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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照片 如果你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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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15日,我来到了东京都。
没有坐飞机,没有买机票,查攻略,坐JR,时长三小时,期间包括被街头艺人吸引住的15分钟,截至下午15点,我走出人挤人的东京站。
有人撞我的肩膀,对方没有道歉,抓着公文包一往无前,似乎撞到的只是一团空气,不是一个疼得暗暗呲牙的高中生。
拉着和人一样高的行李箱实在不方便在人潮中逆行,我进了一家便利店,趁着选东西的间隙,掏出手机。
【15:23】
【你到哪里了?】
可乐瓶挡住闷得有些发红的脸,散出的冷气融化滚烫的空气,似乎有些不太礼貌,我买下这瓶可乐,站在不会被赶跑的角落里,因为人小,行李也少,存在感不强,所以没有被高贵的东京人驱逐出去。
电视剧里的情节其实很夸张,这是长大才能知晓的事实。
手机震动一下,消息似乎有些急躁,这个去年得到的生日礼物,粉色的翻盖贴满了小丸子的水晶贴,短暂安静过后,突然轰炸般震动起来。
什么东西想要破壳而出。
我赶紧翻开,随着本能按下一个键,叮的一声——
“为什么不回消息?你在哪里?”
明美在去年和我分享过一个新词,我觉得用在阔别一年的男孩子身上正正合适。
“东京站。”我对人来人往的陌生人眨眼:“杰。”
对面顿了一秒,紧绷的声音瞬间软下来,隔着看不见的屏幕摸我的头,今天扎了有点好看的双马尾,听说东京的女孩子们已经不流行了,但是我喜欢。
如果我喜欢,那么他一定也喜欢。
“饿不饿?”狂乱的风刮过耳边,好像在空中,声音却很稳,听不出喘气。
明美当初说,是占有欲。
占有欲很强的男孩子现在正在北海道出任务,被委以重任的好友据说早就已经到了,可从站台出来至今大概半小时过去,我都没有见到他。
杰也没有给我寄过他的照片,我只知道是一个白毛。
我不想让杰担心,不想看到他在任务里受伤的样子,不想对这样的杰无能为力,一点忙都帮不上,这样的自己,好像也不是很符合杰的爱人的样子。
他寄来的明信片,东京各地漂亮华丽的风景,古朴现代的高专,到处游玩的照片,里面夹了一张似乎不小心放进去,又不像不小心的合照。
杰从来就很细心。
随手一拍,掉帧,糊得不成样子,看不清脸,只能认出依稀的眉眼。
褐色短发,叼着烟,神情淡漠,感觉很温柔......女孩子。
杰给我送来女孩子的照片。
穿着一样的制服,做着一样的事情,在繁华遥远的东京,拍了一张很随意的照片。
杰把这样的照片寄给了我。
如果他想要分手,可以直接说。
大不了只是瞒着所有人偷偷买票来东京。
夏油妈妈发现不对劲打电话给杰的时候,我已经快到了。
电话有很多,我只接了一个,刚刚那个。
【为什么不提前说?秋叶子,你怎么了?】
【妈妈说你离家出走,不高兴吗,是谁让你不高兴?】
【不要乱跑,在东京站等我,我让一个朋友去接你。】
我坐在高速运行的列车上,垂眼打出一行字:
【杰有新朋友了吗?】
消息突然停滞了一分钟,不再轰隆隆地轰炸,手机就像听话的小精灵,懂事地不再发出烦人的声音。
全世界都知道,我一直最期待杰的短信。
电视剧里的男女主可以因为异地恋分手,我和杰隔着这么远,如果想要分手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人来人往的角落里有抓娃娃机,家乡没有的东西,20日元一次。
想试试看。
塞入两个10日元硬币,移动摇杆,调整角度,轻轻一按,松松垮垮的抓手摇摇晃晃抓住睡得横七竖八的哆啦A梦,黄色的,还没有褪色,招牌笑容,笨笨的天真。
失败。
有点不甘心,再来一次。
失败。
手机又响了,我不想接,装作没听见,专注手里的摇杆,不是很配合的抓手悬停在先前那只哆啦A梦头顶,对准它圆滚滚的大脑袋,啪嗒一声,往下抓。
失败。
我叹气。
“戴上眼镜会比较好吧,明明再往左一点就可以抓到了。”
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抬起的手顿在温热的摇杆上,好像就在附近,我一扭头,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好长的一个人,专注地盯着玻璃柜里的抓手。
“这个反应......”他俯下身,侧头,弯下半个身子和我刚刚好一样高,墨镜之后的眼睛应该在盯着我,他绷成一条线的嘴角突然上扬。
“秋叶子。”
“你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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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的白毛,光洁的额头,颀长的身体,明明有点低沉却被他扯着往上的声音,感觉也没有比我大多少的男孩子,谁?
他突然歪头,左边。
我也歪头,左边。
他又歪右边。
我也歪右边。
他猛地往前,凉凉的风扑在鼻尖,在碎发里跳舞,我的头发是墨水一样的黑色,我想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个发色,对方那样耀眼的白,反而有点说不出来的距离感,应该是一个不太好接触的人。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白色头发的男孩子从兜里摸出一个手机,是最新款,电视上总是放广告,很贵。他打给了谁,手指也长,很漂亮,袖口有一颗亮闪闪的袖扣,好像在哪里见过。顺着纤细的手腕,我仔仔细细看了他一次,才发现原来这个男孩子穿着和杰寄来的自拍里一样款式的制服。
他、他是——
“喂,杰,你的女朋友应该先去医院一趟,反应有点不太对劲哦......什么啊,你自己回来看,我才没有乱讲!谁会盯着我看半天还不说话啊!像洋娃娃一样,眼神也很呆......她刚才抓了三次娃娃机都没有成功!三次!”
他灵巧躲过了扑上去的我,顺手抓住我的手腕,避免我失去平衡栽下去,还不忘说“现在好像正常了一点,杰你不要再说了,我才没有欺负她”这样的话。
他把电话塞到我耳边,温热的触感,就像叶子舔了舔耳尖。
“悟是这样的性格,他是我拜托来接你的,你不要不高兴。”
我抬头看了一眼像小孩子一样撇嘴的“悟”,轻声告诉远在天边的男朋友:“杰的挚友,我不可能不高兴。”
短短一年总是频频出现的名字,永远挂在嘴边,就像标点符号一样被杰使用,东京咒术高专最让老师头痛的学生,据说是咒术界的天才,和杰并称“最强”的同期——
“五条悟。杰一定早——就告诉过你了吧,真是的,为什么要露出好像从来就没听说过的表情。”
我用力挣脱出来,晃晃没有被拽出红印的手腕:“我又没有见过你。”
“哈?杰居然没有给你寄过我的合照!”
他突然变得气急败坏,好像被谁点燃,夸张地手舞足蹈,在规规矩矩走得飞快的地铁角落十分显眼,吸引了许多路人不经意的注视。
而我想要看过去,又一个个飞快收回视线。
我抓住手舞足蹈的人制止他:“你是杰的挚友,明明刚才就听到了吧,为什么还要这样子......”
“我认为杰应该拥有更优秀的女朋友。”
我笑不出来:“为什么这样说?”
“肩上那家伙跟了一路,到现在都没发现吗?”
下意识扭头看去,他的手已经虚空抓住了什么东西,用力一捏,听见了耳膜之外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拍拍手,取下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取下来的墨镜,天空的雾气消散了,比世界上最透彻的蓝宝石还要蓝的眼睛,十几万年前的天空。
他扬起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
“所以你就是普通人啊。”
他下定义般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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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开学出走,的确给家里带来很多麻烦,仗着优秀的体能成绩,学校才没有把我开除。因为提前告诉了夜蛾先生,也不知道那边做了什么,总之得到了可以留在东京三个月的好消息。
应该是不想让出任务的杰分心,所以大家才这么照顾我。
“大家”,包括杰的挚友。
自然是不可以住在高专的,因为我是一个需要被咒术师保护的普通人。平平无奇、连咒灵都看不见的普通人,被强大的咒术师保护,是生来就天经地义的事。
【我需要五条先生保护我。】
强大的五条先生当时的表情,我应该用旧相机拍下来。
【因为我很弱小,很容易被邪恶的咒灵诅咒,所以我需要强大的五条悟先生保护我,才不会感到害怕。】
害怕不害怕什么的,如果杰不在,根本不重要。
【我安全的话,杰也会安心,才不会受伤。】
这样笃定的话一出口,强大又不高兴的五条先生突然答应了。
他提前垫付了杰应该给我付的租金,租了一套高专附近的公寓,我再三询问这笔钱杰是否会还给他,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提着塞满了哆啦A梦娃娃的行李箱进门。
强大又有钱的五条先生动用了强大的钞能力,用输掉3000日元的代价给我换来了五个可爱的娃娃。
“水电正常,水管通畅,一层楼只有你一个,没有难缠的邻居,安心住下吧。”
我偷偷看了一眼,他在拨弄手机,挤在一串人之间,给我的备注是【弱小的秋叶子】。
下面好像也是一个女孩子,【弱小的庵歌姬】。
......
他很忙,把我送达,确定入住手续没有问题,就迫不及待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拿过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啪嗒啪嗒输入一串号码,像是怕我报复,啪嗒啪嗒输入备注,我拿来一看:
【全世界最强大帅气可靠的五条先生】
......
我拨通了夏油妈妈的电话,一天过去,时针已经指向【7】,不算很早了,夏油爸爸这个时候也下班到家,所以现在打过去刚刚好。
接通的第一秒,就像被粗粝的磨砂纸刮耳朵一样。
“——为什么一声不吭!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吗!爸爸一整天都没有去上班,我们要来东京接你,你乖乖和我们回家!”
我极力安抚不太冷静的夏油妈妈:“已经租好公寓了,夜蛾大叔说我可以留在东京,三个月后就会回来的。”
“不可以!”从来就没有反驳过我的夏油妈妈态度十分强硬,听起来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在发抖,“无论如何也不允许这样任性!秋叶子,必须回家!”
叫名字了......
我垂脑袋,拽着床头胖嘟嘟的哆啦A梦,揪着它的小圆手,有一点委屈。
只有一点。
“妈妈。”
热烘烘的怒气突然停滞了。
我握紧电话,小心翼翼地唤她:“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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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都知道,我最喜欢夏油杰。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告诉身边所有人,将来一定要和夏油杰在一起。
秋叶子和夏油杰,就和普通人与咒术师,是生来就无法抹除的关系。
我和杰一起长大,我和杰是幼驯染,我和杰是男女朋友,过去,现在,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这个世界离开,无论是哪一个阶段,秋叶子和夏油杰都该永远在一起。
所以如果分手了,也该是面对面,亲手将彼此牵扯的红线扯断,血肉模糊,其中一个人把它吞下去,那个人必定是我。
和杰过往十六年的回忆,要带着前往下一世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人,就算死后都要等待他一起转世的人,一定是我。
谁都做不到的事,就由我来做。
我不是什么正常人,也不是什么大善人,我做不到被杰分手,还能看着他和别的女孩子说说笑笑,我做不到他不爱我,转头去爱别的女孩子,我做不到分手两个字,烙印在无法说话的照片里,被他这么随意地寄给我。
妈妈一定是理解我的,妈妈这么爱我,妈妈是我的妈妈,所以妈妈一定心疼我。
就算杰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也依旧会心疼我。
什么都没有的秋叶子,什么都失去的秋叶子,什么都无所谓的秋叶子,什么都得到了的秋叶子。
不管是真是假,都得到了的秋叶子。
这样富足的秋叶子,才敢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上从来没有坐过的JR七拐八拐来到东京,找一个可能要和自己分手的男朋友。
他好像回来了。
他在轻轻敲门。
似乎担心吵到谁,动作特别轻,声音也特别轻。
这栋几乎只有我一个人住的公寓,只有寥寥几人可以涉足。我想开门,可是杰比我更快,他从强大的五条先生那拿来了钥匙,径直进了我的屋子,完全不像从前,他进我的房间都要时刻遵从我的意愿。
有点过于着急了。
东京应该是下了雨,一下午我都在收拾东西,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更不要想起往窗外看一眼,如果看一眼,就会看见被雾气包围的东京塔,散发着若隐若现的橘黄灯光。
我递给杰一块干净的毛巾,可靠的五条先生说他讨厌临时安排,对夜蛾先生和我的需求表现出十分消极的态度,可是这座公寓里的东西一应俱全,不可能是临时安排的产物。
“先洗澡。”我对杰说,他跟在我身后,接过毛巾,没有动。
他低头看我,昏黄的室内光映照阔别一年的脸,还是好看到没有办法移开视线,甚至湿漉漉的头发散下来,披在更加壮硕的身上,长了一点,被制服包裹的身体比从前无论哪一年都结实了许多,现在的杰对比杂志上的模特也毫不逊色。
我讨厌这样不说话的关系,想要推他进浴室,他搂住我的腰,我失去平衡,和他一起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帅气的五条先生准备了一张特别宽敞的沙发。
“杰!你——”
......
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总是这样去哄女主角。无论多大的事情,无论对方有多伤心,无论彼此之间是否有误会,一个吻就能消解,一个吻就能冰释前嫌,一个吻就能翻篇。
一个吻。
夏油杰见到秋叶子的第一句话,融化在一个沾满雨雾的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