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家小仙被鬼王捡走了》夏晚风吟

22、第 22 章 古道西风瘦

　　苍穹之下，薄荷色的月光迷蒙凄然。

　　青岚心念一动，五指虚握，周围的灵气骤然向掌心汇聚，瞬间幻化成一柄三尺青剑。

　　她手执长剑，“嗖”的一声，剑尖直抵少年的喉头。

　　少年心里一惊，万想不到她会如此，当即回神，下意识侧身躲闪，眼神哀戚看着她，叫道：“姐姐，你……”

　　青岚冷然问道：“我们的相遇并非巧合，你是别有用心接近我的，是不是？ ”

　　少年：“.......”

　　青岚：“跟了我这么久，照顾我这么多日，就是为了今日，是不是？”

　　少年：“……”

　　青岚：“你是鬼王那边的，是不是？”

　　少年：“……”

　　青岚连连抛出三个问题，少年竟无一字可回答，显然是自己问得切中要害，他没有一个可否认的。

　　她心下戚然，知道自古仙鬼对立，自己不能因一时之仁而……

　　少年看青岚眼中忽泛异光，知她杀心已起，危机之中，一个侧身，双掌击出打掉她手中的剑，又喊了一声，“姐姐——”

　　哪知青岚并不停手，一招“拂花弱柳”，迅速捡起地上的剑，又是运劲一刺，“枉你照顾我这么久。只是.......只是......正邪不两立。对不住了。”

　　少年本身武功诡谲多变，法术又远高于她。原只需一个翻滚，飞腿横踢，便可将她手中剑全然踢去。

　　可他现在面色苍白，眼神凄恻痛楚，看着她惨然一笑，“请问姐姐跟我在一起这么久，可否发现我伤害一个无辜的生灵？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或者对你图谋不轨？”

　　青岚闻言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

　　“我曾说过，仙鬼之分只是世俗狭隘的偏见。当时姐姐也赞同，是也不是？”

　　青岚：“.......”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那姐姐你.......怎么还........”少年戚然地看了她一眼，不再有求生意志，只闭上自己眼睛，长长叹了口气，道：“姐姐如果也是这样，我也无话可说，要杀便杀吧。”

　　青岚没想到他会如此说，见他神色哀戚，一副万念俱灰、凛然受死的样子。她突然心生不忍，只觉手腕无力、浑身酸楚，“铛”的一声，抛下长剑。

　　少年本已决意赴死，不料她居然不忍心相刺，想着事有转机，不由心生欢喜，上前再喊了一声，“姐姐……”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相见了。”青岚自幼受君吾影响甚深，始终觉得仙鬼有别，不能相提并论。她隐隐觉得此观念有些狭隘偏颇，但又不能具体说出哪里不对，只能往后退了一步，继续固执己见道：“否则.........必然还是短兵相接、兵戎相见。”

　　少年：“.......”

　　青岚无心再说，只是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临走时，她再回头看了少年一眼，见他面色莹白如玉，眼神戚然，眸里似有千言万语，自己心里虽有不舍，但知道仙鬼殊途不可同道，还是毅然直奔而走。

　　她这几日与少年朝夕相处，早已情谊深厚情同姐弟，现在突然绝裾而去。自己一个人奔走在苍茫的郊外，望着天上惨淡的星光，听着耳边鹤唳的风声，心中早已乱作一团，痛苦得近乎肝肠寸断。

　　伤心之下，青岚找到一个避风的岩洞，蜷缩在里面，虽然身形困顿，但辗转反侧，实难安眠。

　　半梦半醒间，看着洞外的鬼影幢幢，贪吃国壮士被高辛国和轩辕国所俘的画面印入眼帘。他们一向不尚武只爱吃，在军队里也是消极抗战，无论身处哪一方，只要一遇敌国就丢盔弃甲、举手投降。

　　平时闲来无事，就变着花样弄吃的，虽然行军辛苦，但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胃。有时只是为了吃上一顿肉菜泡饭就投靠敌军。到最后，高辛国和轩辕国觉得贪吃国的战士，实在不堪大用。然后双方协商一致，齐齐将他们赶入罪人坑，生生地活埋。

　　虽然贪吃国的战士死得凄惨，但也并没有化成厉鬼，肆意作孽，蓄意报复人类。还保持着温和善良的本性，只是在寸草不生的戈壁上，四处游荡、哀哀哭泣。哭那些逝去的美好；哭自己想吃美食而不得......

　　青岚看着他们，想着那日与少年的秉烛夜谈，陷入了沉思。想得头痛，索性不睡了，只在茫茫的戈壁之中徒步行走，直到东方既白，旭日东升，霞光万道。

　　青岚望着郁红的岩石、看着如羽黄沙，面对苍茫大地，想着古往今来的帝王豪杰和圣贤先哲。她不由抖擞精神，挺胸凸肚，双手叉腰，对空高喊着“兼济天下”与“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儒家的雄浑口号。

　　她给自己打气，道：“青岚小仙，你要以拯救苍生改变世界为己任，怎可为儿女情长而郁郁寡欢、精神萎靡，一蹶不振？壮志未酬，身怎能先死？”

　　也许，是她酸腐的豪情壮志扰了戈壁上顶级食肉猛禽的清梦；又或是她的牛皮得太大，猎隼都听不下下去了。它裹挟着一阵大风，从天而降越过戈壁俯冲下来，张开铁锥般的利爪，直直抓向青岚的后颈儿。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岚亡命狂奔，有些无语明明是她现在命悬一线，腿都跑成幻影儿，面对如此惊险悚然的一幕,自己都没吭一声，纸片人却率先叫了起来。

　　青岚扶眉而叹：“纸片兄，请你安静一点。我脸都跑皱了。请你体谅体谅我一些。”

　　纸片人躲在她的胸衣口，望着天上的凶狠的巨物，簌簌而动瑟瑟发抖，大叫道：“我也想啊，但是忍不住啊，实在有些害怕。”

　　青岚：“……”

　　猎隼调整扑击角度，俯冲下来，低空略过，在他们身后煽动羽翼扇得“呼——呼——”作响，尖锐的利爪，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抓透他们的脊梁骨。

　　“啊——”纸片人“倏”地钻进她的胸衣里，颤声焦急喊道：“青岚小仙，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

　　青岚：“在想了。在想了。莫急莫急！”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光秃秃一片，既没有高密的灌木草丛，也没有可遮蔽的小土坡。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只鸟啄死，虽然自己已沦为三届笑柄，但就这么死了，还是有些太……匪夷所思、荒谬绝伦吧。

　　热血上头，她不禁大吼一声，猛一刹住脚，急转掉头，从布衣袋里掏出一个烤胡萝卜向着猎隼猛砸过去，没中！

　　眼看它低空飞过就要来抓头皮，青岚想起自己曾经用大树叉子，做了一个巨型弹弓，本来想着强身健体，没事就弹自己来玩玩。

　　只可惜，此种行为常被上天庭的神仙所不齿。想不到现在还可保命用。

　　真是无心生大用，天无绝人之路。

　　哈哈哈哈哈哈——

　　她灵机一动，伏低身子，掏出弹弓，放入石丸，正对着猎隼扑来的方向。

　　“噗”——弹中翅膀，打折了几片大飞羽。

　　“噗”——射中脸颊，打得它昏头转向。

　　猎隼措手不及，惊慌地扑扇着着双翼腾地飞起，忍着痛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咵咵叫了几声，无奈消失在天际。

　　纸片人伸出自己的头，夸道：“青岚小仙干得漂亮！”

　　“哈哈哈哈哈——，过奖过奖。”

　　青岚志得意满地亲了亲自己的宝贝弹弓，正要借题发挥一下，向纸片人好好夸一夸自己临危不乱的聪明才智还有远见卓识的伟大发明。可惜天公不作美，忽而狂风大作，骤然卷起黄沙，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

　　”哎——“，青岚大叹一声，吃了一嘴黄沙，再也顾不上吹牛，撒丫子飞奔而走落荒而逃。

　　看到一个岩洞，就一跃而起，梗着脖子快速躲了进去。

　　她躺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一边抹头上的汗一边呼呼地喘气。

　　纸片人被揣在怀里跑了半日，眼看猎隼飞走危机解除，这才抹一把热汗，安心地跟她吹起了牛。

　　“青岚小仙奔波了这几日，实在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为君吾办事，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纸片人轻咳一声，话锋一转，打起了官腔，“辛苦归辛苦，可这事半点儿也没办成，也是不行的。”

　　“这……，”青岚略微皱了皱眉，起身与它眼神一碰，“说实话，这是并不好办。若在中元节，鬼门大开，沿途随便跟着一个鬼怪，也就下了鬼界了。可现在……，鬼影也不见半分，实现有些彷徨无策啊。”

　　“理解。”

　　这几日，纸片人一直在她怀里躲着装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但也不能明着说自己啥事也没干，只能自顾自地卖个顺水人情搪塞过去。

　　它怕青岚看出什么端倪，背着双手踱着官步，来回走了几趟，皱眉煞有介事地对着她开口道：“这……，好说。在下跟你出个主意。怎样？”

　　“纸片兄，请讲……”

　　“下鬼界，一共有三条路。一，得到鬼王邀请，手持请柬通行。二，中元节，鬼门打开，跟着沿途的鬼下去；三就是去找鬼与人间的临界点嘛。这前两条是没指望的。只能指着第三条路试试。”

　　青岚手托香腮，做沉思状，“哦——，怎么说？”

　　纸片人斜睨了她一眼，“譬如人间的沼泽湿地亦或者是裂缝深坑，都有可能通往鬼界。你找你的罗盘指指放向，寻找寻找浓郁的鬼气，不就行了。”

　　青岚心念一动，沉吟半晌，眼睛一亮，举手称赞，道：“好主意。纸片兄，果然有见地。咱们这就动身。”

　　“青岚小仙，别.......别.......急........”纸片人拉了拉她的裤脚，被她沿途拖拽了几圈，呼哧带喘地喊了几遍才喊住她，“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既然领了君吾的命令，要下鬼界捣乱，去损损鬼王的面子。那你对鬼王可有所了解，知道怎么应对他嘛？”

　　青岚：“.......”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现在彻底偃旗息鼓，颓然地坐在空地上，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半分也不了解。”

　　她只知道鬼王武力高强、法术无边，变化多端。为鬼深不可测，无神知其真面目。

　　如若杀自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其他，就一无所知。

　　纸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长叹一口气，面色忽而沉重：“哎……，想那鬼王从前也是至情至性的人儿。”

　　青岚闻言大为惊异，“哦——，怎讲？”

　　纸片人目看着虚空，思索片刻，缓缓说道：“那是很遥远的时期了，战国七雄并立与混战，鬼王作为咸赢国的储君，一路过关斩将，杀敌无数。就在胜利的前夕，忽然丢盔弃甲，故意走入敌人设置的陷阱，被活活炸死。”

　　“这是为何？”

　　“好像是得知自己的情人死了，他觉得自己的努力都是徒劳。生无可恋。所以……才……”

　　“难道站在权力之巅，拥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和美女，建立长久的基业，享万世荣光。这一切都对他没意义吗？”

　　“他不在乎这些......”

　　青岚：“……”听着撼人心魄的话语，定定地看着远方，沉吟良久，“.........”还再问一些有关鬼王的事。

　　纸片人却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我对他也知之甚少。只是知道他死后沉寂了一两百年。又不知为何从至阴至寒的罪恶地，杀将出来，成了新一代的鬼王。仅此而已。”

　　青岚：“.......”望着岩洞外，忽觉眼前铁花灿灿，耀眼夺目，一抹艳红消逝在苍茫戈壁之中。

　　心内顿时柔肠百结，难以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