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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礼物 “……不行 ...


  •   考试在周二周三。庄暮迟之前一直不明白学校为什么不将考试放在周四周五,如今想来,那两天有着重要的用途——考完追着杀。

      比考试分数先来的是校对标准答案的估分,而比估分先来的则是考生的破防瞬间以及梦中情药——后悔药的量产。

      那天早上庄暮迟难得没赖床。

      祁谨六点四十醒的时候,旁边那张床上已经空了。被子团成一堆扔在床尾,枕头横在中间,人并不在。

      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声,中间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嘟囔,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跟牙膏沫打架。

      祁谨靠在床头看了会儿天花板,回想昨天的心梗事件。

      他,居然,就这么和庄暮迟,在同一张床上,睡了!

      不过,昨晚的那一觉睡得并不好。

      祁谨半夜醒过两次,第二次醒的时候窗外天还是黑的,他躺在那儿能听见庄暮迟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声,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梦话。

      庄暮迟睡觉一向不安生。

      深夜时翻了个身呼噜噜的睡过去,明明床很大,他偏偏爱“大”字型的扒在床边,稍不注意便是地板常客。

      在他第n+1回有着强烈欲望想与地板亲近时,祁谨终于忍不住将他拉了回来,一条腿压在他的腿上,以一种类似于禁锢的方式圈着。

      ……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庄暮迟推门出来,头发还湿着,额前几缕贴在皮肤上,手里攥着条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就往椅子上一扔。

      “终于醒了?”他看见祁谨坐着,愣了一下,“哎呀,没想到居然比我起的还晚。”

      祁谨弯腰从床底拖出鞋来穿,打算也下床洗漱,“起的晚因为谁?可是折腾到快一点半了的。”在路过庄暮迟身边时他故意用小腿蹭上他的腿,意味深长。

      庄暮迟感受到腿部传来的温热,又想起早上他们那惊世骇俗的姿势,颇为心虚地移开目光:“哈哈哈哈哈……”

      祁谨逗完人就恢复如常嘴欠模样:“笑的好不值钱啊,假笑男孩。”

      “不是说勤能补拙嘛……你就是好的不说说坏的,我睡梦中还在背书你咋不说你呢!”庄暮迟眼瞧祁谨进了洗手间,他靠在门上试图找回些他在这段对话中的主权。

      祁谨低下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顺着下颌滴进衣领里,激得人一哆嗦。

      他拉过一旁的毛巾,边擦还不忘感叹:“就你那背的,神仙来了跟着念一遍都得入魔。”

      他出来的时候庄暮迟已经把书包收拾好了。其实庄暮迟很少会来祁谨房间,大多数时候都是干学习,没怎么观察房间。

      “走吧,”祁谨拎起外套,将正如无头苍蝇般转悠的庄暮迟摆正,“别转了,地砖都要被你磨薄一层。”

      两个人出了宿舍楼,晨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人精神一震。

      校园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往同一个方向走,有的手里还捏着笔记边走边翻,有的缩着脖子快步赶路,嘴里嚼着面包。

      庄暮迟看了一眼那些人手里翻着的笔记,忽然转身面对着祁谨倒着走:“你知道么?像这一般分为三种情况,一是把握十足,成绩不会差。二是完全不会。至于这三嘛……就是临时抱佛脚。”

      “嗯,比如?”祁谨反问。

      庄暮迟:结合上下文,我真的很难不知道你在内涵谁啊!

      “你。”

      “嗯,我。”

      阳光从东边的楼缝里斜过来,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庄暮迟扫了一眼,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监考老师还没来,讲台上只放着密封袋和几叠答题卡,白色的纸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这次俩人的考场不在同一层就算了,都不在同一幢。

      什么时候命运才能眷顾他们一次啊。

      庄暮迟悄悄在心底抱怨。

      ……

      周二考的是文化科。

      庄暮迟拿到卷子的时候,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眼大题,确认没有突然变成“请默写三遍清心咒全文”之类的骚操作,才稍微定下心来。

      选择题做得还算顺。会的写,不会的蒙,不确定的二分之一概率看天意。

      不过第十二题问的“八卦中坎卦对应五脏的哪一脏”,他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肾”。

      和祁谨相处有一点好,那就是知识会以莫名的瞬间,不按常理出牌的地点,猎奇的方式进入脑子。

      某个凌晨的地下停车场角落,庄暮迟当时都快进入梦乡了,硬是被半夜不睡觉翻人家窗户的祁谨摇醒。

      庄暮迟迷糊间因为距离近,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

      ……谁好人家不仅半夜翻窗还喝酒啊!

      被强制开机后庄暮迟一懵逼的功夫就被祁谨带到了他们家的地下停车场,某个不清醒的醉鬼跟皇上游街一般兜兜转转好几圈,最终选定了一个角落作为固定点位。

      屁股接触到冰凉的地面时庄暮迟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本以为这醉鬼要和他玩什么月下私奔,深夜幽会的戏码,结果到了这鬼地方……

      天杀的!

      庄暮迟怒气冲冲的转过头。角落里,祁谨没了往日里理智清醒的模样,手中攥着一截饱经风霜的花。头耷拉着,下巴碰在膝盖上,看着倒是可怜。

      一瞬间他想质问的怒气消散了许多,无奈也蜷腿坐在祁谨对面。庄暮迟盯着他手上的那花,因为一路上沾染了些许雨水与风刮,再加上这距离,不是很容易分辨。

      真的好像他阳台上的茉莉。

      庄暮迟刚想将那花拿过来好好看看,就被醉鬼阻拦:“……不行,这是,他给的礼物。”

      听见祁谨的话,庄暮迟有些许呆愣好久才意识到那个“他”就是自己。于是低声反驳:“什么他给的……明明是你自己拿的。哦不对,抢的。”

      他记得那一次祁谨说了好多话,嘴里念叨学习,念叨祁姨,念叨他的生活其实挺无聊的……还有,念叨着庄暮迟。

      他自己的名字。

      其中的胡言乱语也有很多时候是化身为祁怼怼,什么“坎水主肾,你这脑子泡酒里都泡发了”,应该没错。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对面那幢楼就是祁谨的考场,看不见人,只看见三楼窗户反射的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监考老师是个老教授,戴着圆框眼镜,走路没声儿,像片纸一样飘来飘去,走到庄暮迟旁边时停了一下。

      庄暮迟心脏猛一提,以为自己偷看窗外被抓了,结果老教授只是伸手把他桌角歪了的姓名贴扶正,然后飘走了。

      虚惊一场。

      作文题是“论法术实践中的体用关系”。庄暮迟盯着这八个字看了足足两分钟,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昨天祁谨拿手腕在他眼皮底下晃的样子。

      体用……祁谨是体,他是用,祁谨输出他承受,完美诠释什么叫“体用一体”。

      虽然但是,这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过提升倒是真快,俩人本来契合度就高到离谱,随随便便一个引导就能推波助澜一大截。

      再化个小型试炼场,来回对练那么个两三下,一天实操的运动量就大差不差了。

      挨也没白挨。

      想到这庄暮迟才发觉自己的思路渐渐走歪了,急忙修正。他灌了口矿泉水冷静,然后在答题纸上老老实实写了三百字的“理论联系实际,法术须以修为为本”。

      写完后他数了数,五百字都不到。又硬着头皮补了两段关于“体用失衡”的案例,勉强凑到八百字。

      这是真的尽力了,直到交卷时庄暮迟还在这样宽慰自己。他趁老师收卷的空隙,用余光瞄前排女生的答题卡背面。

      结果一眼望去,写得密密麻麻的。

      一瞬间他心有点死了,最后勉强叹息,在心里默念“文贵精简,相信老师会发现我的与众不同的……”。

      铃声终于响了。

      庄暮迟交完卷子就往楼下跑,他要赶去另一幢楼找祁谨一起吃午饭。

      楼道里挤满了人,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几个蹲在墙角翻笔记,翻一页骂一句“这他妈竟然考了”。

      这一句骂的他很熟悉,因为在考试时刚骂过。

      庄暮迟从人缝里挤过去,肩膀不小心撞到一个高个子男生的书包。那男生回头瞪了他一眼,庄暮迟连忙双手合十做了个道歉的手势,脚跟踩着脚跟地挪下了楼梯。

      出了楼,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白花花的光铺了一地,热烘烘的。

      他小跑到祁谨那幢楼下面,还没站稳,就看见祁谨双手插兜从门里晃出来,脚步不紧不慢的,跟周围那些狂奔着去食堂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作文写了多少?”庄暮迟第一句话就问。

      “八百那儿。”祁谨答。

      “卡线八百?”庄暮迟忽然觉得心里那杆秤平衡了一点。

      “嗯,那时好像还剩二十多分钟吧。”祁谨说完就往前走,庄暮迟追上去不服的叫嚷他“装哥”。

      祁谨对这炸了毛的小猫崽子只是笑笑半回应半挑衅的开口:“就当你这是送上一段夸夸了。”

      食堂的队伍排到了门口。庄暮迟站在祁谨后面,脚尖抵着他的鞋后跟,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往前望。队伍以蜗牛的速度往前挪,每挪一步庄暮迟就叹一口气。

      上学不易,吃不着饭叹气。

      “选择第五题你选啥了?”他问。

      祁谨眯着眼在脑海中回忆了下是哪题。他并没有检查的习惯,每题仅过一遍,这么靠前的题思索起来是要费点时间的。等过了会想起来了才回:“戊土。”

      庄暮迟趁着祁谨思索的空隙向上天保佑答案一致,听他说出“戊土”的一瞬彻底死心了,看淡生死般开口:“我选了庚金。”

      “那你错了。”祁谨有些好笑的看着庄暮迟,要是这人有耳朵那一定是因为答案错误而压下去,又因为有人请吃甜品而重新振作。

      怎么会有人把情绪都写脸上了啊。

      “……你能不能别这么笃定。”庄暮迟把下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退后半步,一副受了重创的样子。

      祁谨回头看了他一眼,轻笑声,又把头转回去了。

      队伍终于排到窗口,打完饭两人端着餐盘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油烟雾,外面的树影看起来毛茸茸的。

      午休只有一个小时,吃完饭两个人就各自回了考场楼。在楼梯口分开的时候祁谨拍了拍庄暮迟的后脑勺,说了句“下午别睡着”,然后头也不回地拐进了楼梯间。

      庄暮迟站在原地揉了揉后脑勺,对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终是撇撇嘴转身往自己那边走。

      下午两点整,法术理论考试准时开始。

      法术理论考实际上就是检测学生对于实战中的一些法术招式的理解与应对措施。虽说纸上谈兵无用,但光实践恐怕再多陪练资源也够悬。

      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庄暮迟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改了两个拿不准的。随后又看了眼实践问答题的字数,确定没有写什么非常明显的错别字才把笔帽扣上静静等待交卷。

      窗外对面的楼已经有人陆续出来了,庄暮迟都不用猜,一祁谨那个德行肯定又提前交卷了。

      某人这辈子就没在考场上待满过时间。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庄暮迟第一个站起来交卷。傍晚的风从东边吹过来,比早上那阵暖和多了。

      等他走到楼下,远远就看见祁谨站在那棵香樟树底下低头看着手机。

      裴迹他们的速度倒是快,就那么一会的功夫就在人群中精准缠上了祁谨。宁歌一如既往的对答案,大多数是裴迹在回答,遇到不确定的祁谨才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忽然,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方抬起来,扫了一圈后落在了庄暮迟身上。

      他拍了拍裴迹的肩膀冲庄暮迟的方向微抬了下头,意味很明显:走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庄暮迟脚底下。

      “看你这表情,”祁谨走到跟前,低头打量他,“考得不错?”

      “嗯哼,那当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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