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匹夫无罪怀 ...
-
青岚带着少年迅速从废墟中找出行李，两个人来到一片旷野，也顾不上平时的那些讲究，草草打了个地铺。
她道：“今天就凑合一宿，万事明天再做商议。”
少年点头道：“好”，便和衣而眠。
青岚虽是上天庭的一名小神仙，如今也与肉/体凡胎无异。一场大战下来，她只觉疲劳至极，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少年却并不困顿，翻身侧脸枕着胳膊看向她，眼睛里盈盈有光，满含柔情蜜语。
也不知睡了多久，青岚睁开眼睛时，触目是一片艳红。她起身才发现少年的红衣盖在自己身上，为自己抵御风寒；少年的一把水墨雨伞则立在一旁，替自己遮沙避阳。
青岚抬头望向天空，春光似金、天青如碧，又觉清风拂体，花香扑面，真是难得的好光景。她下意识环顾周遭、四处搜寻，不见少年身影，暗觉奇怪，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正自惆怅，少年举着挂着烤鱼的木棍，兴兴然来到她身边，问道：“姐姐，昨夜睡得可好？”
青岚伸了一个懒腰道：“还行。睡在野外还是挺舒服的。”
少年笑道：“姐姐睡得好即好。我清晨发现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见里面有鱼，便捉了两条烤来当吃食。姐姐说，可好？”
青岚点头道：“甚好。”
少年道：“我刚才烤鱼怕熏了姐姐，所以到了小坡的另一边。姐姐快快洗漱。准备吃饭吧！”
青岚点头“嗯”了一声。她昨日见少年武艺高超，灵力高强、不似凡人，还想今日试他一试。可见他对自己一片赤诚、百倍照顾，心里未免有愧，暗怪自己多疑。
即使他是妖魔鬼怪，又怎样呢？不要说他身上全无邪气，即使真是邪佞，那他也是对自己照顾有加的的朋友。自己是万万不可做那些试探伤感情的事。
少年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问道：“姐姐有心事？”
“没.....没.....没......有......”
“那姐姐如若不快一点，鱼肉就凉了，那可不好吃咯。”
少年虽然一口一个“姐姐”，语气却充满了哄孩子的宠溺，惹得青岚双颊飞红，心也跟着怦怦直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拍了拍额头，想了半天，只道：“我去去就来。”
少年叮嘱道：“好哒！姐姐，小坡那边碎石较多，路不是很好走。到河边的时候，要小心哦！”
青岚：“......”，最后还是乖乖地回道：“好的。”
“姐姐......”，少年看着正狼吞虎咽的青岚，顿了顿，问道：“姐姐难道对贪吃国的事，一点儿也不好奇吗？”
“好奇啊。我准备办完事就上天庭去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姐姐要办的事，很急吗？”
青岚一怔：“.......”急吗？倒也不是很急吧。反正君吾没有给自己设定期限，仿佛只要完成了便好，不管费时多久都可以。
“那姐姐，可否有兴趣听听我讲一些贪吃国的过往故事？”
“好啊。”
少年闻言 顿了顿，缓缓讲起了它的前世今生。
原来，贪吃国地理位置优越、从北到南，群山连绵，地市险恶，自成屏障。气候宜人，物产丰富。国里的人民民风淳朴、性格温和、与人为善。邻里之间互帮互助，彼此非常友爱。几乎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他们自力更生、自给自足、与世无争，日子过得惬意而快活。
可坏就坏在，它既是咽喉要道又是天府之国，偏偏夹在高辛国和轩缘国两大国之间，这两国民风强悍，国民骁勇善战、悍勇好斗，都有一统天下吞并他国的狼子野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两国都想拿下贪吃国作为粮仓和战略要塞。边境之地时常发生冲突，摩擦不断，大小战事纷繁。好在地势险固，城墙巍然屹立、固若金汤，只要城门一关，便会相安无事。
只是有一日……
少年说到这里便卡住了，似在斟酌措辞，沉吟良久，还是觉得直说不妥。他索性笑眯眯地转头提议道，“我还是带姐姐去贪吃国遗址走一遭。那里的山石草木都有往昔的记忆。有些事，姐姐还是亲眼所见，为好。”
青岚：“……”虽不知他话里的深意，但还是点头应了“好。”
“那姐姐请闭眼！ ”
少年技艺超群，既不用布阵也不用画符，只轻轻拉住青岚的手，便将她带入远在千里之外的贪吃国遗址。
入目是寸草不生的荒凉、天高云疏的苍茫和廖无人烟的死寂。只有风卷黄沙，耳边呼呼作响，传来昔日亡国的民众哀戚的叹息。
艳阳高照，黄沙铺天盖地。
少年不知从哪里变来一顶斗笠，为青岚扣上系好丝带，自己则脱下红衣外袍，随意地盖在头上遮住眉眼，来抵御风沙和烈日。
他们走过一片荒漠之地，与这里的草木相回应，便似听见一个玉童清脆的声音，“老王卖瓜，腊腊爸爸。不怕担子重，要脊梁硬…….“
抬头所见，是极美惬意的场景— —一片翠意盎然的水稻田旁，一位总角之年的儿童，穿着红色肚兜和开裆裤，正翘着二郎腿，躺在牛背上。他嘴里咬根狗尾巴草，时不时地就快意地唱着童谣。
熏风拂面，吹得玉童直想打盹。但在一片蛙鸣中，他嗅到乡间泥土混着松木枝燃烧的烤鸡肉的清香，顿时就来了精神。
玉童开心地跳了起来，立刻翻身下牛，就见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正捧一整只烤鸡，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爷爷——”
“乖孙儿，放牛，饿了吧？”
“嗯”
爷孙俩蹲在大树旁，时时招来过往的邻里好友，三五成群，个个手捧烤鸡，大快朵颐，言笑晏晏。
极快活和谐的画面，看得青岚也不禁唇角微弯，笑意连连。
再行得一阵，前方黄沙之中有一片断壁残垣。走近一看，似乎是一件废弃多年的宫殿遗址。青岚的手触摸到千苍百孔的墙壁，便画面一转，又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一个白胖的中年人，头戴丝冠，穿着短褐麻衣，一边拿着锄头锄地一边兴兴然对身后穿着官服的群晨说，“朕最近游历了意番国，发现了这么一个鲜红小巧的好物。所以，特地要了些种子请了当地的农夫过来学着播种。你们也跟着学学，以后好传给百姓。”
众臣打拱作揖，“是。有劳皇上费心。”
“至于田赋、土地税和劳役，能减就减能免就免。没必要为难老百姓，他们过得富足安康，就是国之大幸啊。”
众臣跪地，“是，吾皇圣明。我贪吃国，有这么勤政爱民的皇帝，是我们老百姓的福气啊。”
“哈哈哈哈。请起请起，众卿家平生。”
青岚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禁对这位憨厚白胖的皇帝肃然起敬和大加赞许。世间，如果有这么多好的掌权者，百姓也不用活在水生火热之中，而是个个都能安居乐业，仓廪饮食，以享天年。
两人顶着风沙再走了一阵，走到一个破败城楼门时，已是夜晚，凉意浸骨。
更令人心寒的是，青岚抚着城墙看到的是一幅相当惨烈的画面。
白胖憨厚的皇帝早已没有了种田的闲情逸致，在诺大的皇宫里踱来踱去，满脸的焦虑。他哀叹一声，“我说不打战不打战，非逼着我们打战，这该如何是好啊。”
城门楼上，战士们戎装飒爽、披坚执锐，飞箭如蝗矢石如雨，抵御外敌。城门楼外，旌旗蔽日、杀声震天、冲车撞门、攀塬走壁。
好在城墙壁立千仞、陡峭如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敌军久攻不下，也就偃旗息鼓、悄然撤退。可没消停几日，城门楼下忽然出现一个鸠形鹄面、衣衫褴褛的逃难者，跌跌撞撞扑倒在地，久久不起。
他半睁半闭着眼睛，那破烂的裤腿里下露出一双伶仃焦黄的细脚，气若游丝、细若蚊蚋，哀哀自叹：“都死了都饿死了。呜呜呜——”随后瘫软如泥、目光涣散、息微欲绝。
面对此情此景，当时贪吃国朝廷上的众臣分为两大阵营，一个主张“救”，仁者爱人，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不可罔顾生灵；另一个主张“不救“，轩辕国一向兵不厌诈、诡计多端，不能为一人害得本国生灵涂炭。
憨厚的白胖皇帝背着双手，在玉阶之上踱来踱去，额头生汗，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决定派人去救。
那枯瘦的乞儿据说是家乡发生水灾瘟疫，亲人尽已死绝，四处流浪，逃亡至此。他对贪吃国的倾力相救感激涕零，恢复健康后，便勤快务农。只希望自己有生之年，多为贪吃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报其大恩大德。
他尊老爱幼、勤勉仁爱、机警好学、又热心助人，深得老少的欢心和喜爱。
两年后，他在贪吃国的滋养下，长成了一个精壮少年。高辛国来袭时，他自动请缨成为守城将士。
贪吃国的士兵们依然是顶盔掼家、全副武装、忠心护国，死守城门。流矢、巨石、滚油、刀剑，负险固守，殊死抵抗。
可谁知，这位少年竟在大家鸣金休战时，深夜悄然打开了城门。数万敌军瞬间涌入城中，个个如鬼魅一样，见人就砍；见房就烧，见美女儿童就欺凌；见财物就大肆掠夺。
那位勤政爱民的白胖皇帝，堂堂一国之君跪倒在城区中心，面对森然的铁戟，头磕如捣蒜，满面是血。他苦苦哀求，道：“金银财宝尽可拿去，但希望放过贪吃过的百姓吧。”
可........无济于事。
敌军烧杀奸淫掳掠了三日，哀鸿遍野，伏尸遍地、血流成河，焦臭难闻，毫无生机。
看着满目苍夷的城廓，看着颐养气使的马上少年，贪吃国的皇帝又震惊又懊悔。他悔恨自己一念之仁而害得贪吃国生灵涂炭，自缢在悬崖边上的一棵大树之上，如破布娃娃般在风中摆荡。
青岚看得看得睚眦目裂、心煎如沸，愤恨不已。她连连摇晃着少年追问，“那个为耻的年轻人究竟是谁，怎如此地恩将仇报？简直就是妄为人也。”
少年俯拍其背，只听他淡声道：“这世上有些人狼子野心，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人杰的成功之路都是走在皑皑白骨之上的。”
画面中，那个枯瘦的年轻乞者始终压低着帽檐低垂着头，所以青岚始终没有看清其真实面目。少年略施法术，画面便退回到行乞者瘫倒在城门之时，听到有人拴绳从上而降对他施救，抬起头露出的奸佞的笑容。
在那一刻，青岚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张脸虽憔悴不堪、满面尘埃、稚气未脱，可眉眼尽如此的熟悉。那是……，那是……，上天庭的君吾。
待自己如师如父，如山巍般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君吾。
怎么会........这样。
青岚咬唇低头看地，沉思良久，又抬眸看着少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少年的眼神暗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