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曜灵》异心万法

33、盛装 回

　　回到将军府，已近午时。府内气氛如常，下人们各司其职，仿佛早朝上那场无声的风暴从未发生。

　　萧飞烨径直回了桂墀轩。推开房门，内室静谧，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星琉还蜷缩在锦被中，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显然因这一路奔波和昨夜的宴饮累坏了。

　　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萧飞烨心中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

　　她走过去，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拂开星琉额前的碎发，柔声唤道：“星琉，该起身了。”

　　星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萧飞烨，下意识地绽开一个依赖而甜软的笑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阿烨……你回来啦……” 揉了揉眼睛，她这才注意到萧飞烨还穿着朝服，“朝会……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萧飞烨不想让她担心，语气轻松，“快起来洗漱，爹娘等着我们一起用午膳呢。”

　　正厅里，午膳已经备好。萧云霆和夏莲端坐主位，神色如常。

　　见到萧飞烨带着星琉进来，夏莲立刻笑着招手：“你们可算来了，快坐下，就等你们了。” 她起身亲自给二人盛饭，眼神里满是关切，却绝口不提朝堂之事。

　　饭桌上，夏莲一直给星琉夹菜，语气亲切自然：“星琉啊，多吃点，瞧你瘦的。今年多大了？家原是哪里人呀？父母身体可好？”

　　星琉放下筷子，坐得端端正正，声音细软，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夫人，星琉今年十八了。家乡在北边，父母……早已不在了。” 她垂下眼帘，长睫微颤，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闻言，夏莲夫人心疼不已，连声道：“可怜的孩子，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她说着，又瞪了自家女儿一眼，“阿烨，你可要好好照顾星琉，听见没？”

　　“知道了，娘。” 萧飞烨应着，心里却想着壶中天之约，有些食不知味。

　　萧云霆一直沉默地吃着饭，偶尔看星琉一眼，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但并未多言。家里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他向来奉行。这沉默反而让饭桌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星琉乖巧地应答着夏莲夫人的每一个问题，言辞谨慎，态度恭顺，将一个无依无靠、柔弱懂事的孤女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但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盘算。她能感觉到萧云霆审视的目光，也能察觉到萧飞烨平静表面下的心绪不宁。

　　这顿看似温馨的家宴，暗流涌动。

　　饭后，萧飞烨寻了个由头，对父母道：“爹，娘，我下午要出去一趟，访个故友。”

　　萧云霆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故友？哪个故友？” 声音沉浑，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

　　萧飞烨心知瞒不过父亲，只好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是……蓝阙公子。约我在壶中天一叙。”

　　“蓝阙？” 萧云霆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那个传闻里行事乖张的皇族子弟？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刚回京就与他搅和在一起，像什么话！还嫌不够扎眼吗？”

　　萧飞烨被她爹训得心头火起，那股在朝堂上压下的憋屈又冒了上来，忍不住顶了一句：“不过是故人小聚，喝杯酒而已，爹您何必如此苛责！”

　　“你！” 萧云霆一拍桌子，碗碟都震了震，“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告诉你，京城不是边境，由着你性子来！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云霆！好好说话！” 夏莲赶紧打圆场，拉住丈夫的手臂，又对女儿使眼色，“阿烨，你爹也是为你好。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蓝阙公子那边，你心里要有数，莫要深交，早些回来！”

　　面对母亲担忧的面容，萧飞烨那股火气又泄了下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无奈：“知道了，我会谨慎的。”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饭厅，胸口堵得发慌。

　　回到房中，她烦躁地扯下朝服，重重坐在榻上。

　　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星琉，轻轻关上门，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因紧绷而握拳的手。

　　萧飞烨抬头，对上一双清澈却洞察一切的眼眸。

　　星琉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阿烨不想去见那人，便不去了。或是……星琉陪你去？”

　　萧飞烨看着眼前这人畜无害、清丽可人的小女子，心中那点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

　　她反手握住星琉的手，摇了摇头，笑道：“没事，就是喝点酒。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萧飞烨换上赤金绣蝶百褶裙，挽一个松松的垂挂髻，斜插一支累丝嵌宝金步摇，鬓边碎发随风轻拂，既带着少年般的俊朗清逸，又藏着女子独有的柔媚。一眼望去，竟如赤霞中走出的仙客，清俊又灼人。

　　镜中的女子，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但眼神已重新变得坚定。

　　星琉偷偷打量着盛装出席的萧飞烨，暗忖道：这个蓝阙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竟值得将军如此精致打扮？

　　看着星琉眼中那份纯粹的担忧和依赖，萧飞烨心头一软，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

　　“乖乖在家等我。” 她低声说完，不等星琉反应，便匆匆转身，披上外袍，大步离开了桂墀轩。

　　留下星琉一人摸着额间残留的温热，脸颊绯红，心中因她那句“家”而涌起巨大的暖意和一丝隐秘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