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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悔恨 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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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靖澜自深沉的睡眠中缓缓醒来。
意料之外地,她没有感受到往日被噩梦纠缠后惯有的心浮气躁,反而灵台一片清明,胸中似有一股清凉之意流转,连带着这夏日的清晨都显得清爽了许多。
她坐起身,有些怔忡。这般安然醒来的感觉,对她而言,已是阔别已久。
金桐带着宫女上前伺候梳洗,见她气色平和,眼中露出惊喜之色,笑着禀报道:“殿下,您昨夜安睡,奴婢们总算放心了。多亏了阿琉姑娘。”
东方靖澜执梳的手微微一顿,凤眸瞥向她:“阿琉?”
“是。”金桐连忙道,“昨夜殿下梦魇深沉,玄极道长的法术都未见效。是阿琉姑娘听闻后,主动请缨,道是习得一门静心宁神的音律,愿为殿下抚琴安神。奴婢见她言辞恳切,又念及她琴艺非凡,便斗胆让她一试。没想到……姑娘的琴音果真神妙,殿下聆听不久,便渐渐安宁入睡了。”
东方靖澜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是了,昨夜朦胧中,似乎确实有清泉流水般的琴音缭绕耳畔,将她从那无边黑暗中温柔地牵引出来……
“朕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继续对镜梳妆。
待妆容整理妥当,她起身更衣,准备上朝,行至殿门时,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金桐,仔细查查那个阿琉的底细。雪山传人?朕要更详细的。”
“是,奴婢明白。”金桐心领神会,躬身应下。
东方靖澜迈步而出,阳光洒在她雍容华贵的朝服上,映照着她恢复威仪的面容,仿佛昨夜那个脆弱痛苦的身影只是一场幻影。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处,因那琴音而生出的、一丝微妙的涟漪,并未完全平息。
……
当晚,紫宸殿。
或许是日间政务操劳,又或许是心底那丝被勾起的旧事难以平复,东方靖澜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日间难得的宁静早已消退,熟悉的烦躁与空虚再次袭来。
她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静默片刻,忽然开口:“来人。”
值夜的宫女立刻悄声入内。
“去采珊苑,传阿琉过来。”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需求。
“是。”
不久,星琉抱着她那具凤首箜篌,再次踏入了东方靖澜的寝宫。她依旧是一身金色纱衣,红发如瀑,神色恭顺。
“民女阿琉,参见陛下。”
“平身吧。” 东方靖澜倚在榻上,淡然道:“昨夜,有劳你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民女的荣幸。” 星琉垂首。
东方靖澜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忽然问道:“你与这凤首箜篌,如今契合得如何了?”
星琉心中一动,知道必须拉长战线,才能获得更多接近的机会。于是谨慎地答道:“回陛下,此箜篌灵性非凡,民女虽尽力沟通,然欲达心神合一之境,尚需些时日温养磨合。”
东方靖澜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星琉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失神的探究。
殿内一时寂静。良久,东方靖澜开口道:“阿琉,你可知……你总是让朕想起一个人。”
星琉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她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陛下所言何人?民女与那人长得很像吗?”
东方靖澜微微摇头,目光悠远:“五官并不相似。但你身上,偶尔会流露出一丝类似的气质。”
那是一种怎样的气质?是眼底深处不经意闪过的、如同火焰般的坚定?还是那隐藏在恭顺外表下,不易察觉的韧劲?
不,不一样。
难以形容,这是一种“感觉”。她在看见阿琉的那一刻,就如同看见了萧飞烨。
星琉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装出好奇的模样,轻声问道:“哦?不知陛下所言之人……是敌是友?”
此话一出,侍立在旁的宫女内侍们皆倒吸一口凉气。
长公主身边为何多用哑仆?就是因她喜怒无常,最忌下人妄自揣测上意、打听私密!这红发琴师,未免太大胆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东方靖澜并未动怒。
东方靖澜眼中的这个少女,身份低微,与朝堂纷争、过往恩怨毫无瓜葛,只是一个……拥有特殊技艺、能缓解她痛苦的琴师。
或许,正因为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反而让人卸下心防。
心中的憋闷与积郁,如同找到了一个决堤的缺口。她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们都退下吧。金桐,你也退下,守在殿外,无朕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金桐担忧地看了星琉一眼,但还是恭敬地领着所有宫人退了出去,只留下两名哑女侍立在角落。
殿内顿时空旷下来,只剩下东方靖澜、星琉,以及那无声的压迫感。
东方靖澜的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她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沙哑与迷茫,“朕一直……当她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星琉垂首静坐,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她只能用力掐住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可是……” 东方靖澜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涩的弧度,“朕却做了许多对不起她的事。很多,很多。” 她重复着,仿佛在强调那份沉重。
“她才华横溢,功高震主,是朕的一大威胁,是敌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艰涩,“可是……朕还是忍不住,对她心动。”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如同耳语,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星琉耳边!
东方靖澜……她竟然……亲口承认了对阿烨的心动?!不是因为单纯的掌控欲,而是……心动?
星琉只觉得一股混杂着巨大震惊、荒谬与滔天怒火的情绪直冲头顶!
就因为这可笑的、扭曲的“心动”,她就可以肆意践踏、毁灭别人的生命和幸福吗?!
东方靖澜并未察觉星琉内心的惊涛骇浪,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继续低语:“朕自执掌权柄以来,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唯有她,朕束手无策。”
“那日,朕问她,为了一个身份卑微的侍女,值不值得她如此,甚至不惜牺牲性命。她竟然毫不畏惧。”
“那一刻,朕便觉得,自己这几年的苦恋、隐忍克制,都成了一场笑话。朕实在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多年的人,和别人终成眷属!”
星琉的心在滴血,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变态!疯子!就因为自己得不到,就要毁掉吗?!
东方靖澜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情绪平复下来,但心中的痛苦却更加强烈:“她是照进朕这冰冷世界里,最后的一束光。而朕,却亲手……掐灭了她。”
她闭上眼,长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两年来,朕没有一日能够安生。每每夜深人静,总是控制不住想起她……”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摇曳,将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晃动。
星琉死死咬紧牙关,阴影掩盖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听着仇人亲口诉说着对爱人的“深情”与“悔恨”,她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恶心!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