没走多久，一杆银枪破空飞来，直插在他们面前，深入泥中数寸，清朗音色响起：“又是山匪的诱饵吗？”

　　闻野扭头惊道：“李青序？”

　　“你小子怎么来了？”李青序见到闻野后面上一喜，“还有赵姑娘，我记得你是大夫，最近伤员特别多，完全不够大夫，赵姑娘是赶来救治伤员吧。”

　　赵怀枝点头朝他示意：“燕岭出现瘟疫，我打算进去燕岭，闻野一路护着我赶来。”

　　李青序听到瘟疫二字，心中对赵怀枝敬佩之意油然而生：“赵姑娘当真是医者仁心，只是已有几位大夫进去了，何必再冒这个风险？”

　　“我的医术不敢说冠绝天下，但也是一等一的好。”赵怀枝摇头，“我在能更好对症下药，何况我的至交好友已身在其中，我不能见死不救。”

　　李青序抱拳：“既如此，你们不妨与我们一路过去，附近匪患严重，金缕，玉衣还有玉面扇和尘霄剑等几位前辈也在除山匪，人多安全。”

　　赵怀枝见过闻野这几位相熟的前辈，若是先前定然要好好吃一顿，但眼下紧急，赵怀枝只匆匆和他们问好后便朝着北江出发。

　　北江城内重兵扎守，对出入的人都严查盘问，好在赵怀枝出发前找昭武帝要了一份手谕，进城很顺利。

　　只是她和闻野也被请进主帅营帐，年轻的镇北侯接过手谕确认无误：“确实是皇兄的字迹，他派你来协助皇姐处理瘟疫一事，看来皇兄相当信任你的医术。”

　　“公主如今情况如何？”公孙明尧问。

　　镇北侯沉默一瞬，而后开口：“应该暂时无碍，皇姐在里面发现感染瘟疫的病人后，马上封锁了燕岭，药材和食物都在远远放在城门处，等我们离开后，燕岭的人才出来拿。”

　　“但皇姐没有出来过，只一开始传给我信息，燕岭内很多尸首没有掩埋，于阗是故意制造了一场瘟疫，城内病患大多高热不退，骨节酸痛浑身无力，更有甚者呕吐不止。”

　　赵怀枝脑海中分析病症，问：“从公主发现瘟疫到如今有几日？”

　　镇北侯：“约有十日左右，发现瘟疫之后，我送了几位大夫和好几车药材过去，但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

　　“发现瘟疫前，燕岭可有人逃出来？”赵怀枝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自然，发现此事后，我已经将这部分人全部找出，单独安置在城外。”镇北侯神色肃然，“目前北江没有人被瘟疫感染。”

　　“既如此，我还是要去一趟燕岭。”赵怀枝坚定地说，“我不能让公主独自一人呆在瘟疫中，何况我见过病患才能对症下药。”

　　镇北侯没有劝她，只说：“我让人送你过去，但赵小姐你要想好了，进去就不一定能出来。”

　　赵怀枝脸上口鼻蒙紧汗巾，闻野握紧了赵怀枝的手：“我听你的话不进去，但你一定要保重自身。”

　　赵怀枝回握他的手笑笑，然后转身朝燕岭走去。

　　眼见她迈过平日放药材的地方，守城士兵手中长茅瞬间对准赵怀枝：“站住！公主有令，寻常人不得进入燕岭。”

　　赵怀枝高举昭武帝手谕，喊道：“我有陛下手谕，奉命前来协助颐康公主。”

　　两士兵对视一眼，一人说：“你把手谕丢过来。”

　　赵怀枝奋力一扔，手谕刚好滚落在士兵手上，一人捧着手谕进城去找公孙明尧，不一会城门再次打开。
　　“赵小姐，公主有请。”

　　赵怀枝步入城门内，诺大的城内几乎没看见几个人，空气中烧艾草的味道极重，即使隔着汗巾，赵怀枝猝不及防吸上一口，呛得头晕。

　　道路上不少士兵提着水冲刷房屋外墙的血迹，赵怀枝随士兵来到一间客栈，只见公孙明尧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神色略显痛苦。

　　赵怀枝快步上前：“明尧，可还好？有没有感染瘟疫？”

　　公孙明尧见到她露出浅浅的笑意：“我只是过于劳累感到头疼，我每日有喝你先前给过的药方预防，身子没有大碍。”

　　赵怀枝不信她的话，直接上手把脉，确如她所言并无大事：“但你过度劳累后，极易受风寒，要好好休息。”

　　公孙明尧摇头：“燕岭的瘟疫死了太多人，只能没日没夜处理，否则会扩散给周边城镇。”

　　赵怀枝细细询问公孙明尧入城后干了什么，得知大量尸首堆在城中无人处理后发烂发臭，她命人就地挖坑撒石灰焚烧尸首，又不间断烧艾草熏房屋衣物起到消杀作用，光是第一项就烧了十天之久，她忙得脚不沾地，更别提传消息出去。

　　“我让城中病患悉数集中在安济坊，几位大夫开了药方，虽保住他们性命，但不少人高热不退，再这般下去，死者只会不断增加。”公孙明尧起身，“怀枝你和我去一趟安济坊，看该如何是好？”

　　赵怀枝随她去了安济坊，此处人人躺在干草上皱着眉闭眼歇息，面色潮红，浑身骨头似无力一般。

　　“有人烧昏过去了，大夫，大夫。”角落处忽有人哭喊。

　　赵怀枝快步走过去皱眉把脉，果决施针封穴，便做边说：“明尧，想让城中大夫停下医治，让他们按病情轻重程度，将病人分开几个屋，重症先送来我这边。”

　　“行。”公孙明尧爽快应下，“有要求尽管说。”

　　“我还需要纸笔写不同的药方，快点送来。”赵怀枝头也不抬吩咐，“然后派人守着井口等水源，把水烧开后再喝。”

　　燕岭中要忙起来的事情更多，赵怀枝看过病人后提笔写下补中益气汤的药方要求，内含黄芪、人参、白术、炙甘草、当归、陈皮、神麻和柴胡，将药方给其他几位大夫看过后商议。

　　有大夫点头：“此方有甘温除热之效，补气健脾，对症治疗皆有不错功效。”

　　其他几人也应和，赵怀枝便道：“既如此，便劳烦各位大夫将病患按轻重缓急分开到不同的屋内医治。”
　　燕岭内会熬药的人不同，赵怀枝往往替病人诊治后还要去熬药，索性将药炉搬到屋外处，炭火明明灭灭，用蒲扇扇了会药炉，赵怀枝袖子扎起成半袖，蹲在炉子前热得额头满是汗，又用蒲扇给自己扇风带来丝丝凉意。

　　药熬好了分装到碗里喂病患喝下，有士兵帮忙搬了好几桶凉水来，赵怀枝湿了帕子传下去搭在病患的额头，帕子热了又换下，一整日下来，十指泡水泡得皱巴巴。

　　把脉，施针，熬药，湿帕子，三日内不断重复这件事，赵怀枝累得饭食只喝得下两碗药膳粥，每晚倒在床褥上直接昏睡过去。

　　有病患情况在好转，但仍有人病逝，为了控制住瘟疫，只能直接抬去火坑焚烧，坑内的火一直没有停过，因为柴火不够，甚至需要拆了无人居住的木屋。

　　公孙明尧拍拍赵怀枝的肩：“燕岭内的病患人数已经控制住，没有新的病患，我们已经做得很好，这份惨痛会回击给于阗。”

　　“我知道，如今等同在和阎王爷抢人，能救一个已是极好。”赵怀枝说，“今日是我来的第五日了吧。”

　　公孙明尧点头：“怎么了？”

　　赵怀枝洗净双手：“我去城门一趟，说好了，五日要传一个消息回去，免得闻野担心。”

　　公孙明尧：“行，今日会有药材和食物送来，你顺便带人去取回来。”

　　城门缓缓打开，赵怀枝站在墙下和闻野遥遥相望，闻野朝她招手，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意外的是闻野身边站着崔翎，他隔着距离喊道：“陛下让我拉来药材，赵姑娘，燕岭如今情况如何？若有缺的东西尽管开口。”

　　赵怀枝跟着喊道：“燕岭的瘟疫已经控制住，公主无事，暂时不缺东西。”

　　两人走后，士兵上去把药材和食物搬回燕岭。

　　闻野转身瞧见李青序和前辈们笑眯眯看着自己，玉面扇轻摇扇子：“闻野的心上人就是这位啊，小姑娘都这么努力，咱们也不能闲着。”

　　“对，行军打仗不是我们强项，但扫除趁乱作恶的匪患，还有跑到村镇的于阗兵，咱们都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李青序说。

　　“走吧。”玉衣说，“打架去。”

　　于阗在燕岭故意弄出瘟疫，本意是想拖住敌方，让他们自顾不暇，颐康公主封锁燕岭被困其中本是个好机会，但镇北侯现身坐镇北江，军中丝毫不乱。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去。

　　燕岭内好转的病患越来越多，熬药的事也分出去，赵怀枝相对闲下来，提笔写了几张调养的药方，叮嘱他们之后多注意休养。

　　好几人接过后连连道谢：“有赵大夫在真是太好了。”

　　一个士兵忽然跑过来，掩下面上慌张神色：“赵大夫，公主找你。”

　　赵怀枝赶到公孙明尧休息的客栈，只见她被抬到床上，额头渗出许多冷汗，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守在一旁的副将说：“公主今日面色不好，巡查城中时忽然倒下，我就马上将公主带回来，派人去寻赵大夫你了。”

　　伸手探了身体各处温度皆是微烫，暂时没有出现高热，瞧着不像是瘟疫，赵怀枝搭在公孙明尧手上凝神把脉：“公主这是内伤复发，过度操劳后，身体一下子撑不住倒下。”

　　她问：“公主从京师出来后，哪里曾受过伤害？”

　　副将：“左手有一处刀痕，是握住弯月刀所致，左肩挨了厄尔齐一掌，其余就是细小的刀伤，军中大夫有及时处理。”

　　“你们出去，我要给公主解衣施针。”赵怀枝环绕了一圈守在屋内的士兵，吩咐道。

　　等人都走出去，赵怀枝先扒开公孙明尧上衣，左肩处有一块掌印淤青，再一翻，左手刀伤横贯整个手掌，十几天过去，皮肉任未愈合可见刀伤之深，同时体内一股寒毒蔓延。

　　她顾着城中瘟疫，明明都提醒要好好休息，不料明尧对自个也是没数的。

　　银针扎穴引寒毒，赵怀枝给公孙明尧的手掌敷上药粉，取了药箱的药丸用温水化开给公孙明尧灌进去，她才出了屋子。

　　副将忙问：“赵大夫，公主怎么样？”

　　“我给她喂了药，寒毒还需三日才能彻底排出体外。”赵怀枝说，“身体劳累虚弱，且让她睡上三日休息吧。”

　　三日后，公孙明尧醒来面对的便是皮笑肉不笑的赵大夫，被数落了一顿。

　　小插曲过去后月余，燕岭的困境得以解脱，赵怀枝和公孙明尧也终于回到了北江，闻野提着的心能够落地了，担忧近一个月，见到人后闻野说什么也要黏着赵怀枝，公孙明尧看着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多余，把两人赶去了个营帐，自个去见了弟弟。

　　镇北侯见到公孙明尧，绷紧的脸色终于松下来，将一打信件塞她手里：“兄长从京师寄来近三十封书信问你情况，姐你自己看着办。”

　　公孙明尧：这么多？

　　眼下先不说这些，公孙明尧问两方交战情况。

　　镇北侯：“你驰援北江后士气大振，如今于阗已呈现颓败之势，死守着王都。”

　　“越是最后的重要关头，于阗越容易拼死一搏，与我们同归于尽。”公孙明尧提醒，“我们和于阗的最后一战，千万要小心。”

　　镇北侯点头：“还有最后一战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