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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傻狍子 都是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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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熠淮本来准备继续挤公交的,奈何少爷金贵,愣是叫了个出租车。
反正这傻狍子愿意给到处送钱。
宋熠淮冷冷地想,既然是自愿的,也别指望会有回报。
出租车一路狂奔。
宋熠淮整个人几乎贴在车门上,与贺烬拉开距离。
两人中间隔着条黄河,一路上也没人说话,怨气不比那荒山野岭内无人超度的墓地鬼魂轻。
司机觉着后座的二人着实诡异。
坐中间那位还像个活人,一张脸年轻明朗,看着让人如沐春风。
但贴着窗那位,碎发遮挡了眼睛,只看见半张苍白的脸,活似男版贞子,阴冷森诡。
这二位在一块儿,就好似小太阳撞地球,形成了一种几具毁灭性的对比。
……莫名恐怖。
到了小区门口,贺烬付了钱。二人一下车,司机只觉那股冷嗖嗖的气息瞬间消失,头也不回地活遁了。
贺烬跟着宋熠淮走到那个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那人步子慢了一拍。
生也好,死也好,睡与不睡,吃饭与不吃饭,有钱没钱,他都能习惯。
他能接受世上任何变化,而且不需要适应期。
可突然意识到身后还跟了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宋熠淮难得有些不习惯。
真是不体面……
小区里的门都是歪的,许多扇合页脱了,靠一根铁丝拧着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开始吱呀吱呀地跳舞。
楼下的垃圾桶满了三天没人收,塑料袋堆了一地,有几袋破了口,西瓜皮和泡面汤混在一起淌出来,被太阳一晒,那股味儿直冲天灵盖。
魔芋爽都没这么劲爽。
贺烬避开垃圾堆,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袋泡面汤,汤面已经凝固了一层白膜,苍蝇在上面开派对。
宋熠淮双手插在口袋里,回头看着贺烬脸上的表情。
贺烬的表情不算难看,但宋熠淮能从他脸上读出一点信息——这个人没来过这种地方,别说来了,可能连路过都没有过。
贺烬的目光从那堆垃圾移到那栋楼上,灰扑扑的外墙,漏水的水渍从六楼一直淌到二楼,空气里有股很重的油烟味和霉味。
窗户全是老式铁框,玻璃上糊满报纸,到处贴了电话号码和广告,纸黄了边角翘起来。
楼梯都是镂空的,没有外墙挡着,可以直接从上面摔下去。
宋熠淮对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新奇吗?对了,少爷肯定没见过这种地方。”
贺烬把目光从楼上收回来,没理会他的讽刺:“你一个人住?”
“不然呢?”
贺烬又看了一眼楼梯口,楼道里黑漆漆的,这楼不矮,但是找不到电梯的踪迹。
“这栋楼没电梯吗?”
宋熠淮笑了一声,“这种烂房子没那么先进的东西。”
“行了,到了。”宋熠淮侧身站在门框里,“你该回去了。”
贺烬又往楼道里看了一眼,窄窄的楼梯,水泥台阶磨出了凹槽,边缘泛着黑。
他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你住几楼?”
宋熠淮蹙眉:“关你什么事?”
贺烬被他的眼神扎了一下,却是走到他身边说“我陪你上楼吧。”
倒一的体虚程度大家都有目共睹了,之前回宿舍爬个四楼都累得够呛,贺烬甚至有些担心他会爬到累死。
还是得看着点。
“上去吧。”
宋熠淮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转身走进楼道。
另一个脚步声也在楼梯间里响起来,仿佛双声叠韵。
楼梯扶手矮得可怜,加上镂空的外墙,安全性几乎为零。要是不小心被人挤了一下,可能就掉下去了。
贺烬第一次爬这种楼梯,甚至没铺瓷砖,水泥已经被磕碰得不规整了。
地上到处是臭水渍、油渍,铁锈爬满了楼梯扶手,像截腐朽的红骨。
就是天气不热,那股被发酵了的难闻气味也一个劲地往里钻。
从四楼开始,宋熠淮的速度就明显慢下来,到七楼的时候,腿已经明显在发抖了。
贺烬终于忍不住问“你家人知道这里没电梯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
宋熠淮这个样子,多半是已经被放弃了。
宋熠淮扶着扶手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他。
他转身的刹那,面部从镂空的墙里朝向楼外,膜上划过一点莹亮的白,在灰蒙蒙的颜色里像一颗瞬逝的飞星,几乎让人目眩神迷。
而当那一瞬间过去,那双直视人的眼里再没有了一点亮。
“他说我太娇气了,”宋熠淮微微歪头,望着面前怔然定住的人,“说住在这的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他们都得爬,问我为什么不能爬。”
贺烬拧了一下眉,想说些宽慰的话,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再抬眼时,宋熠淮已经继续往上爬了。
宋熠淮住在十三楼。
楼层最高,难爬,而且这个数字并不吉利。
小区里的门都有两层,外边是老式栅栏铁门,里边是带门栓的木门。
门栓不能从外面关,栅栏的缝隙处几乎能透露屋内布局。
宋熠淮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芯发出一声干涩的长音,半天才弹开。
贺烬频频皱眉,这种门的安全系数也太低了……
里边的木门关不了,宋熠淮拉开铁门,窄小的房间就一览无余。
逼仄的空间里躺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旧沙发,客厅的门内,隐约可见一个木书桌,还有床的一角。
地板很干净,垃圾桶里也没东西,但是依旧有霉味传出。
贺烬一路上忍了又忍,忍无可忍。
“你家……”
“不是我家,”宋熠淮换上拖鞋,无所谓地说,“租的破房子而已。”
贺烬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如果那也算家,那我‘家’里还没这么穷。”
宋熠淮垂眸,眼底露出一线几近温柔的银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们有钱,和我有什么关系?”
成功的商人从来不会给残次品投资。
“这些恶心玩意少爷今日的也见够了,”宋熠淮抬眸,那点笑意已然消失,他有些反常地轻声说,“慢走。”
七点半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闲人:好好休息,我到家了】
【闲人:明天晚上继续讲化学】
继续什么?继续挨骂吗?
宋熠淮关掉手机,看着天花板,有些不理解。
贺烬是有奉献型人格吗?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贺烬就被闹钟吵醒了。
他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天是灰的,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满院子乱跑,楼下有两个佣人在追着扫。
他洗漱换好校服下楼,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摆在桌上。
贺烬嚼着沙拉解锁手机,宋熠淮没回消息。
他吃完饭拎着书包出了门,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着了。
车拐出别墅大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路边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汽,有人在排队买包子。
“去学校之前先绕一下。”贺烬报了那个老小区的名字,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但没多问,直接打了转向灯拐过去了。
车停老小区外面的时候,贺烬让司机等一会儿。
他没有下车,隔着车窗短暂地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楼,又转头对司机说:“走吧。”
车重新启动,拐出巷子上了主路。
贺烬靠着椅背,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蹭了蹭,又放下了。
那个人不会主动找他,他也没打算强迫什么。
但是宋熠淮的话里明摆着他家里不穷,什么样的父母会这样对孩子?
早读课的铃响的时候,贺烬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旁边那个位置是空的。他等了一会儿,直到教室前门被推开,宋熠淮从门外走进来。
校服拉链依旧拉到领口,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那张脸上挂着没睡醒的倦。
贺烬把目光从宋熠淮身上收回来,落在单词书上,等宋熠淮坐下来了才开口:“吃早饭了没?”
宋熠淮把书包塞进抽屉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烦躁,“你管我吃没吃。”
“那你吃了没。”
“吃了。”
“吃什么了。”
宋熠淮的手停了一下,叹息一声:“……你不去当警察可惜了。”
贺烬没忍住笑,他低下头假装继续背单词,没有再追问。
方铭徽从前面回过头来,看见宋熠淮难得没趴着,愣了一下,又看见贺烬在旁边背单词,但是脑袋埋得很低。
……贺烬一般坐得端正如柱,怎么低头了?
方某人没细想,但那个画面让他觉得怪和谐的。
他把头转回去对齐浩轩说了句“你看他们俩”,齐浩轩点点头,文不对题地答道“你很有钝感。”
方铭徽:“哈?”
何意味呢?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的时候,宋熠淮完美入梦。
贺烬打算去接水,但刚起身就被人按住肩:
“兄弟,昨天论坛有人说在省图书馆看见你了,你去那干嘛了?”
贺烬一偏头,张文远手里卷着一沓卷子,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贺烬移开他的手,淡定回道“补习。”
“和谁?”
“宋熠淮。”
张文远一挑眉,拍了拍他的背,“平时就算了,你周末还给他补习?你们俩现在是绑定了?”
“教他做题而已,绑什么?”
“没事,都是兄弟,”张文远在他桌上摊开试卷:“我不会乱说,你先教我个题……”
被耽误了几分钟,贺烬接完水走回座位时已经打预备铃了,他那同桌还趴着,没有任何要醒来听课的征兆。
贺烬写了一个“解”字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发尾贴在那片苍白的后颈上,然而有根乌黑的呆毛在秋风中瑟瑟凌乱。
贺烬立马转了回去,压下碰那根毛的冲动,开始满脑子“之乎者也”。
感觉这章就是大型爬行现场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