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曜灵》异心万法

73、攻心 星

　　星琉回到采珊苑时，已是深夜。

　　夏日的热风透过窗棂，却吹不散她浑身的寒意。她手脚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东方靖澜的话字字诛心，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萧飞烨与她朝夕相处，尚且未能完全看透她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就连她自己，也常常刻意回避，不敢深究对阿烨的爱恋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底色。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爱得深，爱得烈，爱得不容失去。

　　可东方靖澜……这个与她仅有数面之缘的仇敌，竟然在两日之内，通过几次奏乐、一番对话，便一针见血地剖开了她精心伪装的外壳，直刺灵魂深处！

　　星琉感到一阵恐慌。这种感觉，比任何严刑拷打更让她感到恐惧和……羞耻。

　　是巧合，还是……那个女人真的拥有如此可怕的洞察力？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手，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可现在，自己却像是被拆穿了所有伪装，彻底暴露在敌人的目光下。

　　她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床上，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只觉得身心俱疲。

　　每一次与那个女人交锋，都像是在进行一场凶险万分的搏杀。不仅仅是言语的机锋，更是意志与意志的碰撞，是灵魂深处黑暗面的相互试探与吸引。

　　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原本坚定的意志。

　　如果……如果东方靖澜说的是真的呢？如果她骨子里，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充满毁灭欲与占有欲的人呢？

　　那她和东方靖澜，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不！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涣散的眼眸中，骤然迸射出锐利如刀的光芒！

　　她在干什么？竟因为仇人的几句话，就陷入自我怀疑、意志消沉？！

　　这必然是东方靖澜的攻心之计！是那个女人最擅长的精神操控！她故意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动摇她、瓦解她的意志！让她陷入自我认知的混乱，从而更好地掌控她！

　　星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重新燃起灼灼的火焰，那是一种从深渊中挣扎而出的、带着血腥气的决绝！

　　她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仇人来定义！

　　她的过去，她的选择，她的爱恨，都由自己决定！

　　萧飞烨的爱是真的，东方靖澜的罪也是真的！那个女人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害死了阿烨，这是不争的事实！

　　无论她星琉内心是光明还是黑暗，这个仇，都一定要报！

　　想到这里，星琉的眼神重新坚定起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夏夜的热风吹拂在脸上，驱散心底最后一丝动摇。

　　东方靖澜看穿了她又怎样？看穿了，不代表就能掌控她！

　　这次交锋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对手的可怕，但也让她明白，东方靖澜并非无懈可击。

　　那个女人同样会被往事折磨，同样会有脆弱的时候。否则，她也不会需要一个“不相干”的琴师来安抚心神。

　　这就是机会所在。

　　星琉咬住嘴唇。东方靖澜以为她是在玩弄猎物，却不知猎手与猎物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此后的几日，风平浪静。

　　星琉白日学习宫廷礼仪，夜深时，便会被传召至紫宸殿，为东方靖澜抚琴助眠。

　　只是每一次入殿，她都要经过层层仔细搜身，周身不得携带分毫异物。殿中更无半分与东方靖澜真正独处的时机，四名哑女侍卫日夜轮值，寸步不离，眼观六路。星琉心中再是盘算万千，也绝不敢在这四人眼皮底下轻举妄动，只得步步隐忍。

　　东方靖澜恢复了往常的深沉难测，不再提及那晚的心事，只是偶尔问几句关于箜篌音律的闲话，或是简略关怀一下她在宫中的起居，态度疏离而威仪。

　　星琉也乐得如此，更加谨慎地扮演乐师的角色，暗中熟悉着宫廷环境与东方靖澜的起居规律，收集制作暗器的材料，耐心等待时机。

　　经过几日的练习，她与凤首箜篌愈发契合，她能感觉到，东方靖澜在观察她，如同审视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利器。

　　这日黄昏，金桐亲自来传话，语气郑重：“阿琉姑娘，陛下有旨，三日后于琳琅殿设夜宴，款待西域诸部使臣。陛下钦点，由你在夜宴之上，以修复一新的凤首箜篌，演奏那曲《归墟》，以彰‘止戈修好、天下归心’之意。”

　　星琉心中凛然，知道关键时刻即将到来。她垂首应道：“民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接下来的三天，星琉闭门不出，反复演练曲目，将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呼吸都锤炼到极致。

　　她明白，这场夜宴，是一次至关重要的亮相，也是东方靖澜对她“价值”的最终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