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娲姒

8、隗慢的话剧表演

　　话剧社的试镜顺利结束，隗慢对这个剧本很有兴趣，这是话剧社社长亲自写的原创剧本，架空西幻背景，元素丰富，故事奇特，情节单拎出来都不出彩，但在连续起来看之后别有一番深意。
　　隗慢在三天之后得到了回复，她成功获得了一个角色，但不是她试镜的屠龙少女的角色，而是森林中的女巫，一个好事坏事都做尽的角色。
　　话剧的正式出演在十二月，在期末周的紧凑考试之前，排练则在每周的周二周三周五晚上。
　　这也是最近尚榆在周五再没有遇到隗慢的原因。
　　演出日期定在了十二月二十八号，在一个周六的晚上。
　　隗慢决定邀请尚榆来看，结束之后正好两个人一起回去，尚榆欣然同意。
　　隗慢需要提前换衣服化妆，尚榆自己在校园里闲逛。
　　枯枝在风中摇晃着，尚榆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想起了有些遥远的大学生活，在直接面对正青春的年轻人时，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已经泛起了独属于时光的陈旧黄色。
　　在感伤的情绪中没有沉浸多久，尚榆注意到接近开演的时间点，便循着刚才的记忆往报告厅走去。
　　迎面走来的女生看到了尚榆手里的话剧宣传单，她叫住尚榆，提醒她走错了方向。
　　“我正好也要去看，一起吧。”
　　“谢谢。”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被你看出来了，我来看朋友的表演。”
　　女生激动道：“你朋友叫什么？我认识吗？”
　　“隗慢。”
　　女生听完直接抓着她的手臂：“你是隗慢的朋友吗？我好喜欢她的！你们是高中同学吗？”
　　尚榆见到女生的反应突然有点别扭，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什么突然变了，像过山车从最高点跌落带来了失重感一样，她随便说了些糊弄了女生好奇的问题。她只是听到女生说喜欢隗慢便这样，甚至没有再仔细询问女生刚刚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她们走了十分钟到了报告厅，女生十分健谈，她以为尚榆是特意来看隗慢话剧的高中同学，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谈着隗慢。
　　尚榆对于这位大一女生口中提到的隗慢早已预料到——颇受欢迎的脾气超好性格温柔的好看学姐，有她在的场合总是言笑晏晏，其乐融融，在社团的时候大方地请成员们喝奶茶的慷慨学姐……
　　这和自己认识的那个隗慢有像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
　　女生和尚榆一起坐在了后排中间的位置，在女生的科普下尚榆对这场话剧有了更多的了解。
　　这部话剧是改编自话剧社社长自己原创的剧本，西幻题材，元素杂糅，但打破了传统叙事，最后公主和公主走到了一起。
　　尚榆惊讶地张大了嘴，她后知后觉，所以隗慢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邀请自己来看的吗？
　　女生看尚榆的表情继续说着自己的观点，“真爱与性别无关。”
　　尚榆点点头。

　　隗慢的角色出场不多，但装扮却让尚榆眼前一亮——舞台上的隗慢已然与平时两模两样，红发长卷发齐腰，一袭墨绿色的一字肩丝绒长裙，露出白皙的肩线和锁骨，腰间收束，描绘着她完美的身体曲线，裙摆渐渐变大，丝绒的表面点缀了黑色的荆棘与玫瑰，随着她移动的脚步更加生动。
　　当她从暗处走到灯光下，抬眸看向观众时惊艳得尚榆呼吸几乎停滞——湛蓝的眼睛里是属于女巫的狡黠和不屑，半月形的单片银框眼镜为她增添了一抹神秘，深红色双唇轻启，台词仿佛不是台词，而是隗慢化身的女巫真的从故事中走了出来。
　　她扬起手中木质的魔杖，上面的红色水晶石在灯光下发散着耀眼的光芒。
　　尚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隗慢，她的目光锁定，舍不得移开，直到隗慢在这一幕的戏份结束退场尚榆才感受到自己眼睛的干涩，她甚至在看向隗慢时舍不得眨眼。
　　身旁的女生小声和尚榆说着什么，但尚榆已经沉浸于隗慢演绎的角色中，她听不到、看不到报告厅内的其他，耳边仿佛还是隗慢缓慢念出台词的声音，与自己熟悉的那个隗慢不同，从舞台上传来的声音是另一个隗慢，尚榆觉得隗慢不止迷惑了步入那片森林的人，她也迷惑了自己。
　　尚榆不可抑制地在这样的情境下想到了隗慢的那个吻，那个生涩、主动、鲁莽、热烈的吻。
　　当隗慢再次出场单手握住公主脆弱的脖颈时，尚榆似乎感觉到了和话剧中的公主一样的感受，那只手好像攫取走的是自己的呼吸，枯竭的氧气令尚榆的脸上泛红，她记得这只手在自己皮肤上划过的感觉，那感觉从记忆深处卷土重来，微弱的电流在游走，撩动了尚榆克制的心弦。
　　身旁女生的声音把尚榆从厚重的情绪中拉扯出来。她看尚榆盯着舞台出神，询问她要不要自己拍的照片。她手中拿的是最新款型号的相机，尚榆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加了微信好友。
　　隗慢醉酒的亲吻之后，尚榆始终视若无睹的情绪波动原本是冬日冰面下安静的缓缓流淌着的河水，而现在，那些情绪却像春天破冰后的潮汛，气势汹涌，卷土重来。
　　甚至比那时更糟糕。

　　隗慢褪去了舞台上的女巫模样，恢复成了自己熟悉的那个隗慢。
　　她们肩并肩往文化东路与旧厂路的交叉路口走，路灯下，地上两人的影子一会儿交叠一会儿远离，夜晚的时间走得格外缓慢静谧，仿佛除了脚步声以外都能听到她们的心跳声。
　　隗慢得到了尚榆发自内心的夸奖和赞美，于是吞吞吐吐地问道：“你在台下，身边有一个女生，你们认识吗？”
　　尚榆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她不知道在隗慢短暂地捕捉到她的画面中，那个女生正凑近尚榆分享关于服装妆容的细节，女生的好友参与了话剧的服装道具设计。
　　“不认识，今天差点走错路，幸好遇到那个女生，才赶在开场前到达，勉强找到了座位。不过现在算是认识了，我们加了好友。”
　　隗慢却因为这句话差点跳脚：“加好友？！”
　　尚榆：“你激动什么？安静！看着点路！”
　　隗慢为自己解释：“那也不至于加好友呀？！”
　　尚榆不理解地看着隗慢：“所以你到底在激动什么？”
　　隗慢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她在心里对比起陌生女生和尚榆前任的形象，共同点都是中长黑发、眼镜和笑起来相似的嘴角，隗慢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么多，这些东西都不应该是自己在意的，最重要的是，这些细节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最后，隗慢想了一圈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借口：
　　“就算你要开展一段新的恋爱，年龄也得差不多吧？”说完隗慢想咬自己的舌头，她这话听起来有歧义。但她又觉得自己再解释也只会越抹越黑，于是便在一旁安静地走着。
　　“想什么呢，我喜欢比我大的姐姐！”
　　隗慢松了口气，紧接着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又失落起来，不过她的情绪没有表现在脸上，她语气佯装轻松：
　　“拉拉人均恋姐，姐姐喜欢的还是姐姐，这对吗？姐姐都喜欢姐姐，那妹妹怎么办？”
　　“你是太平洋警察吗？”

　　一直到睡觉，隗慢还在想着尚榆的这话，她甚至想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问她为什么拉拉恋姐，幸好她看着时间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楼上的尚榆则在女生发来的一张张照片中渐渐迷失了方向。

　　经过期末周的洗礼，隗慢显得憔悴了几分，哪怕是轻松的专业，面对期末周也是严阵以待。
　　终于结束了考试，隗慢再次来到尚榆家里蹭晚饭。
　　“买票了吗？”
　　“什么票？”
　　“废话！还能是什么票，当然是回家的票。”
　　“哦，买了呀。后天走。”隗慢说着走到厨房，她站在调酱汁的尚榆的身后，尚榆在她面前显得小小的，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把身前的这人拢在怀里。
　　盛白糖的玻璃罐在台面靠窗的角落处，尚榆站在靠近炉灶这边，离得有些远，伸手够却没有成功，隗慢胳膊一伸大手一捞便将白糖罐拿了过来。
　　“什么时候开学？”
　　“十五之后。”
　　“将近两个月的寒假，羡慕。”
　　隗慢就在尚榆身后，像个拥有自主意识自己会移动的影子一样，尚榆挪一步，她也挪一步，尚榆挪两步，她也挪两步……
　　最后尚榆忍无可忍将她推到椅子上，让她安静地等着。

　　夜深了，隗慢不着急走，尚榆坐在沙发上，她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整个人倚在尚榆的腿上看尚榆看了一半放在茶几的小说。
　　尚榆伸腿示意隗慢抬头：“隗慢，没想到你在大学里那么受欢迎。”
　　“什么？谁？我吗？”隗慢指着自己，满脸疑惑。
　　“对啊，就是你。”
　　尚榆点开一张照片，手机递到隗慢面前。
　　“你的小迷妹拍的！”
　　“确实不错呀！没想到我奔跑的身姿这么美妙！”隗慢得意地欣赏着照片，“但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咒骂该死的领导，为什么上了大学还要经历痛苦的体测，别看我一脸无所畏惧，其实心里已经把800米从天上骂到了土里，我将800米踩在橡胶跑道上落下的每一步里摩擦了无数遍！”
　　“大学体测是所有人曾经的噩梦。”
　　隗慢拿起尚榆的手握着，一脸相见恨晚的表情，“英雄所见略同！”
　　尚榆又划到另一张照片，“没想到你戴泳帽还这么好看呢。”
　　隗慢看了一眼便捂着脸，“完全是一颗卤蛋嘛，好丑……”
　　“并不丑啊，就算是一颗卤蛋也是最好看的那颗卤蛋。”
　　隗慢抿了一下嘴，“不准调侃我！”
　　尚榆又划到了隗慢扮演女巫时的照片，隗慢凑了过来一起看，“摄影师不错，加鸡腿。”
　　“是你的一个小迷妹。”
　　隗慢想起尚榆看话剧时身旁那人，“是和你加了好友的那个女生？看话剧时你们挨着坐的那个？”
　　“对啊，她说可以分享给我你的照片，于是我们加了好友。”
　　“这样啊……”
　　隗慢心上一直汇聚的一口浊气终于呼了出来——
　　原来是因为我才加的好友，早说嘛……
　　早说我就不这么纠结了。
　　隗慢没有细想自己在纠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便将情绪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