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连山栀

46、提亲 几日后，观

　　几日后，观山道人便带着闻野上赵家正式拜访，也将提亲的过程走一遍。

　　赵家上上下下都忙起来，堪比过年般热闹。

　　“打扫都仔细些，里里外外都要擦干净，干活上心，夫人的银钱不会亏待你们。”

　　就连要去学堂的赵怀瑾也能告假一日呆在家中，赵母瞥了一眼，叫来侍女将赵怀瑾拎下去重新打扮一番：“穿最新的那件衣裳，把发带拆了换成玉冠。”

　　赵父理了理衣服问：“夫人，我看上去如何？”

　　赵母上下打量一番：“不错。”

　　赵怀枝哭笑不得：“娘，你这也太大阵仗了。”

　　“你这傻孩子，真是年轻人不懂规矩，这可是你未来夫婿第一次正式上门。”赵母略显嫌弃地扯扯女儿脸蛋，“不能怠慢了人家，也是显示出我们对你的重视，告诉对方娘家是你可以依靠的，免得别人娶回家就轻视你。”

　　好吧，这个时候最明智的做法是听从赵母，赵怀枝乖乖闭嘴。

　　赵母又问：“厨房里的菜都备好了吗？还有给客人的茶不能太烫。”

　　一通忙活后，赵家四人在门口迎接观山道人和闻野，一见到人后，赵父率先上前迎接：“道人。”

　　观山道人回礼：“赵大人，赵夫人。”

　　赵母笑道：“外头风大，咱们进屋里头聊。”

　　一行人进了院子，赵父赵母和观山道人三位长辈聊得正欢，言语间定下婚事的各种安排，赵怀枝、赵怀瑾和闻野三个小辈纯做陪，坐在椅子上无聊喝茶。

　　“那就这样，交换过婚书后，两个孩子也正式定下来。”观山道人说，“我这弟子无父无母，是我一手拉扯长大，若日后相处有不妥当的地方，还望两位亲家多体谅。”

　　赵母见对方带来的地契等，也心知没有亏待孩子：“我们不在意这些，只要闻野对怀枝好便行，我们只希望两个孩子日后好好过日子。”

　　观山道人：“那是自然，要是闻野这小子敢做出对不起赵小姐的事，我第一个拿剑劈他。”

　　完全没有赵怀枝和闻野插嘴的地方。

　　聊到午时吃饭才停下，饭桌上摆了八菜一汤，八宝鸭放得稍远，赵怀枝看了看距离，坐她旁边的闻野已经伸手勺了一块放进赵怀枝碗里：“我记得你说过爱吃这道菜。”

　　赵母笑着看向两人，赵怀枝筷子戳了戳，有些害羞，还是夹起送入口中：“好吃。”

　　一顿饭宾客尽欢，赵父赵母送观山道人出门，赵怀枝扯了扯闻野衣袖：“明日我想去青阳观一趟。”

　　闻野点头：“好，那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又舍不得对方离开，不知该找什么借口，还是闻野先问：“怀枝，我可以抱抱你吗？”

　　赵怀枝先是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几乎是她点头的一瞬，少年结实的双臂已经环住她，赵怀枝被拥进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鼻尖贴着闻野的胸膛，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喜欢用的一种香。

　　闻野脑袋贴着赵怀枝鬓发，发出一声叹息：“又有几日没见到你，我一直在想你。”

　　赵怀枝红了脸，但也直接吐露自己心意：“我也想你，没见到你的时候，我会猜你那时在做什么。”

　　两人相拥了一会，文心过了轻咳两声：“小姐，夫人差我来问，闻野公子什么时候走？”

　　赵怀枝匆匆放开闻野，轻轻推他：“好了，你该走了，明天见。”

　　闻野手顺势垂下握住赵怀枝的手，捏了捏，笑道：“明天见。”

　　闻野转身离开，文心瞥了瞥赵怀枝的脸：“小姐，你的脸好红，脸上的妆花了。”

　　赵怀枝半羞半恼：“……别说出来啊。”

　　翌日，赵怀枝一大早乘上马车去往青阳观，文心提着篮子，看看篮子，又看看赵怀枝，欲言又止。

　　与赵怀枝初次回京时的情形极其相似，只是这次带的香更大更粗。

　　文心问：“小姐你上次在青阳观到底许了什么愿？”

　　赵怀枝浅笑：“我没有许愿，但青阳观确实灵验，感谢命中的缘分。”

　　马车停在青阳观前，赵怀枝拾阶而上，这次殿前没有挑衅的官家小姐，她将三支香稳稳插入炉中，诚心躬身作揖三次。

　　道长看见她：“赵小姐，难得你这个时候会来，我听闻一切都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赵怀枝浅笑，望向神台下静静燃烧的灯烛，灯火还在烧，但落在人身上的火渐要熄灭，这些灯火不再仅意味着愧疚和苦难。

　　与道长简单聊了几句后离开，赵怀枝路过姻缘殿外，初春时的枯枝长满绿叶，树下的少年认真在祈福飘带上写字，将写好的飘带在手里掂了掂，右手一扬，手中红色祈福丝带便稳稳当当落在最顶上的树枝。

　　马尾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飞舞的红色发带如同他浑身散发的张扬气质，似火一般鲜艳明媚。

　　一如初见。

　　赵怀枝喊他：“闻野。”

　　闻野回头，眼底笑意炽热明亮：“怀枝，你来了。”

　　赵怀枝走向他：“方才你在写什么？”

　　闻野：“白头到老，永结同心之类的。”

　　“那我也来写一份。”赵怀枝想到公孙明尧先前说的前线战事，“希望一切平安。”

　　于阗骑兵迅猛，几番骚扰去掠夺两族边境处的小县，没有重兵把守情况下，辽兵直破了燕岭城旁边的小县。哒哒哒的急促马蹄声，流箭四飞，女人和小孩的惊呼声。

　　“别杀我们，别杀我们。”一个丈夫抱着自己的妻儿被堵在屋里苦苦哀求。

　　“将军，这些汉人我们留着吗？”副将问。

　　厄尔齐转身往外走，留下一句，“放走这屋里的人，确保他们安然无恙出现在燕岭城，让他们给潘义慈求救，若他不来我便屠城。”

　　小兵拖动尸身都丢在城边堆起山样的小坑，副将走到萨尔齐身边：“将军，都准备好了，消息已经放出去，就等潘义慈来。”

　　厄尔齐打开酒囊，对着月色猛灌一口：“这就叫瓮中捉鳖吧，真期待明日啊，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日头高升，潘义慈率领几百骑兵赶到小县，却不见厄尔齐人，县中各家门户大开，深红的血迹变成黑色遍布各地，以及正前方堆成山高的尸堆。

　　“你们这群畜生！”潘义慈近乎咬牙切齿喊出这句话，满腔怒火涌上心头，可也明白对方早已撕破，这是个诱自己入局的饵，他强压下怒火调转马头就要回城。

　　厄尔齐率精兵拦住他的去路：“燕岭城的将军潘义慈长得高大威猛，武功不算上乘，倒是对得上你的字，讲义气，心怀慈悲。”
　　“只可惜也是你的弱点，潘将军，一路走好。”

　　副将带大部队从后方迂回和厄尔齐把庞勇几百兵力包夹围困，潘义慈也没想到想象中至多一百的于阗兵竟来了三千。

　　“弟兄们，要么死，要么给自己杀出一条路！”潘义慈一夹马腹率先冲在前头，手中长剑砍下敌兵头颅，部下紧跟上潘义慈，不怕死地冲上去，能活一个是一个。

　　副将从马背上跃起一刀砍向潘义慈的战马，马匹受惊一下把潘义慈甩下去。“将军！将军快骑上我的马回燕岭。”士兵顺手捞了一把推潘义慈坐上去，然后自己挡住了敌兵的刀刃。

　　潘义慈扬鞭催促马匹跑得更快，身后追兵紧跟，自己的士兵一个继一个倒在回城的路上，可他不能回头看，跑回去查清楚于阗人的动向才不枉自己手下的牺牲。

　　副将眼看燕岭城越来越近，皱眉问，“将军，还生擒潘义慈吗？”

　　“上箭，全部杀了。”厄尔齐抽出飞箭搭在于阗王赐予他的大弓上，此时离燕岭城还有六里地。

　　燕岭城城墙上的哨兵远远望见乌压压的一群追赶着几个人，忙通报城下留守的将领，“潘义慈将军被敌兵追着往城里跑，敌兵大概三千人。”

　　“什么？！”留守的将领直接蹿起来，“弓箭手掩护将军回城！”

　　城墙上的弓箭手瞬间拉开弓，然而对准的并不是于阗士兵，反倒是潘将军。

　　“啊！”潘义慈被飞箭射中活生生摔下马，又是几只弓箭飞插中他，硬是在燕岭城门前被射杀至死。

　　留守的将领拔剑就砍了那名士兵的手，又惊又怒：“你是什么人？”

　　可周围原本以为同为自己人的弓箭手纷纷拔刀刺向留守的将领，副将死之前也没想明白，为何一夕之间全部叛变，他深深望了眼兵临城下的于阗军，不甘心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剑，带走两三个弓箭手。

　　恐怕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于阗的人早已摸熟城防溜进来替换了部分士兵，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一城，厄尔齐心情大好，骑着马慢悠悠立在城下：“开城门。”

　　城内还有不少在街道上的百姓，或是一家三口，或是吆喝卖货的小商贩，他们守城的将军白天出去一趟，下午城门就被守城的兵打开迎接于阗军队，很多人甚至无措到不知道逃跑。

　　厄尔齐闯入燕岭城吩咐下属，“封锁燕岭城，反抗即杀。地上走的和天上飞的都不能出去，尤其是那些鹰隼，射杀截取信件。”

　　士兵前仆后继死在回城的路上，一城将军更是在城门前被射杀至咽气，于阗的兵就像猎杀笼中的白兔般横行。

　　燕岭城沦陷，奇耻大辱。

　　羽兵八百里加急飞奔到宫中大殿：“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