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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绒花木簪 赵怀枝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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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白,太阳升起,云层里漫出橙黄色的朝霞,于一日而言,时间还很早。
观山道人站在树下望着院中的梨树,梨花一夜间开放,饱满的花瓣缀满枝头,比记忆中更加茂盛了,也更加漂亮。
而现在站在梨树下的人也变成了他。
身后房门被推开,赵怀枝走出来朝观山道人点头:“先生,长溪昨日已经服过药,你现在可以进去看她了。”
观山道人脚步微微挪动又停住,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怯意,回想起自己服下应长溪递来的那杯毒酒,怕看到应长溪痛苦神色:“应长溪……她走得痛苦吗?”
赵怀枝摇头:“我答应过她,会制出一味减少人痛苦的毒药,虽不是十全十美,但至少让她在人间的最后一程走得轻松。”
“好。”观山道人轻声说,踏进房内,房间简单朴素,有一丝浅淡的梨花香,应长溪躺在床上安然睡去,手中捏着一朵梨花,花瓣边缘有些蔫巴,瞧着摘下有一段时间了。
观山道人在床榻边坐下,碰到应长溪的手,触感温凉,没有了生的气息。她遵守了诺言,也狠得下心,随着她的离去,线索无处可寻,世人会渐渐淡忘,也许某一日变成只是茶余饭后谈笑间的一个传闻。
观山道人伸手落在应长溪的眉眼,顺着纹路轻轻摩挲,她总是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面容平静。
这是他仅此一次的逾越,借着生死间的界限。
观山道人心中默念:束缚的枷锁不复存在,你自由自在了,应长溪,往后都不必担惊受怕。
观山道人很快出来了,赵怀枝本以为他会呆上更长的时间:“先生,此次一别便是最后一面,足够了?”
“足够了。”观山道人淡淡点头,“应长溪离世前,可还有什么吩咐?打算葬在何处?”
“长溪说她回不去故乡,葬在南邑镇后山便好,不必停灵和立碑,一切从简。棺木早些时候已经备好,依她的意思将在今日下葬。”赵怀枝说。
“好,对她而言也算是喜丧。”观山道人接住飘落的花瓣,“那便起灵吧。”
白幡引路,下人抬棺,晨雾渐渐散去,赵怀枝等人身着素色衣裳上山,铁铲挖开泥土,黑棺入坟,被挖出的泥土一点一点重新填埋回去,直至将棺木彻底淹没。
观山道人从怀中掏出一瓶酒洒落在坟上,浅浅笑了笑:“我始终不知道你故土的梨花酒什么味道,这是我自己酿的,应长溪,你别嫌弃味道不对。”
赵怀枝则将手帕里包着的梨花枝种在坟边,新鲜折下移栽的树枝还带着露水,闭眼长呼出一口气:“再见了,长溪。”
白幡飘扬,故人再无言。
下了山,回到赵家,赵怀枝问观山道人:“先生此行还有何打算吗?”
“我打算在镇中呆上几日,看看她呆过的地方,然后便回山了。”观山道人视线移向院中梨树,“这颗梨树从宫中移出来后,梨花比过去每一年开得都好啊,赵姑娘,若你不介意,我想摘些梨花回去酿酒。”
“好,先生若需要木梯和容器,和文心说便可。”赵怀枝应下。
观山道人道谢:“多谢赵姑娘了,等酒酿成,我让闻野给你带一坛。”
赵怀枝见状不再打扰,打算回房休息,抬脚时脑中一阵恍惚,脚下踉跄。
闻野忙扶住她,担忧道:“怀枝!”
“我没事。”赵怀枝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态,“只是心中多年的大石头落地,心神忽然松懈有些不习惯罢了,歇一会便好。”
闻野将她送回房中休息,仔细掖紧了被子,深怕漏一点风进去,赵怀枝看他紧张兮兮的模样觉得可爱至极:“闻野,你是要热死我吗?”
闻野闻言又掀开了点被角:“这样不热了吧?”
赵怀枝伸出胳膊搭在被子外,拉住闻野的手,闭眼前不忘叮嘱他的伤势:“我先睡一会,你肩膀的伤口记得找外祖父上药,不要仗着年轻恢复快就不在意,免得以后落下病根。”
“我知道。”闻野温热的掌心覆在赵怀枝眼上,“安心睡下吧。”
赵怀枝心底有些好奇当初那么容易就脸红的少年,如今怎么越发熟练地哄人了,到底是从哪学来呢?
不过不用着急,两个人接下来还有很长的时间一起走,赵怀枝放任上涌的困意,让自己沉沉睡去。
闻野见赵怀枝睡熟后,轻手轻脚挪出房,只见师父站在梨树下采了一箩筐的梨花,观山道人适时回头,见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开口:“我看了你寄回山的信,你下山半年见了世俗诸多人和事,感悟颇多,要不要和师父聊聊?比如赵姑娘?”
闻野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我只是觉得国师刚刚离开,现在和师父聊这些,会伤师父的心。”
观山道人坐在院中一把椅子上,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闻野坐下:“不是什么大事,逝者已去,还在的人要好好继续活着,我们都是这般想的。”
“那我就直接说了,师父。”闻野如同儿时般乖巧坐在师父旁边,“我之前把比武和擂台赛打赢寄回去的钱财,总共有多少?”
观山道人想了想:“虽不至大富大贵,但盘下一间铺子和几亩田产养活你自己不成问题。”
闻野眼神有些飘忽不定:“那娶媳妇够用吗?”
当初捡回来豆丁大的孩子,真的长大了啊,观山道人心中感慨,故作沉思:“若是要娶赵姑娘,恐怕你的媳妇本太薄。据我所知,她的娘亲可是京师中最受欢迎食肆的老板,赚的钱可多了,而且赵大人官职不低,若非国师一事传闻,恐怕求娶赵姑娘的人要踩破赵家门槛。”
闻野面露难色,观山道人话锋一转:“但赵姑娘是个重情的人,在她身陷流言蜚语时,你一直护在她身边,在她心中分量不会低。”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挑明,但我知道她的心意。”闻野低低应了声,“可我不应该让喜欢的人跟着我吃苦。”
观山道人欣慰一笑,大大咧咧惯的人也会心细至此,拍拍他的肩:“这时候就感谢师父的高瞻远瞩吧。”
“我之前为天下大义入宫为昭武帝办事,虽然隐退回山已久,但当初皇帝塞了不少赏赐。”观山道人掐指算了算,“除去分给你师弟师妹的,应该勉强够你娶赵姑娘了,实在不行师父就放下这张老脸,去皇帝面前再薅点东西。”
“够了够了,多谢师父的高瞻远瞩。”闻野神色立马变成嬉皮笑脸,激动得一把抱住自家师父,“再怎么样,也得保全师父的老脸,嘿嘿,那我就放心了。”
“臭小子。”观山道人没好气笑着瞪了他一眼,一片梨花飘落眼前,观山道人笑意止住一瞬,慢慢弯下嘴角。
罢了,年少便与有缘人相遇多是不可得之事,随他高兴去吧。
赵怀枝醒来睁开眼时,眼前昏黑一片,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见微弱月光透过窗纸柔柔照在房内。
她喊了声文心的名字,但文心并未回她,似乎不在房中。
赵怀枝起身提着一盏灯笼出门,下意识走到应长溪所住的院子,院中漆黑一片,梨树下亦无人。
赵怀枝正想着院子房中其余事物尚未收拾,得尽快按应长溪的要求消去她在世间的痕迹,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怀枝回眸,少年红色发带在眼前晃过,在夜色中的烛光下格外显眼,一如初见时惊艳。
闻野上下打量赵怀枝脸上神情,见她未露出过多悲伤神色,悄悄松了口气:“我想着你睡到现在还用过晚饭,本想叫醒你多少吃点东西,不料你房中空无一人,我还以为是漏网之鱼的刺客来了。”
少年人一着急语速就快,一口气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赵怀枝刚睡醒还有点懵,慢半拍听着,但也听出闻野语气中的后怕,下意识虚虚拉住闻野掌心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闻野先是一愣,随即稍用力回握后解释:“我不是要怪你,你想去哪都行,就是能不能和我说一声,带上我再走好不好?”
在家中随意走动需要如此吗?赵怀枝下意识脱口而出想法在触及闻野脸时顿住,眼前人三分紧张三分扭捏,还有四分豁出去的神情,复杂得很。
这句话有深意,赵怀枝脑子清醒过来。
而闻野就着两人相握的手,拉着赵怀枝要往回走:“我从厨房拿了点清淡的粥和咸菜,你还有想吃的东西吗?我再去给你拿,夜晚凉,你别着凉,我下午听你外祖父说了好多,一个人骤然放下心里的大石头,心神松懈很容易生病。”
赵怀枝顿住脚步,不让闻野往回走,闻野不解回头:“怎么了?”
赵怀枝抿了抿唇,脸颊两侧漫上热意:“你说我想去哪都行,但要带上你再走,那我准备回京师见爹娘,你也会一起吗?不是护卫,也不是朋友的身份。”
闻野眼中大喜过盛,随即又露出懊恼的神情,以手掩面长叹一口气:“我本来打算过几日挑明,没想到被怀枝你抢先,明明话本里不是这样……”
话本?赵怀枝敏锐察觉到闻野口中这个词。
闻野深呼吸一口气,松开赵怀枝的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精巧的绒花木簪。
赵怀枝静静望着闻野,等他开口。
闻野将绒花木簪递到赵怀枝面前:“你喜欢绒花簪子,孟公子送了你一支,但你到了南邑镇后,再没有戴过一次绒花簪子,所以我自作多情想着你是不是怕我误会,便想送你一支。”
“怀枝,我喜欢你。”闻野垂下眼,“同时我也希望这份情意不是你的枷锁,你喜欢的东西,想要做的事都去做,而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赵怀枝将那支代表闻野回答的绒花木簪插入发间,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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