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星辰 或许是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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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天没有人间的长夜，却悬着一片永不沉落的星穹。
天光温柔稀薄，褪去了审判的凛冽、圣歌的喧嚣，整片天国都浸在浅淡的银白柔光里。脚下是凝云铺成的软白长阶，远方圣殿的金纹在光晕里浅浅蛰伏，风是无声的，连羽翼轻振都怕惊扰这片静谧。
抬头望去，天堂的星辰从不是人间寥寥几点，而是漫无边际、层层叠叠铺开的星海。每一颗星都干净剔透，不染尘埃，不藏阴霾。
“您经常这么看星星吗？”路西菲尔忍不住问。
天父殿有最开阔的地方可以遍览群星。
对于上帝来说，整个天空都是他的棋盘，太阳月亮或者星辰，纵然光芒无限，也不过他随手创造的。
上帝是不睡觉的，路西菲尔常常看见他在天池边孑然地看着星星。
听见他的声音，耶和华转过头，于是，原本满目星辰的眼睛里，装进了另一颗星星。
“路西。”祂温柔地呼唤着。
路西菲尔刻意地低下了头，没有人可以抵抗住创世主这样的呼唤，光是听见声音就可以知道那双混着太古混沌的眼眸有多深情。
所以他避开了。
您还是把脸遮住吧。路西菲尔无奈地想，但是这么说过于突兀。
“你不喜欢我的脸吗？”
路西菲尔摇了摇头。
“是，不好看吗？”
路西菲尔笑了一声：“好看的。”
作为创世主，就连美的标准也是祂创造的，怎么会来问别人自己好不好看呢？
气氛有些莫名，路西菲尔转头看向天池，作为掌管星辰的天使，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的问题。
“星星好像不对。”路西菲尔道。
“嗯。”上帝说着却摇了摇头。
祂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路西菲尔才偷偷看了祂一眼。
没有喜怒，没有悲欢，却藏着创造万物的慈柔，也藏着执掌审判的漠然。
“我有时候会看你布星。”耶和华道。
“……”上帝创造了不计其数的造物和天使，没有谁敢奢求让上帝多看自己一眼，祂却说会看着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的注意力还是挪给了星星。
这些星星看似只是换个位置，实际上却蕴藏着命运的多端变化，位置发生改变，往往代表命运的变化，这些天路西菲尔并没有放过星星，不过命运也不该变得如此之快才对。
“这让我想起了你小的时候。”
路西菲尔面色微红：“谢谢您还记得，但是这种事……”
“我都记得。”祂说。
那还是很混沌荒芜的时期，天堂也只有一层。
上帝将一颗星星塞进了路西菲尔的手心里，亲手带着他把那颗星星放到了天上。
“这颗星星是我吗？”小路西菲尔问。
“是的。”
“离您近吗？那您在哪呢？”他睁着银色的大眼睛，有些期待地看着耶和华。
然而上帝并不再局中，所以并没有那颗星星。听说之后，小天使颇有些委屈，泪光莹莹又失望地看着祂，那是第一次祂有些手足无措。
路西菲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都过去很久了，现在还是先把星盘摆正吧。”
“你想拨回正轨吗？”
“您是什么意思？”
“命运哪有既定的说法，只可惜还不够早。”
一股奇异的感觉贯穿了路西菲尔的身体，他好像站在了光阴洪流之中，怔然的，半晌后，他才开口。
“如果，再早一点，您，会怎么样呢？”
“我希望路西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又来了，又是这样的眼神。
“但是天使是会长大的，所以，要一起下棋吗？”
祂的眼底流淌着凝固的晨光与沉寂的万古，是一切光的源头，一切法则的归宿，而此刻的路西菲尔正静静地流淌在其中。
“我恐怕下不过您。”路西菲尔道。
“没事，我会让你几步，就像你小时候那样。”祂道。
路西菲尔也开了个玩笑：“您能让我赢吗？”
祂轻轻地笑了：“不行。”
路西菲尔微微蹙眉。
“撒娇也不行。”
路西菲尔舒展眉眼，不理解他哪里有撒娇。
他们下的棋从来不是普通的棋，而是以万物命运为赌注，以星辰为子的棋局。
路西菲尔下的稍微保守一些，只是片刻，他便有些吃力了。
倒不是因为他棋力差，而是他觉得仁慈的神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下棋的风格和从前天差地别，可以说有些疯魔了。
“我认输了。”他道。不能因为自己不在棋局里面就这么肆无忌惮吧。
路西菲尔眉心微蹙，不像往日里的清冷，脸颊染上些许粉红，眼眸晶亮的，比天池力里的星光还灿烂。
“你跟米迦勒打闹输了也是这样的吗？”耶和华温柔迫近，嗓音蓦然低了几分。
“我一般不会输，只是让着他罢了，您倒是让也不让一下。”
祂俯身轻柔地咽下天使的抱怨，再冰凉的人唇舌之间也是温暖的。
“这也是，赐福吗？”路西菲尔问。
祂摇了摇头，恢复了之前的慈爱与淡漠：“可能，是偏心吧。”
路西菲尔没有再问“偏心”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理解，也不敢理解。
祂注视着路西菲尔，注视着他的沉默，好像能望穿时间之初，洞悉每一位天使心底的念头，看见人世所有隐秘的罪与软弱：“为什么不接下去下呢，好孩子，可能，你会赢呢？”
路西菲尔摇了摇头：“那天，我说我揣测了您的意思，但是您并没有因此怪我。”
他伸出手，一颗散发着明亮光晕的星星就落到了他的手里。
他曾经穷尽一生都在追逐上帝的身影，每次遥望天边的时候或许也该想到拥有世间万物的上帝或许也在注视着他。
“这是属于路西菲尔的星星，我将它送给您了。”
在刚刚的棋局里，路西菲尔透过命运的洪流，看见了世间万物的起起落落还有喜怒哀乐，也包括，那些人类，从前，现在，以及将来的一些轨迹。
品读历史的人是孤独的，或许神也是。
所以那天，上帝才会紧紧地抱住了他。是因为他们同行于孤独之中吗？
耶和华看着手心里跳动着的星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路西菲尔把这颗星星从棋盘上摘下来的那一刻，他们才是平等地站在了一起。
“你是对的，路西，只是看着也是不够的，只有抓在手里才是真实的。”神展颜，欢欣的光芒跳跃着，神殿附近的花草都茂盛了许多。
路西菲尔闻言动作一僵。困惑地盯着祂。
两个人完全猜不中对方的心思。聊天都不在一个频道上，理解的意思也是截然相反。
……
“米迦勒大人，这里写错了。”
米迦勒心不在焉地拿着笔，闻言应了一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这些天，他忙着找蛇的有关线索，伊甸园也查了一遍，人间也查了一遍，没有任何蹊跷。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公务，他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加百列大人来了。”
米迦勒站起来，看着门口走进来的身影。
“还在想路西菲尔？”
米迦勒叹了口气：“我在想那条蛇。”
“跟想路西菲尔有什么区别？”
“有的！”
“好，就当有。不过你放心，路西菲尔不会被关禁闭太久的。”加百列突然道。
米迦勒闻言，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办法？”
“他是光耀晨星，已经不是一般天使了，况且天堂里关于他的流言太多，如果关太久了，不利于天堂的稳定，当然了，对路西菲尔的名声损失也极大，到时候他就算出来也不能在天堂待下去了。”加百列道。
“所以呢？”米迦勒问。
“所以，神不会舍得。”加百列突然说。
米迦勒噎了一下，反问道：“你怎么莫名其妙说这个，我看……”
他转了转头，确定以及肯定没有任何偷听偷看的天使。
“路西菲尔从小到大的教育都挺苛刻的，这次他还被撤职了，万一他真的被赶下去怎么办？”
加百列：“很苛刻？”
米迦勒点了点头。
他是在烈日的光辉下诞生的，路西菲尔比他早。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晨星，他们自然而然地亲近。
路西菲尔从小就领着他，教他很多事情和道理。
路西菲尔温柔且安静，他就比较顽皮，经常闯祸。有一次还把天父创造的新花给拔光了，是路西菲尔帮他求情。
他带着路西菲尔闯祸的时候，天父好像就不会很高兴，严重的时候也只把路西菲尔带走教育，虽然这倒也不会影响路西菲尔跟他一起玩。
只是后来路西菲尔是天堂的中枢，而他则在外战斗，也没什么机会一起玩了。
加百列同情地看着他：“嗯，天国没有你的领导，或许是一件好事，希望路西菲尔早点回来吧。”
米迦勒皱起眉：“你这话说的，我虽然没有八只手处理公务，但是天堂在我的带领下也是井井有条的！”
加百列点头：“是的，在你的带领下，其他天使都比平时更加用心仔细，生怕你的文件哪里出了错妨碍到他们的工作。”
“加百列，我现在，就命令你成为我的助手！”米迦勒恼羞成怒，谁没有一个新手期，他累死累活了才干成这样好吗？路西菲尔给的工作指引他都翻了几十遍了。
加百列：“不必了吧，我担心我上位，你的存在就没有必要了。”
“加百列，我觉得你想尝一下我的火焰之剑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星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