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娲姒

9、新年快乐

　　被过年的热闹气氛环绕的隗慢的心情并没有比平时更开心，她看着滔滔不绝的大姐和小妹，自己一句话也不想说，当你处于一个大家庭中而自己却没有什么突出的闪光点，尤其还是三姐妹中的第二个孩子，被忽视在成长的路上也不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隗慢踱步到天台，点开了微信。屏幕被新年祝福占据，朋友圈也是各种美食和团圆的动态。手指轻划屏幕，最后停在尚榆新换的日出头像上，尚榆的背影在新升的太阳中显得黯淡了些，隗慢点开了头像，放大之后再次欣赏起自己的拍照技术——尚榆隐约的侧脸，朦胧的光影中，隗慢看着照片似乎已经回到了那天的寒冷中，北风吹得尚榆的鼻头红红的，红色的帽子，蓝色的围巾，黑色外套和黄色手套，那天隗慢特意为尚榆崭新的29岁搭配的，衬得尚榆格外的动人。看起来完全不像即将30岁的人。
　　尚榆并没有给自己发送新年祝福。心里有一点不开心，隗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点开对话框，正要打字那边的消息先一步发送了过来。

　　尚榆：楼下的邻居，新年快乐，期待新的一年和平共处。

　　隗慢看着一点新意都没有的祝福，切了一声，随后又自己哄自己，“看得出来没有随随便便复制粘贴一段祝福，好吧，同意你新的一年和我继续做好邻居的愿望。”

　　隗慢：楼上的邻居，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继续尽情地款待你的中国好邻居吧！

　　尚榆秒回了一个新年快乐的放鞭炮表情包。

　　隗慢突然想看一看尚榆的脸，她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了视频邀请，在等待视频接通的功夫走回房间里，在沙发上为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了起来。
　　视频接通了，隗慢看着画面中正在包饺子的尚榆惊讶道：“你没回家吗？”
　　尚榆忙着擀饺子皮，头没有抬地回答：“这里就是我的家。”
　　尚榆低着头，隗慢看不清她的表情，从这句简短的话中也听不清楚她的情绪，“我的意思是父母家，老家。”
　　饺子皮擀好了，尚榆用筷子又搅拌了几下肉馅开始包，依旧没有抬头，“不回。”
　　“哦……”隗慢生怕自己不小心说出什么话来不小心冒犯到她，只静静地看着尚榆包饺子。
　　“隗慢。”尚榆终于抬起头，她透过手机的摄像头看着千里之外的隗慢，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被叫名字的隗慢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手心热热的，暖气使房间内的空气变得温暖的同时似乎也使得空气变得沉重起来，隗慢的心里沉了一下，她和尚榆之间一向是称呼对方大名，要不就是叫楼上邻居或楼下邻居，但这一刻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通过网络传递过来的声音有哪里不同呢？还是漫长的寒假令她对尚榆的声音有点陌生了？放假回到家隗慢忙着考驾照、和大姐小妹一起走亲访友、与高中时的好友聚会、被小妹拉着上舞蹈课拳击课……
　　隗慢同尚榆只偶尔会联系，而且每一次都是隗慢主动，尚榆仿佛忘记了隗慢的存在，在自己回家后从来不关心自己每天都干了什么，也没有主动说过自己的生活……
　　她们之间联系的比暑假时还要少……
　　隗慢凌乱的想法被尚榆的话打断。
　　“新年快乐。”
　　隗慢回应：“新年快乐。”
　　“吃饺子了吗？”
　　“嗯。”
　　“怎么自己一个人？”
　　“她们都在客厅呢，我嫌弃她们吵，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你在包饺子？”
　　“废话。”
　　收到尚榆的白眼之后，隗慢心里的一团乱麻竟然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什么馅的？”
　　尚榆拿起一个饺子皮，从不锈钢盆里夹了馅儿，凑近到镜头前，让隗慢看得更清楚，“辣白菜猪肉。”
　　“想吃！”
　　尚榆伸下巴点了点满满一盆的饺子馅，“过来吃，管够。”
　　隗慢眼珠子转了转，将手机放到腿上，不管自己在尚榆视角里的糟糕角度，拿起一旁的平板看起了机票，“你说的，等我现在就买票！”
　　尚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从下方视角看到的隗慢，语气难掩震惊，“你真来啊？”
　　隗慢浏览着机票，头也没抬，“真的啊。”
　　“我开玩笑的，你在家好好过年。”
　　“我没有开玩笑，我去找你。”
　　“不行！”
　　“为什么？”隗慢并不是真的要尚榆解释原因，她拿起平板，给尚榆展示购票成功的页面。
　　这下轮到尚榆反问：“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后天就可以见到我啦，开心吗？”
　　尚榆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被画面之外的两个女声打断了。
　　甜甜的声线：“隗慢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沉稳的声线：“你要去哪里？着急去见谁？”
　　隗慢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解释道：“你们太吵了，我在这里寻个清静，我后天要去找我朋友。”
　　甜甜的声线：“找谁？去哪里？我也要去！”
　　沉稳的声线：“爸妈知道吗？”
　　隗慢回道：“我朋友你不认识你别来凑热闹！一会儿和爸妈说。”
　　隗慢再次回到了尚榆的视线里：“开始煮啦？隔着屏幕我都闻到香味儿了！”
　　尚榆拿漏勺搅了搅防止饺子粘锅，“亲戚？”
　　隗慢挠挠头，“我大姐和小妹！没错，就是之前我提过的，强势的大姐和优秀的小妹……大姐比爸妈管得还宽……”
　　“真要来？”
　　“真的不能再真了！”
　　“在这里待几天再飞回去？你不嫌麻烦吗？”
　　“飞来飞去的的确是有点麻烦……那我飞过去就不回家了！”
　　“……寒假在家待了有一个月吗？隗慢，你是有多期待上学这么快又回来枫城？”
　　“还不是因为我想你了！”
　　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人都愣住了。
　　隗慢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亲密，很难不被尚榆误会，急忙解释道，“你这么好的邻居，很难不让人想念！”
　　尚榆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煮着自己除夕夜的辣白菜猪肉馅饺子。
　　“那个……尚榆……”
　　“有话就说，那么大个人别扭扭捏捏的。”
　　“一会儿零点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干嘛？”
　　“不干嘛……”紧张像蜘蛛网一样笼住了隗慢的心，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可不可以？”
　　“勉强答应你吧。”
　　“那我先去陪家人，一会儿找你！等我！”

　　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之前，隗慢的视频通话如约而至。
　　“在干嘛？”
　　尚榆将手机架在茶几的支架上，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不见吗？每次都问些废话……”但她还是回答了隗慢的问题，“敷面膜，看春晚。”
　　“没想到你还看春晚。”
　　“听个响。”
　　“哈哈哈，你怎么像个老年人一样？”
　　“不想说话也不是非要打个视频让我知道，屏幕下方中间的红色按键请按一下谢谢。”
　　隗慢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怀里抱着自己最喜欢的毛绒玩偶，盯着尚榆手中的马克杯，随后笃定地说道，“我猜你的杯子里是酒，对不对？”
　　尚榆：“你说错了怎么办？”
　　“错了就答应你一个新年愿望。如果我说对了呢？”
　　“对了我就答应你的一个新年愿望。”
　　“揭晓答案的时候到了！”隗慢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次自己猜对了。
　　尚榆将手机的摄像头凑近马克杯，“好吧，你对了，我欠你一个愿望。”
　　“红酒吗？”
　　尚榆补充道：“热红酒。”
　　“隔着屏幕都要闻到那股热乎乎甜丝丝的香气了！”
　　这时隗慢的卧室门没有被敲响便直接从外面推开了，隗慢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小妹隗乐瑶。
　　“让我来看看亲爱的二姐是在和什么人打过年电话呢？”
　　隗慢急忙将手机藏到了身后，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和自己楼上的邻居这一点有什么好掩藏的，但她就是不想让隗乐瑶得逞，更重要的一点是——隗慢不想让尚榆看到自己的这个小妹。
　　经过一番争夺，尚榆只看到一堆翻天覆地的颠倒画面，手机画面时而是散发着暖黄色光晕的落地灯，时而是书架所在的那面墙，时而是一片黑暗，终于，手机画面不再剧烈晃动和变换，然而再次出现在画面中的脸熟悉又陌生。
　　隗慢拥有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而画面中的人与隗慢有着九分相似，却有着一头截然不同的橘红色过肩卷发。
　　隗慢的声音在手机附近响起，“隗乐瑶！你不要太过分！”
　　尚榆和隗乐瑶大眼瞪小眼，尚榆只听隗慢说过她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但没有说过这个妹妹是双胞胎妹妹，这个叫隗乐瑶的女生五官与隗慢有九成相像，但是眼睛里的神色却是与隗慢十分的不同，目光中是大大咧咧的打量和更浓烈的生命力。尚榆突然想起来她与隗慢刚认识时她说过的一句话——
　　“你不懂，如果你认识以前的我，中学时代的我，你也会选择忽视我的，当你的身边始终有仿佛太阳一般耀眼的人存在的话，会因为夺目的光芒而看不见我。”
　　看到隗乐瑶的脸，她明白那时候的隗慢说出这句话的心情了。相似的脸上散发出的是截然不同的光芒。
　　一个是灿烂的太阳，一个是皎洁的弯月。
　　隗乐瑶看着隗慢手机屏幕上敷着面膜磕着瓜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女人，皱着眉问道：“你是谁？”
　　隗乐瑶刚问完手机便又回到了隗慢的手里，她将手机放在床上，推着这个突然的闯入者的肩膀将隗乐瑶推了出去，“不要打扰我，下次请敲门好吗？”
　　“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和大姐一起放烟花。”
　　“我在阳台看，再见！下次请敲门谢谢！”
　　回来后，再次出现在尚榆视线中的隗慢气鼓鼓的，看起来让人想捏一捏她的脸，或者揉一揉她看上去很好摸的脑袋。
　　“原来你是双胞胎，你们看上去很好区分。之前听你说大姐小妹，还以为是比你小至少两三岁那样。”
　　尚榆的面膜已经取了下来，她饶有兴趣地说着隗乐瑶。
　　隗慢叹了口气，“要是那样就好了，我真的真的真的讨厌隗乐瑶这个双胞胎妹妹。”
　　尚榆有意转移开话题，“怎么不和家人一起去放烟花？”
　　“冷……你陪我在阳台看好不好？”
　　花园里，隗乐瑶特意朝隗慢这里打了个招呼，绚丽的烟花在夜幕下绽放，不远处的天空中不知是哪户人家斥巨资在放更大更耀眼的烟花。
　　庆祝新年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这一刻，绚丽的烟花和隗慢的笑容一起出现在画面中，和电视上主持人倒计时一起到来的还有隗慢的那句新年快乐，尚榆看到隗慢在倒计时时紧张地盯着手表生怕自己的祝福晚一秒，楼下隗乐瑶点起来小串的鞭炮，声音大得差点遮掩了尚榆的回应。
　　“新年快乐，隗慢。”
　　隗慢的困意在此时终于席卷而来，忙碌的一天在新年开启的这一刻结束。
　　“新年快乐，尚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