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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猜测 就没见过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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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是安静的,配着唰唰的翻书声,却显得有些烦躁。
祁谨靠在窗边,手里翻着法术考试临时情况处理案例集,纸张边缘被他的指尖捻得微微卷起。
他的目光在书页上停留许久,最终转向屋子另一侧。
庄暮迟坐在书桌前,额头几乎要贴上摊开的《法术理论基础(下卷)》,像是下一秒就要和书本拜堂。
他的笔在草稿纸上飞速地划着,时而停顿,时而烦躁地抓抓后脑勺的短发。
“法术突变的三种触发条件……超过……嘶……啥来着?哦哦哦!术式承载阈值……”庄暮迟自言自语,倒也背的大差不差,“嗯对……外部环境磁场剧烈波动……”
背书本就是个枯燥的活,再加上某人这疑似催眠曲般的放声朗读,不难生出困意。
看他背着背着就头一点一点的,祁谨心里直叹气,出声唤回:“拿书还没几分钟呢,把自己哄睡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庄暮迟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里明显虚了些:“没,就是我发现这样闭着眼睛会很舒服……”
祁谨:那是睡着了……
接着又是一阵催眠曲。
祁谨无奈,祁谨叹气。他望向窗外,脑海里想着下午翻到一条关于“法术深度与记忆回溯”的注释。
注释是他半年前随手写的,很潦草,只有一行字:
自身七阶法术以上者,可能出现双轨记忆现象。
但奇怪的是,他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为什么写下这句话?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他完全不记得了。
但就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祁谨脑海中浮过一段记忆。
大约是六七岁的年纪,小祁谨坐在一个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枯枝。旁边蹲着另一个小孩,比他矮一点,正低头用枝条在泥地上画什么。
没过多久,那小孩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爸爸叫我回家吃饭了,我们下次再一起玩!”稚嫩的声音顺着画面的播放越来越清晰。
庄暮迟。
但又不完全是。
明明初次见面是在九岁,六七岁的样子怎么可能遇见了?!
可刚才那个画面却又真实无比。
不像是记错了。
祁谨闭上眼,试图顺着那个画面往下想。台阶后面是什么?那是什么地方?他想不起来。
画面像一滴墨落入水中,迅速洇开消散,只留下一点模糊的轮廓。
后来,他看到了另一段。
那一段更淡。淡得几乎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像是被人用很稀的墨在一张宣纸上画过,又被雨水淋过几场,只剩一点点痕迹。
同样是他们,可天空的颜色不对,身后的建筑不对,甚至庄暮迟说话的口型也不对。
这段记忆里的庄暮迟好像年长一些。他不清楚具体年龄,只是隐约觉得,应该是他们长大后的某一天。
他用力去想,想看清那张脸,想听清那句话,想辨认身后的建筑是什么样式……但什么都没有。
记忆像流沙一样从他指缝里漏下去,越用力握,漏得越快。最后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
他睁开眼。
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冰凉。
不对,太不对了。有什么东西是错的。
两段记忆——
一段清晰,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在诉说着“真实”二字。但另一段极淡的记忆用着最温柔的方式亲手把那份“真实”撕碎,同时又残暴的告诉他:
你所认为的“真实”,当真如此吗?
是谎言,是欺骗,或者当真遗忘了些什么。
……不管是哪一个,好像,都不太好啊。祁谨想。
如果他脑海中有两段并行的记忆,一段是从小到大顺理成章的那条线,另一段残破不堪却让他本能地觉得“这才是真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曾经走过另一条路?而如今这条,是重来一次?
真的只是双轨记忆……吗?。
祁谨垂眸瞧着手边的书,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历年来的云天试炼。
每三年一次,到如今是第三批,也就是九年了。
九年啊……每次参与少说也有小一百人,六年前的一试一百六十多人,三年前的二试七十多人。
通关的面向“神明”,不过的……出来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染红,破烂不堪,皱皱巴巴。好在云澜市医疗技术是全国最顶尖的,团队接应也及时,还没看清楚几眼就被抬走了。
那些人确实都回来了,一个不少。至少名单上是这么写的。
再之后……祁谨皱了皱眉。
他试图回忆那些参加了一试、二试的学长学姐们的名字。一试的人中有个叫周檐的,小时候两家父亲因工作熟识,祁谨也自然而然的和他见过,只不过小时候的祁谨和谁都不亲,俩人玩的不多也自然算不上朋友。
二试那时祁谨记忆比较深刻,初三学业忙,祁缓事业正处于上升期那段日子几乎是日日不见踪影。直到有一天,她终于慢下来了,却从身旁牵出一位姐姐。
她说:“小谨呀,这位姐姐叫宋知微,人家比你大三岁,正好高三。她就在我们家呆到二试,人家契兽还是罕见的冰系银狐,最近兽化期,照顾着点啊!”
说实话,宋知微脸幼,身材又娇小。要不是祁缓说了年龄,仅凭她的脸祁谨还以为是个同龄或妹妹呢。
但令他印象深刻的不是这位突然到访的姐姐,而是同为十五岁的庄暮迟。
某人一听他家有个漂亮姐姐就死活要住他家和他一起睡。十五岁,正是血气方刚,活泼捣蛋的好年纪啊。庄暮迟见祁谨不同意便使出绝技:
一哭二闹三上吊!
祁谨:……
最终无奈同意。
就在祁谨同意不过一分钟后,庄暮迟就呼噜大睡了过去。还是躺在他的床上。
就没见过像他这样无理取闹,累了还霸占别人窝的。
……
之前的画面他历历在目,想起来依旧清晰。可现在他们是什么样子?后来去了哪?二试通过了没有?最近在做什么?
有好多问题,他却一个也解答不了。
就好像那些人的信息在他脑海里被轻轻抹去了一层,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姓名、长相、初见的场景都还在,但再往后的全部是空白。
……
“祁谨?”庄暮迟看他盯着一页都快看了十分钟了,那一页的文字有那么晦涩难懂么,“有道题我不会。”
被声音唤回神,祁谨转向庄暮迟那边,拿过他手边的书问道:“哪道题不会?”
庄暮迟立刻把草稿纸推过来,指着上面一道关于实验药剂配平的题,抱怨道:“这个情况也太稀有了,课本上都没例子……”
祁谨叹气,倒数第二道大题能简单到哪里去啊?别说一整个式子了,能写出一个正确的药剂名都算好了的。
本来这方面就偏薄弱,一上来就这等难题,这不闹嘛?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祁谨还是接过笔,给他讲题。
整整讲了五遍之后,庄暮迟才懂,抢过祁谨手上的笔就开始自己吭哧吭哧的从头开始算。
手中空下的瞬间,祁谨很淡的笑了下。
自己想的那些事不能告诉他,至少现在不能。
告诉他了之后呢?他会不会也跟着忧心,跟着思考。或许他也有类似的情况……
明天就是文化课终测,文化课占分百分之二十。法术实践他倒是强,但文化课这块一直是短板,最近半个月好不容易补上来一些,不能在这时候让他分心。
而且……祁谨自己也不确定。
那些事没什么依据,只是他自己多了一段模糊的记忆,而这些记忆可能是他的错觉,复习太累产生的幻觉,自娱自乐的产物……只是他一个人,定不了什么。
他不可能拿一件自己都拿不准的事去扰乱庄暮迟。
祁谨看着庄暮迟低头记笔记的样子,忽然又想起某个画面——七八岁左右的庄暮迟蹲在地上,拿着树枝画泥地,抬起头来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
那个笑太鲜活了。鲜活得不像是假的。
但祁谨隐约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个笑容应该更贴近于现在的庄暮迟,而不是拿段若有若无记忆中的他。在那个更淡的记忆中,庄暮迟好像没有笑过。
至少没有像现在这样,走路时嘴角微微翘着,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的不得了,心情很好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个记忆里的庄暮迟,好像一直在看很远的地方。
淡。
这个字出来的瞬间祁谨忽然有些痛心。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一个单薄的字只要是关于他,想到他的,都会有种别样的情感。
如果真的要用淡来形容那个莫名出现在记忆中的庄暮迟的话。
祁谨会自私的想,那还别是真的为好。
因为现在的他,被自己,被大家养的很好。
好到,仅看一眼便有了私心。
……
“祁谨,你就这样敷衍的假学习吧。你明天要是考砸了,我可是会笑话你一辈子的。”
“你考砸了我也会笑话你的。”
“啧,那算了……我哪次不砸?回看我这如履薄冰的一生都快成交响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