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连山栀

42、家人 上天对自己

　　南楼第四十二章
　　赵怀枝进了家门就被拎进书房，赵父赵母的谈话对象成了她。

　　赵怀枝乖巧坐在椅子上，十岁后她就没再被叫去书房训话，现下倒是又回顾一把童年记忆。

　　赵父沏了茶，放在赵怀枝杯盏中的茶水温度恰好，触手不至滚烫。

　　赵母吹散茶水的热气，不紧不慢喝完茶后开口感慨：“怀枝，你和你娘真的很像呢。”

　　赵怀枝端起茶杯的手一顿，思考自家爹玩哪套话术时，又听见赵父补充道：“即使与京师各家公子相较，闻野也算得上仪表堂堂，单论脸的话或许能排进公子榜前五。”

　　赵怀枝沉默以对，毕竟当初确实是先被美色所惑。

　　“和孩子说啥呢。”赵母将杯子扣在桌上，一记眼刀瞥向赵父，随即稍稍正色对赵怀枝说，“怀枝，你寄回家中的书信，我和你爹都看过了。”

　　“那位公子秉性不错，瞧着模样很端正，我也在颐康公主那听闻了你们一路的事，他不顾自身安危也会护着你，是个好孩子。”赵母浅笑道，“在世上找一个真心的人不容易，娘相信你的眼光，我们并不反对这门亲事。”

　　赵母话音一转，脸上浮现一丝担忧：“但闻野毕竟是江湖中人，潇洒自在惯了，我担心若你有事，我和你爹没法赶到你身边照顾你。我和你爹的意思是希望你们成亲后，两个人长久呆在京师，不知他能否为你做到？”

　　赵怀枝放下茶杯，牵起赵母的手，认真道：“娘，两个人在一起或多或少总归会失去些自己的东西，想做的事暂时做不了，但世上没有一定要为别人牺牲的道理，哪怕他愿意为我磨掉自己性子，我也不愿意，我喜欢闻野的率真。”

　　“更何况娘知道的，我一直都想四处游历行医，京师很好，但我更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赵怀枝放软语气，“我们虽然四处游历，但也会回来京师，我们也能保护好自己，会定期寄回书信。”

　　赵母叹了口气，赵父拍了拍赵母的肩：“都和你说过了，想飞的鸟儿关不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劝不动的。”

　　赵母耸肩甩开赵父的手：“你就会气我。”

　　赵父给赵怀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离开书房。

　　赵怀枝手指挠了挠脸，底气不是很足地说：“那啥，爹，娘，其实今日有件事还没和你们说。”

　　赵母正色看向她：“还有什么天大的事让你吞吞吐吐不敢说？”

　　赵怀枝：“我入宫后，陛下给了一些赏赐，问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跟陛下要了一道圣旨。”

　　赵母皱眉，思索片刻：“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圣旨吧？”

　　赵怀枝点了点头：“就是娘想的意思，京师总归有爱嚼舌根的人，我听够了流言蜚语，不想再听见多余的话。”

　　书房一片寂静。

　　终究还是赵母开口打破了肃穆的氛围：“你和你爹也很像啊，认定一个人的执拗性子。”

　　“你爹读书天分不错，家中对他寄予厚望，但他闹着非我不娶，没经过父母之命就擅自决定自己的亲事，赵家那时炸了锅一样热闹。”赵母回忆起过往，“你太爷爷又是个古板的人，觉得女子就该在家好好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算什么事，所以对我千般不满意，万般不顺眼。”

　　赵母脸上浮现点点笑意：“但你爹执意如此，太爷气得上家法动棍子都没能改变他心意，之后还绝食跪祠堂，让我成亲后依旧能做自己的生意，年轻的时候多少有些任性妄为。”

　　赵父咳了一声：“在孩子面前，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吧。”

　　赵母“哎呀”了一声：“谁家年少时没跪过祠堂，人不轻狂枉少年，怀枝的性子倒是更像你。”

　　赵怀枝听着听着笑出声：“我是爹和娘的孩子，自然像你们。”

　　赵母望向她，眼中柔和慈爱：“为人父母后，我也能懂他们的担忧，希望为儿女铺好一生顺遂道路，但你的话也提醒了我，凡事要你愿意才好，所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路上要是想家了就早些回来。”

　　“娘。”赵怀枝心中涌出一股暖流，伸手抱住赵母，像儿时那样，脑袋伏在她肩膀处。

　　赵母一下一下轻柔拍着赵怀枝后背：“哎哟，你长大后就没跟娘这样撒过娇了，真是怀念啊，刚出生时你还小小一个，软软的，一眨眼就长这么大。”

　　母女二人抱了会，赵父开口：“孩子坐马车回来折腾了几日，先让她回房好好休息吧。”

　　赵母松开赵怀枝，忽而想起一事：“对了，陛下将过去的事昭告天下后，很多人递了请帖和拜帖来，大多数都是想和你打好关系，你看着来，想去玩就回个信，不想去就不理会了，反正基本是趋炎附势的人。”

　　赵母继续说：“不过皇后大后日的宴会推辞不得，你在京中口碑转好后第一次露面，我得给你好好打扮一番，你不准穿得和平时一样简单。”

　　赵怀枝：……知道，明尧坑她一起去。

　　赵母絮絮叨叨开始计划她的着装：“家中头饰的款式未免老旧了些，不行，怀枝你明日得和我一起出门买最新的款式，索性再买些布料裁几身新衣裳，以备不时之需。。”

　　赵怀枝默默起身：“说着说着开始犯困，娘，我先回去休息了。”

　　赵母大手一挥放她走，将各式准备安排下去。

　　赵怀枝出了房门，就看见赵怀瑾在院子门徘徊，探头留意书房的动静，弟弟见她出来就蹿到面前来：“阿姐，爹娘怎么说？”

　　赵怀枝说：“爹娘都是开明的人，姻缘一事随我喜欢。”

　　赵怀瑾“哦”了一声，绞着手指欲言又止，赵怀枝叹了口气，和爹娘聊完后，疲劳感后知后觉漫上来，她现在确实很累：“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明日再和我说吧。”

　　赵怀瑾拉住赵怀枝衣袖：“阿姐，你很喜欢那个江湖人吗？”

　　赵怀枝握拳锤了赵怀瑾脑袋一下：“人家有名有姓叫闻野，你何时变得这般没礼貌。”

　　赵怀瑾捂住脑袋嗷了一声，委屈道：“我就是担心，我从小看着你和孟大哥在一起，近十年的情分，我怕阿姐有赌气的想法，所以才选了闻野。”

　　赵怀枝认真看着赵怀瑾双眼：“怀瑾，我在你心里是个会拿大事开玩笑的人吗？”

　　赵怀瑾摇头：“阿姐不会，但情之一事谁也说不准，阿姐上次见过孟大哥后我瞧见你伤心，我希望阿姐能够幸福，嫁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上天对自己最大的恩赐恐怕是为她着想的家人，赵怀枝心底一片柔软，没忍住上手揉乱赵怀瑾的头发：“怀瑾，时间长不代表缘分深，我和孟淮理算知根知底，但当年他也没有站在我这边，我们观念不同，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现在孟淮理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朋友。”

　　“而闻野他先认识我的诸多流言，然后才认识我这个人，却选择相信他看见的我，而不是关于我的流言蜚语。”赵怀枝提起闻野的名字，困意瞬间消散，眼眸明亮，脸上浮现出少女的柔情和羞涩，“他的剑永远护着我，世上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不容易，我很确信自己喜欢闻野。”

　　赵怀瑾看见赵怀枝的神情后愣住，他脑海中的姐姐提起外人大多时候都是沉稳温柔的模样，看医书时的双眼才会特别明亮。

　　“阿姐你真的很喜欢他啊。”赵怀瑾感慨道，“看来是我多事了。”

　　“我知道怀瑾是关心我，家人之间有事就该直说。”赵怀枝梳顺方才赵怀瑾被她揉乱的头发，自家弟弟现在就像只炸毛小狗，闻野之前也有过这样。

　　赵怀枝的手顿住，忽然意识到今日提到好多次闻野，可是闻野并不在自己身边，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有些想他了，明明分开才不过一小会。

　　一番折腾后，赵怀枝终于回到自己院子房中，文心替她拆开头饰，将盘起的头发放下，闻野送的发簪放在首饰盒中，在一众做工格外精细的饰品中有些格格不入。

　　赵怀枝拿起另一支发簪，是孟淮理之前硬塞给她的，作为“好友”的求和礼物，她朝文心吩咐：“文心，将这支簪子收起来，以后不要拿出来”

　　“好的，小姐。”文心只扫一眼簪子的模样便明白赵怀枝的意思，丢不掉便压箱底，恐怕不会有再见天日的一天了。

　　说完文心拿来一堆信件：“这是夫人吩咐我拿给小姐的请帖，如果小姐都不感兴趣，可以全部回绝。”

　　赵怀枝皱眉，双手扶住脑袋痛苦道：“这么多？！光是推辞都要写好多封。”

　　文心淡淡道：“夫人说已经替小姐去掉一部分了。”

　　赵怀枝认命般拿起信件，从请帖人的名字快速回忆起从前的关系。

　　回绝，回绝，回绝。

　　赵怀枝面无表情将一封封信丢到右手边，眼睛在撇到一个名字时，动作忽然停下。

　　散发着淡淡花香的信封上写着王璨二字，正是她初回京时，便有口角之争的王小姐，后来又在天字楼有争端，这位王小姐与自己的关系可以说水火不容。

　　南邑镇一事后，王钰一家被押送回京受审，京师中作为主支的王家也受到牵连被审问，王璨这时找她倒是有意思了。

　　赵怀枝单独抽出这封信：“文心，你明日一早替我给王璨递个话，我要见她一面。”

　　文心犹豫道：“这事要告诉闻野吗？”

　　“不必了。”赵怀枝摇头，“他初到京师，便让他好好休息，一点小事罢了。”

　　明日让她看看，这位王小姐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