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连山栀

28、日常生活 日常生活

　　天光亮起，又是一日晨起劳作。

　　众人聚在一起吃早饭，家中许久未有如此多人，倒显得异常热闹，糕点都上了三四样。

　　赵怀枝咽下小米粥：“我今日去医馆坐诊，闻野会在身边保护我，各位今日都有何打算？”

　　公孙明尧：“我便不出门了，等元英带人和东西过来，毕竟明面上我找了个疗养的名头呆在南邑镇，明日去茶馆听曲，那里最多信息流通。”

　　崔翎则说：“我今日都会在南邑镇转悠，早些熟悉城中布防和位置。”

　　用过早饭后，大家各自离开做自己的事。

　　医馆离宅子不远，赵怀枝和闻野直接走过去。

　　南邑镇不如京师人口众多，也没有那般繁华，相对而言，街上人流不多，走动起来更加舒服，春日的风吹过来，还能嗅到其中草木清香和些许胭脂暖香。

　　市集人热闹，不少人一早起来便起来卖货，见着赵怀枝便来一句：“赵大夫回来了。”

　　这里的人脸上都堆着亲切的笑意，似乎都很喜欢赵怀枝，闻野瞧着新奇，视线移向赵怀枝，她看着也比在京师时高兴不少，脸上的情绪更加外露。

　　赵怀枝问：“闻野第一次来南邑镇，对吧？”

　　闻野点头。

　　赵怀枝便笑道：“带你去家好吃的铺子。”

　　两人未到店前便已闻到丝丝缕缕卤肉香味，在铺子上招呼客人的李大娘瞧见她，惊喜道：“赵大夫，你回来啦。”

　　赵怀枝朝她点头：“李大娘，你家娃娃可还好？没再生病了吧。”

　　“多亏了赵大夫，他身体好多了，小孩现在饭都能吃完一碗，胃口好得很。”李大娘笑容更加热切，然后眼神瞥向跟在赵怀枝身后的闻野，“这位后生可真俊，是赵大夫的朋友吗？”

　　赵怀枝笑意带着羞涩：“对，他刚来南邑镇，我带他来尝尝李大娘你家一绝的卤肉饼。”

　　李大娘眼神示意：我懂，我懂。

　　“既然是赵大夫的朋友，那我可要好生招待一番，保你吃了念念不忘。”李大娘招呼他们坐下，“三个大饼够不够，再来两碟开胃小菜。”

　　“太够了，我们来之前吃过早饭，李大娘你别整太多，吃不下就浪费了。”赵怀枝无奈笑笑。

　　李大娘回去马上揉面团：“哎呀，不多不多，吃不完再给你多拿几个带回去，你家老先生也爱吃，不过他有段日子没过来了，身体可还好？”

　　赵怀枝：“外祖父身体挺好，这段日子在药田弄药草，不知从哪搞来了几株少见的药草。”

　　“老先生身体硬朗就好。”李大娘边说边往里头塞肉，巧力擀薄面团。

　　不多时，新鲜出炉的肉饼被端上来，还冒着热气，麦香和肉香混杂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盛，轻轻一掰开，肉汁顺着裂口流淌而下。

　　闻野一口咬下去，眼睛都亮了：“真好吃！”

　　李大娘骄傲道：“那是自然，这做饼的手艺传到现在已经是三代人，改了无数遍配方，祖上做的曾经过于辛辣，不合南邑镇口味，后来不断改良，大家都爱吃。”

　　闻野问：“李大娘原先是哪里人？”

　　李大娘：“我也不甚记得，只听祖母说过是靠近蜀中一带，曾因战乱举家搬迁，现下呆在南邑镇过着安生日子便已知足了。”

　　三人又闲聊一阵，饼吃完了，赵怀枝也该去医馆。

　　踏进门内，入目便看见带铜扣的百子柜，木桌上摆满大大小小的陶罐和药罐，陈年苦香弥漫在空气中，再往里走连着个院子，院中圆形簸箕放了不少药材，医馆药工趁着今日天色好，抓紧时间把该晒的药材都摊开晒干。

　　医馆内另一位坐堂医陈大夫恰好背着药篓回来，布鞋上还沾着泥渍，见到她喜形于色：“赵大夫今日过来了！”

　　闻野莫名觉得这人异常高兴，就像见到救命恩人一样。

　　赵怀枝朝他点头：“陈大夫，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药材可还够用？。”

　　“不辛苦。”陈大夫摆摆手，“药材还够，就是春日雨水多，城中蚊虫似乎也多了起来，不少人被蚊虫叮咬后，皮肤搔痒，不少人来买青草膏，存货快用光了，得再制作一批。”

　　“既如此，除去青草膏外，我们再准备一批防蚊虫的药草，可令乡民们塞入布包或香囊中随身携带，起到预防的作用。”赵怀枝想了想后说，“陈大夫对近期病患得情况比较了解，今日就还是拜托陈大夫你坐诊，我去制作防蚊虫的药草。”

　　“赵大夫想得周到，就是要不你去坐诊，换我干活，或者医馆今日休息一下？”陈大夫放下药篓，犹犹豫豫道。

　　赵怀枝困惑，陈大夫算半个医痴，还打算着手写一本医书，最缺不同的病患情况，素来喜欢坐诊，怎么今日反倒想要偷懒了？

　　一旁药工打趣道：“陈大夫，我看你不是想休息，是想避开那位姑娘吧。”

　　一听有八卦，赵怀枝耳朵竖起来：“陈大夫这是发生何事了？”

　　药工乐呵呵道：“前几日有个姑娘来医馆说想调理身体，人长得可水灵了，人家对陈大夫一见倾心，这几日都找上门来说喜欢他，倒是少见这样直率的女子。”

　　“说实话我不懂男女情情爱爱的事情，一心扑在医书上，也不想耽误她，可奈何她非要追着我。”陈大夫哭丧着一张脸，“今日我真不想去坐诊，赵大夫行行好，你去吧，让我清净一日。”

　　赵怀枝只能答应陈大夫。

　　赵怀枝坐下备齐东西，闻野找了个板凳坐在她身后，等着打杂。

　　医馆对外开了门，赵怀枝看到个姑娘站在门外探头探脑往里瞧，见是她有几分失落，可不一会走进来。

　　赵怀枝问：“姑娘身子哪里不舒服？”

　　姑娘捂住心口说：“大夫，我心有点不舒服。”

　　赵怀枝给她把脉，脉象平稳有力，身体健康得很，再一瞧姑娘往院子瞟的视线，赵怀枝笑笑道：“姑娘这心病是相思病，我医不了。”

　　“不，大夫，也许你有办法，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喜欢的东西。”姑娘一把抓住赵怀枝的手，“同样是医者，大夫可否告诉我，你们大夫看到什么会动心？”

　　闻野耳朵竖起来了，准备听赵怀枝的答案。

　　赵怀枝愣了愣，随即道：“大夫喜欢医书，越少见越喜欢。”

　　“谢谢你，大夫，你真是个良医。”姑娘眼神亮晶晶的，“诊金多少？”

　　这姑娘说话做事倒是挺有意思，赵怀枝眼底笑意更甚：“不用钱。”

　　“天哪，大夫你真是人美心善。”姑娘夸完赵怀枝后一溜烟走了，可能是着急去找医书。

　　闻野：“怀枝平日遇见的病患都这么……有趣？”

　　赵怀枝：“那倒没有，这位算是例外。”

　　听到动静的陈大夫探出头，见人走了才小心翼翼出来问：“赵大夫，方才你和她说了什么？这次这么快肯走了。”

　　赵怀枝：“她问你喜欢什么，我边说少见的医书，想来会找上一段时日，你可清净多一段时间。”

　　陈大夫感动，眼泛泪光，就差给她跪下：“赵大夫，你人真好。”

　　赵怀枝适时制止了他：“好了，都去干手头的活吧。”

　　之后陆续来的病人正常许多，赵怀枝把脉细细询问后开药方。

　　赵怀枝：“你这病不严重，两日一次药，需要吃足一个月，不然会留下病根。”

　　老人一听要吃一个月的药有些不乐意，她身旁的女子踌躇片刻后问：“大夫，这药贵吗？”

　　赵怀枝闻言，握笔的手一顿，将药方几味药材划去，替换成其他的，安慰道：“药不贵，三文钱一帖，只需多些许步骤，注意有几味药材需后下，不可同时熬煮。”

　　女人眉头舒展：“好，谢谢大夫。”

　　女人搀扶老人家离开后没了病人，赵怀枝倒是闲了下来，走去院中不知捣鼓些什么，抱着一包药材回来。

　　赵怀枝将不同的药材挑出不同分量聚成一堆，又从柜子掏出个素色布囊，外形简朴，不过掌心大小。

　　赵怀枝将药材塞进布囊中，两边绳结一拉，袋口便收紧，确认药材不会洒出来后，赵怀枝喊他：“闻野，伸手。”

　　闻野摊开手掌心，布囊被放置在他手上：“怀枝，这是？”

　　赵怀枝：“驱蚊虫的香囊，陈大夫说城中蚊虫多起来，我先给你做一个。”

　　闻野欢喜将布囊系在腰间，和原先的香囊左右挨着，赵怀枝瞧了瞧，有些疑惑。

　　赵怀枝：“闻野，这个香囊你是如何得来？”

　　闻野不解：“香囊是师父所赠，里面放了些药丸，以防路上出状况，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香囊的样式有些眼熟。”赵怀枝摩挲下巴回忆，“医馆三年前前也出过一批防蚊虫的药材，当时来了位逃难的绣娘想靠自己手艺挣钱吃饭，外祖父见人可怜，便用了自己的钱与绣娘合作，她做些简单的香囊，医馆用她的香囊装药材卖出去，我见样式不错，便也留了一个。”

　　闻野端详片刻：“怀枝，还记得我说过师父与我提及一位姓赵的大夫吗？也许师父当时路过南邑镇，不经意间有了交集？”

　　赵怀枝：“不无可能，等你师父到了，我们就知道。”

　　等师父到了……闻野想了想自己要干的事，忍不住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