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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蓝阙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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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帝都的青石板路,辘辘声敲在萧飞烨的心上。
她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却猛然想起——那枚作为信物的紫檀木牌,竟被她遗忘在换下的朝服袖袋中了!
正当她蹙眉之际,马车已稳稳停在了壶中天酒楼门前。
这酒楼临水而建,飞檐斗拱,气派不凡,此刻华灯初上,更是宾客如云。
萧飞烨刚下马车,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裙、面容清秀的侍女便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对着她恭敬一礼。
这侍女的衣着打扮,与上午宫中遇到的金檀一般无二,见到萧飞烨后,只是用手势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果真,是蓝阙公子身边的哑女。
萧飞烨微微颔首,跟着哑女穿过回廊,径直上了三楼最为幽静的“听雪阁”。
雅间内暖香氤氲,一名白衣镶金云纹的贵公子临窗而立,身姿挺拔,银冠高束,额间佩一枚温润岫玉,手执竹骨镶玉折扇,轻摇慢晃。
闻声回眸,那人眉目如画,竟比女子更显精致,一身贵气天成,令人不敢直视。旁侧有佳人抚琴,琴音淙淙,更添雅致。
“飞烨,你来了。”
蓝阙公子转身,唇角含笑,声音温润如春风拂面。他折扇轻合,指了指身旁席位:“一别数载,边关风沙辛苦,瞧你,倒是清减了不少。”
萧飞烨望着眼前之人,眼神复杂难言。几息后,才上前一步,依礼抱拳:“久违了,蓝阙兄风采更胜往昔。京城繁华,果然养人。
二人落座,寒暄几句旧事,蓝阙公子——实则镇国长公主东方靖澜,亲手执壶为她斟茶,举止从容优雅。
萧飞烨目光落在她始终戴着的纱织手套上,声音沉了几分:“阿阙,这么多年,你还是……无法触碰旁人?”语气里藏着怅然与关切。
东方靖澜阖上眼睛,无可奈何地叹道:“除了你,我做不到。”
她抬眸,目光看似随意,却洞若观火:“今日朝堂之上,你对我……可有怨怼?”
萧飞烨握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目光灼灼:“你我总角之交,我便直问。为何如此安排?西北防线是我毕生心血,将士同生共死,如今边境未靖,岂是‘荣养’之时?”
闻言,东方靖澜折扇“唰”地展开,露出墨色书就的“芝兰玉树”四字。
她笑意依旧温雅,眼底却浮上几分上位者的淡然深邃:“飞烨,可还记得少时在太学,你说过,最大的愿望并非驰骋沙场,而是入主中枢,肃清吏治,愿玄煌海晏河清、律法彰明?”
萧飞烨一怔,少时意气恍如隔世。她抿唇:“是。可……”
“可你如今深陷军中,早已习惯金戈铁马?”东方靖澜淡淡打断,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你侠肝义胆、正直豪爽,这是长处。可为将者,需断情绝性,行霹雳手段。你扪心自问,这些年在边境,可曾对敌人、对叛徒,乃至对……可能成患的‘自己人’,真正杀伐果断?”
萧飞烨默然。
她治军虽严,却向来重情,对麾下将士、边境百姓,甚至俘虏,都留一线余地。
东方靖澜轻呷一口茶,缓缓道:“我并非厌战主和。恰恰相反,日后或有更大烽烟,需要的是心如铁石的利刃,不是一把会因心软而卷刃的剑。”
她目光微锐,直视萧飞烨:“召你回京,是保全你,也是给你另一条路。文官中枢,或许更合你本心。枢密院、兵部,何处不能整饬武备、施展抱负?”
萧飞烨沉默片刻,若不是太了解眼前这人,她几乎要信了这句句为她着想的安排。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友”,她心知,自己已是挡路之人,多说无益。东方靖澜如今位极人臣,昔日友谊在她眼中,比之利益立场,又能占几分位置?
于是,她长长叹了口气:“阿阙,你我相识多年,我多少懂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便是,何必对我解释。”
“看来,飞烨是真恼了我。”东方靖澜摇扇轻笑,“此事确是我对不住你,待事成之后,必有补偿。无论你信与不信——我终究不会害你。”
萧飞烨却沉声提醒:“你如今权倾天下,执掌生死,行事无所顾忌。但行杀伐之道,终会被其反噬。三年前你手段虽厉,心仍系万民;可近年观你所为,早已不是当初模样。”
东方靖澜扇尖微顿,凤眸深处掠过一抹寒冽,转瞬又归于平静。
“反噬?飞烨,你在边关见的血,不比我少。三年前我为民,如今,我为天下。玄煌要的从不是仁善,是脊梁。我手中这把刀若不狠,倒下的,便是千万人。”
话音落下,她重新展扇,遮住唇边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语气陡然一转,轻快中带着几分促狭:“对了,还有一事,想必萧老将军还未告诉你。他已为你定下一门亲事,对方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家风清正,年少有为。看来,萧老将军是急着想抱外孙,要你安心相夫教子了。”
“什么?!”萧飞烨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我爹怎能如此自作主张,未经我同意,就给我订亲!”
她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种被至亲背叛的痛楚——她爹明知她志不在此!
东方靖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失态的模样,摇着折扇,悠悠道:“我知你从未想过婚嫁之事,更遑论与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定亲,此事你还是早日推脱了好,免得末了,弄得两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萧飞烨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脑海中瞬间闪过星琉含泪的眼、依赖的笑、柔软的唇……以及那句“阿烨娘子”的旖旎缠绵。
她的心,早已有所属,不容任何人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