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连山栀

41、旧香囊 王公公捧着

　　王公公捧着明黄的圣旨送赵怀枝三人出了勤阳殿：“赵小姐，那我便候着您的消息前去宣旨了。”

　　赵怀枝颔首：“要劳烦王公公了。”

　　“这可是喜事，不麻烦。”王公公笑，“赵大人和夫人定然在家盼着您，我也就不留您说话了。”

　　“公公慢走。”

　　闻野望着王公公手中那道明黄圣旨，问出心中疑惑：“这样真的好吗，怀枝，用自己的功劳换这道圣旨。”

　　“我倒是觉得很值，京师总有嘴碎烦人的家伙，一道圣旨可以堵住他们的嘴，省时省力还不用费自己脑子去想办法。”赵怀枝狡黠一笑，“敢有人多嘴，就给对方扣一顶大不敬的帽子，问他是要藐视天威吗？”

　　闻野跟着她笑起来。

　　“你现在越来越有几分过去的模样了。”公孙明尧感慨，随即稍稍正色说道，“在你回来前，皇兄已将过往之事昭告天下，你如今可是京师头号风云人物，身边的人也会被很多人盯着。”

　　“闻野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呆在赵家，他在京师的落脚处想好了吗？”

　　赵怀枝回她：“赵家有一处别院，暂时安置应该没有问题。”

　　“我在宫外的公主府怎么样？反正放在那也闲着，对外可说闻野观山道人弟子的身份是公主府的贵客。”公孙明尧提议，“那些公子不敢贸然接近，就算有奇怪的请帖上门，我的人也会看着办。”

　　“也好。”赵怀枝想起一事，“明尧你先前寄给我的信中夹了一封皇后的请帖。”

　　“京中年岁相近的公子多，我的婚事又一直没着落，不少人明里暗里接近太烦人了，索性让皇嫂办个宴会让京师适龄的公子小姐聚一块相看，水要搅浑了才好。”公孙明尧点头，毫无内疚之心，“朋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现在是风云人物，我会是你风雨中最坚实的靠背。”

　　赵怀枝呵呵一笑，风雨中最坚实的靠背，风雨怎么来的，嗯？

　　不想再理会好友，赵怀枝直接登上马车：“我回去了。”

　　公孙明尧无奈笑笑：“元英，你和他们一起走吧，送怀枝回赵家后，你就带闻野去公主府安顿好。”

　　元英：“是，公主。”

　　马车车轮滚过宫中青石砖，夹杂一丝夏日燥热的晚风吹过，赵怀枝拂过扰乱视线的发丝，宫中一砖一瓦映入眼中，出入宫中的路走过无数次，难得有一次可以轻松，甚至有闲心欣赏砖瓦上的花纹。

　　高大的宫墙依旧围住四方，对她来说，现在高墙只是墙了，虽然依旧高得攀不上去，但要是她想，闻野恐怕会嗖的一下带她用轻功飞上去，还要问她够不够高。

　　好像无论去哪，只要有这个人在，就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过去已经过去，但看上去还有人囿于旧事。

　　赵怀枝看向元英，厚重脂粉掩盖下仍能看出她眼下的乌青，神色憔悴，瞧着没什么精神。

　　“文心，我记得包袱里放了好几份安神驱虫的药材。”赵怀枝说，“你取一份给我。”

　　“好的，小姐，不过小姐不是等回家放进香囊给老爷和夫人吗？”文心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

　　赵怀枝未答文心，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的旧香囊，将药材仔细装进香囊中，抽紧系绳。

　　元英垂下的视线忽然出现一个棕色香囊，上面绣了绿色竹叶纹，模样有些熟悉，她抬眼望见赵怀枝朝自己温柔一笑，眼底带着些许歉意。

　　赵怀枝说：“放在枕头下可助眠，这个香囊还给你。”

　　元英茫然：“我并未给过赵小姐香囊。”

　　她只听见赵怀枝接着说：“这是元姝的香囊，当初我与她曾用这个香囊传递情报，后来的事情太混乱，我离京时又过于匆忙，家中将行李送去南邑镇无意间将这个香囊放在箱底，我前阵子整理旧物后才发现。”

　　“你是元姝的妹妹，香囊该还给你，就是归还得有点太晚，抱歉。”

　　元英的手发颤，小心翼翼地抚上有些褪色的面料，她想说些什么，可喉间堵得发紧，最后五指用力抓住香囊，泪无声打在手背上。

　　赵怀枝被她抓住的手握得生疼也未抽出，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元英手背，待她哭声渐弱才开口：“元英姑娘，若你姐姐看到你这般模样，会很心疼。。”

　　“我知道。”元英双手握住香囊，拇指细细摩挲竹叶纹路，“我只是……觉得不甘心，明明楚决明的命已经在我手里，却让于阗人轻松夺去，他死得也太轻巧了。”

　　赵怀枝心知多劝无用，叹道：“元英姑娘，至少要爱惜自身。”

　　元英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马车这时停下，闻野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怀枝，到家了。”

　　赵怀枝撩起帘子下了马车，早已候在正门的赵怀瑾喜道：“阿姐，你回来了！”

　　赵母迎上来，拉住赵怀枝的手上下瞧，看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一把捧住她的脸揉搓：“你这孩子真是天生爱折腾，也不知是福是祸，但……回来了就好。”

　　“我有字保的能力啦，何况还有闻野在神遍。”赵怀枝被揉着脸，说话模糊不清，但闻野二字从她口中说出时，赵父赵母的视线一瞬间落在闻野身上。

　　闻野大大方方行礼问好：“赵大人，赵夫人。”

　　赵父咳了一声：“这位便是怀枝信中说的闻野公子了，多谢你保护怀枝，不妨进来喝杯茶吧。”

　　闻野想了想：“路途劳累，还是让怀枝姑娘早点休息为好，待改日我再正式上门拜访。”

　　赵父听完后意味深长看了闻野一眼，欲再开口，赵怀枝适时打断赵父：“是啊，马车坐得我腰疼，咱们快点进去吧，马车上还有闻野买的新鲜莲蓬，我还想吃冰糖莲子羹呢，蔫了就不好吃了。”

　　“怀瑾，文心，你们快把莲蓬和行李搬进去。”

　　赵母看穿她小心思，边走边嘀咕：“你这丫头，还没嫁人就护着他了，说几句话又不会掉块肉。”

　　赵怀枝打哈哈让家人都先进了家门，她回头再跟闻野叮嘱几句：“你现在会受到很多人注意，京师不同于江湖，京师的人不舞刀动枪也有伤人办法，不过也不用过分拘谨，你暂住公主府期间，若有人找上门大可不必理会，让公主府的人轰出去便是。”

　　“听上去我有个大靠山。”闻野浅浅笑道，“放心吧，想欺负我不容易。”

　　文心从大门探出头提醒：“小姐，老爷夫人在等你。”

　　赵怀枝点了点头，从袖中飞快掏出个香囊塞进闻野手里，脸上带点红晕：“这个是簪子的回礼，礼尚往来，有事就让人来给我递个话。”

　　闻野抓住赵怀枝的衣袖，视线落在赵怀枝头上的发簪，是他送的那支：“那如果没事，只是我想你的话，可以直接来找你吗？还是需要拜帖？”

　　赵怀枝呼吸一滞，眼神乱瞟，闻野现在的神情……好像一只不舍得人离开的大狗。

　　怎么说呢，就……很可爱。

　　而且直白说出口的话让她回想起初遇时的闻野，正是这样的性子，她才会心动。

　　“当然可以，你到时候让文心传个话。”赵怀枝抽回自己袖子，半掩脸面，低声说道，“因为我也会想你。”

　　“不过爹娘大概会看得紧一些，你还要先过他们那关。”赵怀枝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语速飞快且生硬地转了话题。

　　闻野闻言，眼底有笑意荡开，语气珍重：“好。”

　　明明只是简短的一个字，赵怀枝却听得耳朵发烫，提起裙摆转身跑进了家门，对着爹娘可以镇定自如谈起自己心意，但对上闻野总是会有几分慌乱。

　　闻野望着赵怀枝进了赵家大门，转身朝元英说道：“元英姑娘，烦请带路。”

　　“那个，我不知道元英姑娘过去发生的事情，但你的姐姐替怀枝传递宫中信息，定是希望有个太平人世，也希望你能安稳活着。”闻野望向元英眼眶边未消的红，怀枝和元英在车里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就像我的师父观山道人一样，他下山消失几年也是为了同一件事。”

　　元英握紧姐姐的香囊：“多谢。”

　　闻野跟着元英到了公主府，府中的人安排妥当，闻野吃过晚饭又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浑身筋骨放松下来。

　　可当他躺在松软的床褥上，却是睁眼看着床帏，毫无睡意。房间有股淡淡的香气，这与他四处游历时的条件比起来好太多。

　　只是感觉太安静了。

　　闻野翻了个身，借着月光看向放在床边的长剑，剑穗安静垂在剑柄处，剑是冷的，剑穗也是冷的。

　　闻野伸手抚上剑穗，柔软的布料扫过掌心，系着白玉平安扣的青绿剑穗轻轻晃动，平安扣状的玉石与剑柄相击发出几声清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但闻野觉得还是太安静了。

　　这段日子他习惯了和赵怀枝呆在一起，侧过头就能看见她，夜里隔着厢房，但能听到到她绵长的呼吸，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两个人一直相伴左右，骤然分离反倒不习惯了。

　　闻野将赵怀枝送的香囊握在手心，不知里面放了什么功效的药材，闻上去与怀枝身上萦绕的药香相差不大。

　　有些想她了。

　　闻野握住香囊抵在眉心处，平复心中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