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连山栀

47、公主亲征 “公孙家的

　　京中的气氛近日莫名紧张起来，燕岭被于阗的人渗透以至沦陷，一城将军在城门前被射杀，一城一县俱失去消息，内部恐怕早已如同地狱般的存在。

　　对我朝而言，是奇耻大辱，前线士气颓靡。

　　最熟悉于阗，与其交战多年的是镇北侯，镇北侯如今由陛下幼弟继承，双方大军在边境互相对峙，于阗忽然分派三千精兵发动奇袭，早朝围绕如何击败于阗，一事商议，有人主和，有人主战，可出战又该派谁出征，多少兵力方为妥当，各方意见不同没个定论。

　　更何况前线士气需大增，必定要派能稳定军心的人。

　　大殿之上，颐康公主忽然闯入上奏，自请带兵出征。

　　原就喧闹的大殿瞬间乱成一锅粥。

　　这都是赵怀枝从赵父口中得知，赵父下朝归家也是颇感疲惫：“公主带回前二皇子头颅一事让其声望颇高，但毕竟一介女流之辈，武功再高却未曾带兵打仗，受到非议也是正常。”
　　“但令人真正头疼的问题是陛下有御驾亲征的念头，陛下无子嗣，若出事则大乱，公主不知是否得知此事，所以自请出征。”

　　赵父担忧的目光看向赵怀枝：“你与公主情谊深厚，兴许宫中的人会请你去劝说公主。”

　　赵怀枝也是颇为头疼，此事非她能劝得动，她熟知公孙明尧的为人处世，明尧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何况明尧早就想离开京师回到北边境。

　　可翌日，皇后接她入宫的马车还是到了赵家门前。

　　赵怀枝步入皇后宫殿行礼：“臣女参见皇后，愿皇后万福金安。”

　　皇后抬手免礼，柔柔笑道：“快请起，宴会上匆匆一面，也没能仔细瞧过你，今日一见果真如赵夫人所说，是个可人儿，坐旁边来陪我说说话。”

　　“谢皇后夸奖。”赵怀枝乖巧坐在皇后身侧，宫女送来热茶和点心。

　　“我不知道赵小姐爱吃什么，就让他们准备了时下新颖的糕点样式。”皇后说，“说起来，我也不知明尧这孩子爱吃什么。”

　　赵怀枝想了想：“公主对糕点类倒是无特别喜好，能吃就行，但她偏爱酸辣口的菜式。”

　　“果真如此，家宴上我看她多夹了好几筷子胡椒醋鸡，料想她喜欢。”皇后继续说，“明尧和陛下忙着天下大事，我与她相处时间不多，明尧是个好孩子，但我与她感情并不深厚。”

　　“赵小姐应当已经听说了，明尧自请出征讨伐于阗一事，陛下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劝说她，你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果然来了，赵怀枝听到此话后起身跪下：“我知陛下和皇后对公主的关切之意，但此事臣女自认做不到。”

　　皇后垂眼看赵怀枝：“赵小姐还未试过，怎知不行呢？”

　　赵怀枝回：“正因我熟悉公主，我明白公主不会贸然提出没把握的事情，而且公主早已想回到自小生长的北边境，宫中很好，但她留在宫中已久，这里于她而言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皇后闻言先是叹气，然后露出了然一笑：“我想也是，说起来我明明是想离开京师而嫁给陛下，却没想到自己当上了宫里的皇后，我多少也能理解明尧的想法。”

　　“我有时候很羡慕明尧的性子，如果可以，真希望她下次偷溜出宫时能带上我。”皇后玩笑般说了这句话。

　　赵怀枝眨了眨眼，皇后的性格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

　　皇后对赵怀枝歉意一笑，揉了揉太阳穴，似身体不佳：“今日辛苦你进宫一趟了，知秋，把宫里那个岫玉如意摆件拿给赵小姐。”

　　“谢皇后赏赐。”赵怀枝又看了看皇后面色，“臣女跟随外祖父学医多年，若皇后不介意，臣女斗胆为您把脉。”

　　“素来听闻赵小姐医术高超，劳烦赵小姐了。”皇后皱了皱眉，压下身体的不适，“许是酷暑的缘故，这些日子确实有些不舒服，胸闷头晕。”

　　赵怀枝将手搭在皇后手腕处，把脉后陷入沉思，在皇后另一只手处又仔细把脉，神色凝重。

　　就连皇后身边的宫女知秋都跟着紧张起来：“赵小姐，可要召太医前来？”

　　“不用。”赵怀枝摇头，“只是……”

　　“长宁！”昭武帝匆匆赶来皇后殿中，声音急切地喊皇后的小名，拉起她的手，“可是出事了？知秋说赵小姐给你把脉后，有事要告知我。”

　　公孙明尧跟在昭武帝身后，喊了声皇嫂，见皇嫂面色平和隐带笑意，猜测应当不是令人担忧的事，说不定还是喜事。

　　皇后笑着回握，难得见他慌张模样：“确实也算是大事。”

　　昭武帝只觉头脑发晕，脚步虚浮：“传太医，快叫太医来。”

　　“陛下，我没事。”皇后眼中笑意大盛，及时阻止免得昭武帝在两个小姑娘面前出丑，“陛下，赵小姐说我有孕了，是喜事。”

　　昭武帝愣在原地：“此事当真？”

　　赵怀枝适时上前：“陛下，以臣女的医术来看，皇后脉象沉稳有力，胎元稳固，但受暑气影响，皇后胸闷头晕，还需细心调养，减少操劳。”

　　“长宁，我和你要有孩子了。”昭武帝大喜道，“这是天大的喜事，都有赏。”

　　公孙明尧略沉思：“皇嫂受暑气影响，快去让人拿些冰块，还有去太医院让太医来一趟，安胎的方子和药准备好。”

　　昭武帝忽而反应过来：“对，长宁你身子不适，快去床上休息。”

　　皇后一脸无奈：“陛下，太小题大做了。”

　　“你初次有孕，万般小心都不为过。”昭武帝护着皇后往内走，皇后只能随他去。

　　公孙明尧无奈摊手：“皇嫂念叨着跟我偷溜出宫，看来药等到下一年了。”

　　随后她看向赵怀枝，莞尔一笑：“总感觉有怀枝在，事情就会变得顺利。”

　　赵怀枝不明所以。

　　“皇族亲征能最大程度振奋士气，皇兄原本想亲自击退于阗，但现在皇嫂刚刚有了孩子，他定然走不了，那就只有我。”公孙明尧眼中神色冷下来，“我是前镇北侯之女，不久才解决了楚决明的事情，我去是最好的选择，就由我亲自砍下厄尔齐的脑袋。”

　　赵怀枝见公孙明尧冷若冰霜的脸，多少能猜测到前线战况，不免觉得揪心：“我给你备好一些药丸，万一出事，能尽量保住性命。”

　　公孙明尧：“多谢，顺便帮我准备一份时疫的药方吧，相关的药材也带上，虽然现在暂无情况，但我有些担心于阗兵屠城后，城内尸首无人掩埋会导致瘟疫。”
　　“前线情况死伤很严重吗？”赵怀枝问。

　　“具体的不清楚，羽兵报告的情况里只知燕岭和周边一个县沦陷，和先前丢失的城防图有关。”公孙明尧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以我对于阗的了解，恐怕存活下来的情况不多，剩下五城都在暗中排查。”
　　“不容乐观，但是总要有人去解决，怀枝你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大夫，城时中防疫一事便拜托你了。”

　　赵怀枝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先回赵家，明日准备好给你。”

　　公孙明尧拍拍好友的肩膀：“别绷着脸，听说观山道人昨日到赵家走了提亲的流程，我会在你成亲那日赶回来。”

　　“不，别这样说，话本里这么说都没有好结局。”赵怀枝笑：“但我会等你回来喝酒，观山道人给的梨花酒。”

　　公孙明尧：“一言为定。”

　　装有粮草和药草的队伍已经先行一步出发，一千五轻骑加五百禁卫军肃列在宫门前，公孙明尧一身骑装，长发束起，身侧佩剑的剑柄比寻常粗上一圈，烧刃纹在剑身刀刃两侧蜿蜒，似云气盘旋形成云纹。

　　公孙家世代只传剑术最好一人的剑——纵云剑。

　　昭武帝望着那柄剑，又望向公孙明尧：“你是我的妹妹，入宫为质生死一线后，我总想着让你呆在我能触及的庇佑下，锦衣玉食精心养着，过着普通姑娘的日子，可雄鹰不是小鸟，大了想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公孙家的剑永远指向敌人，不出鞘的利剑只是一堆废铁。”公孙明尧说，“你和多年前一样，相信我就好，兄长。”
　　“我走了。”

　　昭武帝凝望着公孙明尧离去的背影，十年前匆匆逃离京师那日，妹妹留在京中为质，小小的身影站在宅邸看着他们离去。

　　那时是他对公孙明尧说：“我们走了。”

　　两个身影逐渐重叠，变成骑在马上的公孙明尧，妹妹一直都比他想得要更加坚强。
　　但再坚强，武功再高也是他的妹妹，派去再多的人护着也会担心。

　　一定要平安归来。

　　“全体将士听令，出发！”公孙明尧一扬缰绳，马匹飞扬而去，身后轻骑和禁卫军紧随她身后，众多铁蹄声混在一起共鸣，仿佛整条街道都在震动。

　　赵怀枝在茶楼二楼望着公孙明尧离开，身侧坐着崔翎。

　　赵怀枝：“崔大人，难得出现在茶楼。”

　　崔翎视线从公孙明尧身上收回：“公主虽然任性，瞧着有时不靠谱，但我敬佩她。”
　　“希望她能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