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追求你? 你说了算 ...
-
下午的阳光从窗外刺入,在桌面上铺开一块长方形的暖色。
宋熠淮略微痛苦地写完了最后一道题。
被放下的笔滚了一下,十分圆润地滚到了贺烬手边。
贺烬把笔帽盖好,放回笔袋里。
“饿了没?”
宋熠淮看了一眼破手机,下午两点。
他早饭吃得晚,而且平时不怎么吃午饭,早就习惯了。
但是他不想在“闲人”面前低血糖。
于是宋熠淮罕见地“嗯”了一声。
贺烬把文件夹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那走吧。”
宋熠淮站起来时,椅子蹭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跟着贺烬走出自习区,穿过大厅的旋转门。
下午的阳光从正上方斜着打下来,比上午更晒,宋熠淮眯了一下眼,把手挡在额头上。
贺烬走在他前面两步,毛衣的深棕色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他的步子大,但是走得像慢动作,明摆了是故意走慢了等宋熠淮跟上来。
“去逛逛看吧。”贺烬说。
宋熠淮有些不自在,一扭头就准备往公交站的方向拐:“我回家——”
“图书馆旁边有个商场。”贺烬打断他,“走过去就十分钟,去看看吧。”
宋熠淮站在路口,忍不住深呼吸。
他看着贺烬的背影,很想就此跑路。
贺烬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的颜色在阳光里更浅了,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琥珀。
宋熠淮别无选择,跟上去了。
身体遵循自由意志脱离了大脑的控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上去了,但他肯定是懒得再坐四十分钟公交回去煮泡面了。
就当蹭了顿饭吧。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脑袋走在贺烬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宽如银河。
商场离图书馆确实不远。走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成片的玻璃外墙在阳光下反着光,果茶和糕点甜腻的味道在流动的空气里逃窜。
宋熠淮全程低头。贺烬带着他上了三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另一种食物的味道从走廊里涌过来,煎炸的、烤的、炖的,烟火气混在一起。
贺烬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家店门口的招牌上。
那就是一家普通的家常小馆,木质桌椅,暖色吊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选这里。
“那家怎么样?”他问。
宋熠淮盯着地面,下定决心不看他:“随你。”
他们坐了个靠窗的位置。服务员拿来菜单,贺烬接过去翻了两页,手指在菜名上点了两下,然后飞速报起了菜名:
“滑蛋虾仁,芋头蒸排骨,桂花糖藕,蟹黄豆腐,上汤娃娃菜。”
他合上菜单,最后拨弄着筷子看似不经意地加了一句:“饭要软一点的。”
宋熠淮坐在对面,靠着椅背,终于正眼看他了。
贺烬点菜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有了早有预谋的嫌疑。
而且他注意到贺烬点的每一道菜都是清淡的。
滑蛋虾仁,芋头蒸排骨,桂花糖藕……
“你喂猪呢?”宋熠淮蹙了一下眉,“吃得完吗?”
贺烬抬起眼看他:“你早上就吃了一碗关东煮。”
“一碗关东煮够我一天了。”宋熠淮把手搁在桌沿上,“你点这么多,吃不完你负责?”
“吃不完就打包。”
宋熠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嗤笑道:“没想到贺少爷也这么勤俭节约。”
话说完,他却立即别开了视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挖苦,似乎是不太自在。
贺烬有些意外。
他绝对想不到,宋熠淮此刻心里想的是——
“要是把少爷骂生气了,一会不付钱了怎么办?”
过了两分钟,宋熠淮又反常地打破沉默。
“你把我当什么了?”
宋熠淮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贺烬,他的目光停在别处,声音轻得有些刻意,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贺烬研究筷子的手一停,“同桌。”
宋熠淮的手在桌沿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他的指腹蹭着运动裤粗糙的布料。他想起贺烬扶他……抱他的那只手,想起贺烬等他走过来时刻意放慢的步伐……
同桌真的需要这么……
那点好不容易萌芽的不自在被突然闪过的另一件事扼杀——贺烬是贺家的儿子,一顿饭钱对他来说大概和别人买一瓶矿泉水差不多。
这几秒的异样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又冻了回去。
“贺少爷果然阔气,”宋熠淮冷冷笑着说,“请同学吃饭都这么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追求我。”
他把“追求”两个字咬得很慢,故意等着看贺烬的反应。
贺烬的表情和刚才一样平静,但他的耳尖似乎被烧了一下,“追求你?”
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是反问还是确认:
“你说了算。”
宋熠淮的嘴角凝了一下。
他看着贺烬,贺烬已经低下头看菜单了,耳尖的颜色十分可疑。
宋熠淮有点不知道找什么破绽去戳他。
他被搞蒙了。
幸好菜上得快,这个话题就此暂停。
第一个端上来的是滑蛋虾仁。白瓷盘里铺了一层嫩黄色的蛋,虾仁嵌在蛋液里,粉白透亮,表面撒了一小撮葱花。
第二个是芋头蒸排骨,深口碗里码着切好的芋头块,排骨夹在芋头之间,蒸出来的汤汁是清澈的浅褐色。
第三个是桂花糖藕,藕片切得薄薄的,夹层里填了糯米,浇了一层琥珀色的桂花酱。
然后是蟹黄豆腐,被盛在砂锅里端上来,豆腐切成小方块,蟹黄的碎末混在金黄色的汤汁里,还在微微冒泡。
最后的上汤娃娃菜,翠绿的菜叶浸在奶白色的汤里,汤面浮着几粒枸杞和皮蛋的碎块。
宋熠淮看着满桌的盘子,菜全部都是软的、清淡的、不刺激的。
这闲人绝对早有预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芋头排骨。
芋头蒸得很透,筷子一夹就裂开了,粉粉地在嘴里化开。排骨也烂熟,肉从骨头上轻轻一扯就下来了。
贺烬坐在对面,筷子伸向桂花糖藕,他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目光却一直不在线上。
橘黄色的暖光,氤氲的水蒸气,给昏暗狭小的环境增添了一分说不出的感觉。
毕竟常言道,氛围是最**的东西……
宋熠淮龟速把半碗米饭吃完了。
胃被填满的感觉格外陌生,他整个人有一种不太熟悉的沉:“花了多少钱?”
贺烬把最后一块芋头放进嘴里,“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贺烬:“四百。”
宋熠淮看了一眼桌上满满当当的盘子。这个分量和味道卖四百确实不贵。
贺烬不会在意这点钱。可是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做同桌这么久,除了挖苦讽刺和怜悯帮扶,他们之间似乎再无其他。
可他发现他坐在一个他讨厌的人对面,吃了一顿那个人点的饭,吃完之后居然没有想吐。
他发现他甚至不想把桌子掀。
“你经常这么请别人吃饭?”宋熠淮问。
贺烬把筷子放下,“放假的时候不请别人。”
“那我呢。”
“你不一样。”贺烬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他的眼睛依旧看着菜单,但是里面翻涌的碎光像极了风花雪月,耳朵也貌似有了爆炸的风险。
宋熠淮的胃里翻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些已经空了大半的盘子。
“我哪有不一样。”宋熠淮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依旧平静,“我跟你同桌才多久,你又不了解我。”
贺烬把用过的纸巾扔进空盘子里。
“我确实不了解你。”他说,“可你也没让我了解过。”
宋熠淮呼吸放缓,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表情却稳如泰山。
“你又想了解我什么?”
贺烬迅速合上菜单,把服务员喊过来结了账。
宋熠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兵荒马乱,手指又扣上了桌角。
“神经。”
贺烬深吸一口气,视线原路返回。
宋熠淮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下巴微微抬着,那双眼睛的阴霾似乎散开了些,比平时要亮,像是在烧。
贺烬的目光从上往下,从他的眉骨扫到下巴。
“走吧,”贺烬咽了口唾沫,“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