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娲姒

2、香草冰激凌

　　尚榆将沙发收拾了一下，扔给隗慢一块红白格子像桌布一样的毛毯，这是隗慢今晚的床铺。
　　与进门后看到的家具不同，三人位的深蓝色沙发是尚榆新添置的家具之一，柔软舒适，隗慢对自己今晚的睡觉场所很满意，再怎么样也比在楼道凑活一晚强。
　　睡觉之前隗慢又像尚榆解释了一番自己今晚上楼来不是故意找茬的，而是被尚榆家里吵闹的音乐和其他噪音折磨的受不了了才来敲门的，自己不是故意打到她的脑袋的，尚榆挥了挥手便回客厅旁边的卧室去了，隗慢最后说的那句晚安她就像没听到一样，回应隗慢的又是破旧的黄色门板。
　　隗慢在原地站了两秒便躺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最后还在想着尚榆——心地善良，脾气不好。

　　第二天隗慢醒来已是十点钟，她伸了个懒腰便开始寻找尚榆的身影。
　　“尚榆？”
　　家里只有自己，饭桌上是罩子罩着的凉了的早饭，四根油条，一碗豆浆，一碟咸菜丝。
　　“这么贴心，尚榆果然只是脾气不好。”
　　隗慢悠悠然地将留给自己的早饭吃得一干二净，碗筷洗干净放进橱柜，将除了关着门的尚榆的卧室的房间内的垃圾收拾起来，从饭桌旁的置物架最底层找到了新的垃圾袋套好，确定了手机百分百的电量后便出门了。

　　“你的新邻居，”于珊竖起大拇指，“我打100分！”
　　“就是脸臭了点。”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于珊说，“与人相处呢，不要听她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她做了什么。”
　　隗慢点点头，“你说，我请她吃晚饭怎么样？”
　　“你直接问她呗。”
　　隗慢扭捏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我没有她电话。”
　　“没加微信？”
　　“没有……”
　　“那只能等你的邻居回家再说了。”
　　“我突然提出请吃饭，不会太突兀吧？作为一个新邻居的话……”
　　“为什么会突兀？礼尚往来嘛。”
　　隗慢回想着尚榆的表情，语气怯生生的，“我的意思是，她的脾气真的有点暴躁，我怕说错哪句话被她骂……”
　　于珊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子白长了，给我多好。”
　　“我说真的，要不还是买个小蛋糕送给她？”
　　“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小蛋糕。”
　　隗慢挠挠头，一张脸皱在一起，像个小苦瓜，“哎呀，这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在意？”
　　“她昨晚收留了我，还分享夜宵给我，今早还特意给我留了早饭……我的意思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也不是什么不懂事的人，肯定得做些什么。”
　　“哦……也是，但是——你刚才那样就像给女朋友挑选礼物一样纠结。”
　　“你胡说什么！”隗慢面红耳赤为自己辩解着，“我才不是女同性恋！”
　　“别激动，又没说你是，只是你刚才的模样，真的就和彭萱给她女朋友选礼物选到纠结的神态一模一样。”

　　晚上直到八点二十，隗慢才听到尚榆回来的脚步声。
　　又等待了十分钟，隗慢开门往204走去，这次出门前她特意确定了钥匙放到了口袋中，手机的电量是安全感十足的百分之九十七。
　　这次隗慢敲门的声音轻柔了几分，这样就算门突然打开也不会打痛尚榆。
　　在第三下敲门声过后门开了。
　　与昨天暴躁的表情不同，那双原本盛着怒意的眼睛中此刻是浓重的化不开的难过，眼角泛着红，隗慢肯定开门之前尚榆一定是刚刚把滑落眼角的泪水擦干净，十分钟的时间里，尚榆依然穿着出门穿的衣服，鞋子也没有换，紫色鲨鱼拖鞋在鞋架上安静地看着她们。
　　隗慢迟疑着开口，“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话说出口隗慢便后悔了，她为什么不先关心一下呢？是谁惹她不开心了，为什么哭了呢……她觉得尚榆一定会拒绝她。
　　“不去。”
　　隗慢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两盒香草冰激凌，早上丢垃圾时隗慢看到了包装盒，不止一盒，做着被拒绝的准备买了冰激凌，这样尚榆就没有充足的理由将自己拒之门外了。
　　果然，尚榆身子往旁边让了一下，给隗慢让出来一个能进来的空隙。
　　尚榆还是坐在昨天的椅子上，有碎花坐垫的那一把椅子，隗慢也还是坐在尚榆的左手边，她的椅子上则是一个蓝绿格子相间的坐垫，隗慢坐下的时候感觉到尚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但那一眼实在短暂，隗慢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两个人沉默不语，只安静地吃着手里的冰激凌。昨天她们也是这样坐在饭桌前，安静地分享丰富的夜宵。
　　隗慢确信自己看到尚榆的眼泪从脸颊上滑了下来，掉在了香草口味的冰激凌上，尚榆像没有察觉到一样若无其事地用手背擦拭了眼泪，用勺子舀了一大块包括那滴泪水的位置的冰激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看到这一幕隗慢无法再遵守尚榆所谓的「食不言」的饭桌规矩，她肯定这只是昨天尚榆看自己不顺眼瞎说的话，她同朋友一起吃饭一定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的。
　　“尚榆，你怎么了？”
　　“没事。”尚榆又舀了一大块冰激凌送到嘴里，“谢谢你的冰激凌。我最喜欢这个口味。”
　　隗慢见尚榆没有想展开聊一聊的意思便也不再说话。
　　照例将垃圾收拾好拎在手里准备下楼扔掉，隗慢离开前向尚榆确定自己很在意的事情，“今晚不会有噪音吧？”
　　尚榆摇了摇头。
　　在黄色的门板即将阖上之前尚榆伸手拉了一下，她看着站在昏黄的楼道中的隗慢，“昨天的噪音，对不起，以后也不会有了，你放心。”
　　隗慢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朝尚榆竖起大拇指，“好邻居！”
　　在隗慢的身影即将消失的时候尚榆开口叫住了她，“隗慢。”
　　“啊，还有什么事吗？”隗慢愉悦轻松的表情使她看起来比夜晚皎洁的月光还要动人。
　　尚榆在这一刻又犹豫了起来，但她最终还是向隗慢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下周六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下周六？没问题！”
　　隗慢什么也没有问，十分爽快地应承了下来，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远，随着单元门开启关闭的声响消失在尚榆的世界中。
　　这一晚，尚榆的悲伤情绪不再像前几天那么汹涌澎湃，她难得地一夜无梦睡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