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曜灵》异心万法

72、冷火

　　良久，东方靖澜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那积郁的愁闷一并吐出。

　　她见星琉一直静默不语，便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乖巧的少女身上，一双凤眸中混合着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阿琉，” 她唤道，“倘若换作是你。你视若生命、深爱入骨之人，心中却另有所属……你会如何做？”

　　她的目光极具穿透力，锁定在星琉脸上，仿佛要揭露星琉身上的一切秘密。

　　被东方靖澜点到，星琉猛地从巨大的悲愤中回过神。没想到东方靖澜会突然将如此私密、尖锐的问题，抛给她这个“不相干”的小琴师！

　　星琉猝不及防，心中斟酌着用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她面露怔忡与惊讶，东方靖澜那双洞穿人心的凤眸微微眯起，淡淡道：“不必拘礼，朕恕你无罪。你只需告诉朕，你若遇到与朕类似的境遇，会如何？”

　　你会如何？

　　简单的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星琉心上！星琉瞬间如坠冰窟。

　　她本就是星曜国覆灭后幸存下来的孤女，内心深处藏着国仇家恨与颠沛流离铸就的不安。是萧飞烨的出现，如同阳光融化坚冰，用毫无保留的爱与包容，一点点抚平了她的创伤，给了她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可如果……萧飞烨的目光不再专注于她一人？她的娘子，投入了他人的怀抱？

　　不！绝不！

　　一股极致的恐慌从脊椎直冲头顶！她根本无法想象！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让她几乎要窒息！

　　“这……” 星琉的嘴唇微微颤抖，“阿琉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重新爱上我。”

　　话中暗含着本能的决绝与占有欲。

　　话音落下时，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东方靖澜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说是“凶戾”的光芒，反而勾起唇角，发出一声自嘲意味的低笑。

　　“重新爱上你？” 她摇了摇头，目光悠远，“可她已与别人情定三生，心中再容不下第二人了。你的努力，不过是徒劳，甚至会让她……更加厌弃。”

　　这话如同冰水，点燃了星琉心中更深沉的、黑暗的火焰。

　　她慌乱地垂眸，试图掩盖眼底疯狂的执念。

　　如果萧飞烨真的爱上了别人，以她那宁折不弯的性子，认定了一人，便绝无回转的余地。

　　到那时，自己会怎么做？

　　哀求？无济于事。

　　放手？她不甘心！

　　那剩下的路……星琉的心剧烈地抽搐起来，一个可怕而清晰的答案浮现在脑海——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甚至刚一浮出水面，便被自己死死摁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对阿烨的感情执着，却从未如此清晰地直面过这份潜藏在灵魂深处的、可怕的占有欲。

　　如果阿烨看见她的阴暗、偏执、疯狂……

　　如果阿烨知道她是这种人，还会爱她吗……

　　这个问题点燃了星琉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不安。而疑窦一旦燃烧，便很难熄灭。

　　因为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已经死了。

　　“呵呵……”

　　东方靖澜低低地笑了。透过星琉那副极力隐忍、却依旧流露出内心挣扎的模样，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不必掩饰了，阿琉。” 东方靖澜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确实与朕那位‘故人’，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似。但，你们终究不同。”

　　萧飞烨如烈日骄阳，光明坦荡，心中自有沟壑，不为私情所困。而面前这个阿琉……

　　“从朕听你奏响《归墟》的那一刻起，便知……你与朕，是同一类人。”

　　她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们都一样，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得不到，便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容他人染指。”

　　“你的执念，更偏执，更……不计后果。”

　　这番评价鞭辟入里，将星琉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了阳光之下！

　　星琉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所有衣服，赤裸地坐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东方靖澜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对方的要害，但她并没有进一步逼迫，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威仪：

　　“罢了，夜已深，这些闲话，不提也罢。你再为朕奏一曲吧。这次，奏些能让人心静的曲子。”

　　星琉僵硬地低下头，声音干涩地应道：“……是，民女遵命。”

　　她走到窗边，坐下，将冰冷的手指搭在琴弦上。脑海中一片混乱，东方靖澜的话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

　　同一类人……偏执……不计后果……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东方靖澜看穿了她。

　　不是看穿了她的复仇计划，而是看穿了她内心深处，那与生俱来的、与光明背道而驰的偏执与黑暗。

　　指尖颤抖着拨动琴弦，流泻出的音符起初有些凌乱，很快，她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接管了身体。

　　琴音试图掩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也试图……安抚那个看似洞察一切，实则同样被往事折磨的倾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