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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别在意 你只需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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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课后是课间操时间。
大课间的广播响起来的时候,宋熠淮刚刚睡着。
他的睡眠质量已经差到了一种罕见的境界——晚上躺在床上能毫无倦意地睁眼到天亮,白天一趴下就能进入深度昏迷。
这种与吸血鬼同频的生物钟反人类到了极点,但他也改不了了。
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
昨晚在床上翻到了四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又得爬起来。
历劫。
宋熠淮的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刚刚变均匀。
广播里那个女声说的东西他完全没听进去,脑子是一团糊的,整个人介于睡着和没睡着之间,意识安息如上坟。
他即将在脚步声和桌椅被拖动的刮擦声中安然默去。
……直到一只手突然轻轻按住了他肩膀。
宋熠淮假装自己是块木头,继续装死。
那只手没有收回去,反而隔着校服压在他的肩胛骨上又按了一下。
"大课间了,下楼做操。"
贺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他已经熟悉到想吐的耐心。宋熠淮把自己往臂弯深处埋了埋,用行动传达“滚”字。
肩上的力道松了。
宋熠淮再次安息,正打算继续与上帝建立更深的灵魂连接,椅子又被轻轻踢了一下。
拥有强劲到能形成龙卷风的起床气的宋熠淮同学猛地抬起头,那颗脑袋上头发被压得乱翘,刘海竖起来一撮。
此人就像个没睡醒的刺猬。
他眯着眼看了贺烬一眼,瞳孔还没对焦,目光散着。
"你有病。"
"嗯,"贺烬无奈,只得坦然承认,"走了。还有……你的刘海翘了。"
宋熠淮伸手按了一下头发,按不下去。他的头发有点长了,每次睡醒都一头“天线”。
他懒得和那头天线较劲,直接放弃,抓起粉嫩嫩的杯子就是一口清凉。
贺烬看着那个杯子,才发现杯底的粉壳已经裂开了条缝。
他眼睫颤了一下,却面色如常。
宋熠淮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啃泥。长期未经锻炼的下肢酸软无力,他扶着桌沿才勉强稳住。
贺烬看了他一眼,绅士地伸出哆啦A梦之援手。
宋熠淮很是随意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险险站稳。他从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贺烬闻到一股清凉的洗衣液的味道。
宋熠淮用了新的洗衣液。
贺烬在那一瞬间想起了那个霉味冲天的老小区。
他跟在宋熠淮后面走出了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广播里的音乐换成了首节奏更轻快的。
教学楼外视野空旷。
操场上的各班已经开始列队了。宋熠淮挪到四班队伍最末尾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面对着操场上那些排列整齐的方块。
今日的天气算不上多好,廖寞的秋阳自东斜切,无数瘦长的影子密密麻麻投在红色的跑道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拥挤而嘈杂。
宋熠淮眯着眼,阳光刺得他眼皮发沉。他在上帝轻柔的呼唤中开始往一边歪。
贺烬就站在他旁边,余光瞥见宋熠淮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往旁边动了一点,用肩膀挡住那个即将亲吻地面的人。
宋熠淮撞在他肩膀上又弹回去了,那股困劲被这一撞撞散了。
广播体操的音乐也在一瞬间响起,炸醒了麻木的灵魂。
宋某才反应过来,略微嫌弃地和他拉开距离。
这也在贺烬意料之中。
校草只得委屈地退了回去。
洗脑的音乐在上千人脑中回荡。
大部分人的动作都稀稀拉拉的,不过至少也在动。
而宋熠淮连手都没抬。
他做操大概是在用眼皮做,身体摆动的幅度不超5度。
巡查的班长谭枝在经过时抿唇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体育老师站在主席台上看着下面,这个位置一般看不太清最后一排,不过做操不算什么大事,老师也没想怎么管。
贺烬用余光瞟着那人的侧脸。
他向来认真,就是做操也会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
不论是什么东西,他都能和身边这位产生鲜明的对比。
如果宋熠淮此刻清醒着,大概会更加讨厌他。
短短三分钟后,广播曲停了。
体育老师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说:"下面进行通报批评。"
操场上本来散乱的人声渐渐收住了。
往常的训话突然异变成通报,大概率是有瓜可吃了——尽管这瓜早就被啃得只剩皮了。
那个视频删得快,本来应该没什么人知道,奈何校草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上周和这周各一个澄清帖发出去,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不知道了。
数不清的目光扎向四班的队伍,最后聚于队末。
音乐一停,宋熠淮又开始犯困。他身体底子不怎么好,熬夜的杀伤力在他身上比常人明显很多。
这回他罕见地没有感受到那些目光。
困倦使人无暇顾及其他。
他的眼皮往下耷拉着,隐约听见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高三五班李超""推人落水""严重违纪""记大过""停课一周"……
那些字从音响里扩出来,在操场上弹跳着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两千人瞬间就炸了锅。
而该事件的主角听见了"推人落水"那四个字的时候,仅仅只是把眼皮抬了一下,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贺烬抿了抿唇,用余光观察宋熠淮的表情,却发现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对那三个人的厌恶情绪甚至不及换同桌那天那句“我讨厌你”。
贺烬垂下眼。
他始终不知道宋熠淮为什么讨厌他。
主席台侧面走上来三个人,模样都再熟悉不过了。其中一个低着头的,垂在身侧的手不安地到处扣扣搜搜——李超。
李超站在话筒前面,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明显在抖。
他开口念检讨的时候声音很闷,像感冒了似的,但那稿子却写得异常工整,极有可能是家长帮忙改过的。
"我已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这件事对同学造成了严重伤害……我愧对老师和学校的培养……这不仅是对学校形象的损害,也是我生命中的污点……我今后一定改正。"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流水线出品的真诚。
他的两个跟班站在后面,一人拿了一张纸,他念完一句他们跟着念一句,磕磕巴巴的,像两只老旧的复读机。
"你看李超那稿子,他妈妈写的吧?"
前排的左宸嗤笑一声,对基友说:“让他横,这下可踢到铁板了,脚趾都得断。”
宋熠淮自然不可能是那个“铁板”。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不可谓不明显。
该事件的主角终于在一操场的嗡嗡声中再次清醒了几分,他抬眸看了眼李超,目光最后落在贺烬身上。
那人肩膀的线条隔着校服透出来,站得笔直,和旁边那些松松散散的男生比起来像一棵被单独种在花坛里的树。
何为树人?这就是了。
李超和两位跟班磕磕巴巴地念完检讨后,音乐重新响起来,各班开始退场。
操场上的人流呼啦一声散开,宋熠淮懒懒地转过身要走,贺烬突然从旁边伸手挡了他一下:
"等一下。"
宋熠淮停下脚步,微微眯眼看他。
秋阳惨淡,那张脸的肤色在这样的光线下呈现出异常的冷感。
他的眼皮还是抬不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刻薄,可漫散的模样仍旧会让人觉得自己在被审视。
贺烬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手指蜷缩着,像是想碰他,“你最近要是听见了什么不好的言论……别在意。”
宋熠淮嘴角微动,扯出一个标志性的冷笑:“少爷不是很了解我吗?我根本不关心这些。”
贺烬收回手,“嗯。”
人潮肆意流涌,两位却像定海神针似的岿然不动,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宋某见他无话可说了,也没打招呼,转身就径直逃离目光中心。
贺烬却仍在原地。
那人走远后,他掏出手机,页面停在论坛上。
游泳馆事件的帖子沉下去之后,这条新帖趁着通报批评的热度顶了上来。
其实就是三张照片而已。
第一张是栖霞山的石阶上,贺烬的手搂着一个男生的腰。
男生的身体微微弓着,腰腹处细瘦的线条显露无疑。
第二张拍的是游泳馆门口,贺烬怀里抱着一个人,浴巾和湿漉漉的碎发盖住了那人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湿透的黑色头发和一只垂下来的、苍白的手。
贺烬的侧脸倒是很清楚,头发在滴水,下巴绷着,照片里,他的步子迈得很大。
第三张则是省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区,贺烬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长袖的人,那人低着头在写东西,贺烬的目光落在那人的方向。
帖子一个字没有,但评论区已经疯了。
这样的帖子不是一个两个了。
他昨晚又发了澄清帖,强调这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关怀和帮助,那条帖子依旧火爆,可效果却甚微。
贺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屏幕,暗色的屏上映出他脸部模糊的轮廓。
他点开私信,手指在屏幕上敲着:
【贺烬:舆论已经不可控了吗?】
【版主:校草大人,删了也没用的哇!截屏早就传开了!现在是删一条发一条啊!】
【贺烬:最开始发的那个人是谁?ip查到了吗?】
【版主:哎哟咱没这个权限的哇!这得找老师调那啥核心交换机日志,麻烦死了,要写一堆申请……】
【贺烬:好的,麻烦了,谢谢。】
【版主:不用谢不用谢,记得请饭就行了昂!】
【贺烬:嗯】
贺烬关掉手机,神色微沉。
他正要离开,忽而被一道女声叫住:
“贺烬。”
谭枝站在风里,发丝散乱在白洁的额上。她的声音有一瞬间停顿,似乎是欲言又止。
“……杨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拿一下学籍核对表。”
贺烬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朝她点头:“好,谢谢了。”
他收起手机,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操场上早就没什么人了。
而谭枝望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攥紧袖子,久久未动。
恭喜宋熠淮同志解锁“天线宝宝”荣誉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