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娲姒

3、前任

　　喧嚣人群中，隗慢跟在尚榆身后，看起来像跟随大人出来吃席的孩子一样。
　　“完了，我用不用随份子？”
　　尚榆表情不善地跟她说不用，“你只管看热闹。”
　　隗慢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是你仇人的婚礼吗？”你看起来像能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榴弹扔到新人身上，隗慢在心里嘀咕道。
　　“可以这么说。”
　　“你没有忘记带份子钱吧？”
　　尚榆只斜斜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们走到收份子钱的桌前，一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戴眼镜的年轻人坐在那里记录着每位来客的姓名和份子钱金额。
　　“多少？”年轻人扶了扶没有滑落的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于是尚榆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引得旁边刚刚走过去的人都朝隗慢看了一眼，隗慢只紧紧将目光锁定在尚榆的后脑勺。
　　“44，这是我发自内心的对这对璧人的衷心祝福。”
　　隗慢肯定尚榆口中的璧人是另一个谐音字。
　　坐下后隗慢才对尚榆刚才的做法表示了自己的看法，“尚榆，这到底是你什么人的婚礼？”
　　隗慢一开始以为是尚榆亲戚家的婚礼，早上看到精心打扮了一番并且让自己也好好收拾了一下之后隗慢以为这是她朋友的婚礼，但是……隗慢看着尚榆和自己都是一身黑的打扮迟疑了……随着尚榆的表情随着越来越接近目的地而变得越发的阴沉可怕，隗慢断定这是尚榆的仇人的婚礼，但是——谁会邀请自己的仇人来参加自己的婚礼呢，这可是大喜之日，应该也不是……
　　尚榆面色冷淡，嘴唇抿成一条线，两个字从唇缝里挤了出来：
　　“前、任。”
　　“啊……”这样就说得通了……

　　俗套的流程，俗套的主持人，俗套的婚礼。
　　得知这是尚榆前任的婚礼，隗慢便放开了，小嘴也像淬了毒一样。
　　“舞台布置的太丑。”
　　“请问这是从大街上拉来的不要钱的主持人吗？话都说不利索，说的话都是些几百年不变的陈词滥调。”
　　“这是河童吗？是河童吧！身高都没有我高，我敢说他的鞋子里肯定垫了增高垫。脸上不知道拾捯拾捯，出来吓人来了。尚榆，你的眼光不行啊，怎么还和河童谈恋爱？眼光低到这个份上就是你的不对了。就算你不挑食也不能什么都吃呐。”
　　“不是他。”
　　“什么？”
　　隗慢脑袋转了一分钟才明白尚榆的意思，“你是说你的前任不是台上那只河童，而是河童旁边那位新娘？”
　　尚榆点头。
　　隗慢突然词穷了，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挖苦一下台上的新娘，也就是自己身旁这人、自己楼上的邻居——尚榆的前任……
　　半天憋出一句，“这新娘，长得还算有个人样，怎么找了个河童……”
　　最后她们没有等到仪式结束便从婚礼现场出来了。
　　尚榆一路走到了公园，隗慢就在她身后一路跟着她，尚榆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隗慢就在她身旁也坐了下来。
　　尚榆看着自己为今天的婚礼找来的小伙伴，心里感到一阵疲累，她看着隗慢看了半晌最后一个字也没有说。
　　隗慢在心里组织了一番安慰的话语，深思熟虑后才说给尚榆听，“尚榆，你别太难过了，林子那么大，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不然我看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给你介绍介绍？”
　　“你多大？”
　　“19岁啊，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大二在读的遵纪守法好公民。”
　　“我多大？”
　　“不知道，你也没告诉我啊……”
　　“你猜猜看呢？”
　　隗慢仔仔细细地盯着尚榆的脸看起来，似乎在从上面找答案，她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想法，“22岁？”
　　“我已经毕业好多年了。”
　　隗慢又往上说了几岁，“25岁？”
　　尚榆摇头。
　　“27岁？”
　　尚榆还是摇头。
　　“2……8岁？”
　　尚榆自己说出了正确答案，“29岁，过完生日29岁。”
　　隗慢听完睁大了眼睛，“29岁？你看着不像啊！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最多25岁！”
　　“谢谢夸奖。”
　　“那你那个前任？”
　　“32岁。”
　　“哦……”隗慢点点头，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你们是谈恋爱很多年了吗？”
　　“五年。”
　　“然后她现在结婚了？”
　　“然后她现在结婚了。”
　　“你会吗？等到年纪更大的时候，会结婚吗？”
　　“和男的结婚？不会。”
　　“哦……”

　　“你讨厌同性恋吗？”
　　隗慢急忙摆手，“怎么会讨厌！我有朋友就是拉拉，况且，我是年轻人哎，怎么会有那么陈旧迂腐的观念，虽然我本人是坚定的异性恋，但这不妨碍我支持每个人都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真爱。”
　　尚榆没有对隗慢的表态发表看法，她没有看隗慢，只静静地看着前方草坪上一蹦一蹦的麻雀，专注地仿佛世界上其他所有人都不存在。

　　“我之前提过的楼上的邻居，你知道她多少岁吗？”
　　于珊懒洋洋地在阳台的摇椅上晒太阳，漫不经心地应和着隗慢，“多少岁？”
　　“29！比我大了10岁！”
　　于珊不知道为什么隗慢这么激动，“29就29，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看上去没有那么大，我刚开始以为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于珊漫不经心地看着隗慢，听她开始念叨楼上邻居。
　　楼道中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隗慢只从脚步声中便可知道这不是尚榆。
　　脚步声停了下来，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于珊说：“看来是找你楼上邻居的。”
　　“我去看看。”
　　“你去凑什么热闹？”
　　门缝中出现了隗慢的脑袋，一秒后，隗慢的脑袋上面又多了于珊的脑袋。
　　然而只从门缝中探出去并没有让她们俩看到什么。
　　敲门声停了片刻，随后又响了起来，有节奏的‘叩叩叩叩’令隗慢有点烦躁，她留于珊在门口等自己，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去了。
　　204门口出现的人不在隗慢的预料之内，她开口，语气不善：“你找尚榆有事？”
　　对方惊讶于隗慢的突然出现，而且看上去和尚榆很熟的样子，“我来送尚榆的东西，”她手里是一个透明的收纳箱，“你是尚榆的朋友？”
　　“你给我吧，等尚榆回来之后我交给她。”
　　等到这个陌生来客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脚步声远去，隗慢才关了门进了房间。
　　于珊一副好奇的表情，“她是谁？你认识？”
　　隗慢看着收纳箱，半晌开口，“尚榆的前任。”
　　“哦……”于珊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就是尚榆那个嫁给了一个河童的前任，你周末去的婚礼上的那个？”
　　“对……尚榆那个交往了五年分手后转身和河童结婚的糟糕前任。”
　　于珊看着一脸凝重表情的隗慢，“你怎么看上去那么在意？”
　　“为尚榆感到不值得。”
　　“渍，你一个母单竟然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邻居的失恋感到不值得，隗慢，你都不像你了。”
　　隗慢认同于珊说的话，她最近的情绪有点过于丰富敏感了，她将自己的这一变化归咎于枫城多变的春日风光。

　　下午六点钟，日光渐尽。
　　当尚榆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隗慢立刻开门，抱着收纳箱出现在了门口，注视着尚榆。而尚榆的视线在落到收纳箱上时便明白前任今天来过的事情。但她心上被那人割伤的伤口早已经在这几天的自我疗愈中缓慢愈合，她看到与上段恋爱有关的物品时大脑已经没有刚分手时的钝痛。
　　尚榆上前一步，两手想接过箱子，她的手不小心与隗慢的相碰，但隗慢没有松手。
　　尚榆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她向隗慢道谢，“麻烦你帮我收下了，隗慢，谢谢你。”
　　隗慢还是紧紧抱着，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听到尚榆的道谢挑了下眉，“就一句谢谢啊……”
　　“你最好不要蹬鼻子上脸。”
　　“我在家等你都没有吃晚饭。”
　　“来我家吃？”尚榆只是客气一下。
　　“好！”隗慢豪爽应道。
　　“现在能松手了吗？”
　　隗慢笑嘻嘻地说，“看在你请我吃晚饭的份上，我帮你搬进屋里好了。谁让你看上去弱不禁风，别被箱子压倒了，到时候我还要送你去看医生。”
　　“不说话我也不会当你是哑巴。”
　　尚榆简单快速地做了晚饭，鸡胸肉三明治，热牛奶，她看着隗慢吃得一脸满足的表情，刚才看到箱子的不快也就消散了。
　　隗慢吃了三个加两片芝士的三明治，喝了两杯热牛奶，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歇了一分钟起身把盘子刷干净放到柜子里摆放整齐，又为自己和尚榆各倒了一杯温水，她喝完了自己的那杯水，看着拿着杯子小酌的尚榆，忍不住提醒她，“尚榆，你不看看吗？”
　　尚榆的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被隗慢突然地拉扯回来，“什么？”
　　隗慢朝放在鞋柜旁边的箱子，“箱子。”
　　尚榆耸耸肩，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隗慢上午同于珊一起升起的好奇心此时又卷土重来，“你不查看一下你的东西吗？”
　　“没什么好看的。”
　　“万一你前任不安好心地放虫子在里面怎么办？”
　　尚榆露出看小孩的表情，“她不至于这么闲。她有什么立场做你说的事情呢？是她提的分手，紧接着递给我一张婚礼请柬，先斩后奏算是被她给玩明白了，五年的感情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笑话。我就是一个笑话，在她的世界里，我什么也不是。”
　　听尚榆这么说隗慢也不再纠结箱子里都有些什么的事情，她注意到了尚榆眼睛里的伤心情绪，努力想着说点什么逗她开心，“尚榆，你还难过吗？”
　　“还好。”
　　“看不看综艺？”
　　“拒绝。”
　　“听不听歌？”
　　“拒绝加一。”
　　“要不要出去散步消消食？”
　　“不要，隗慢，你整天呆在我家里干什么？你不用做作业写论文什么的吗？”
　　“我这个专业是没有那么忙啦……尚榆，你烦我了吗？”隗慢眨了眨眼。
　　“你这么大一个人不要装可怜。”
　　“我是认真的，尚榆，如果你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尽管把我当作你的情绪垃圾桶，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经常为我的朋友们出谋划策。”
　　尚榆不相信地反问，“没谈过恋爱？”
　　隗慢摇头。
　　尚榆还是不相信，继续问，“也没有喜欢过谁？”
　　隗慢还是摇头。
　　尚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轻轻摇头，“看不出来你还是纯情少女。”
　　“你不懂，如果你认识以前的我，中学时代的我，你也会选择忽视我的，当你的身边始终有仿佛太阳一般耀眼的人存在的话，会因为夺目的光芒而看不见我。”
　　她说的云里雾里，尚榆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只是点了点头。
　　隗慢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尚榆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便跑下楼回了自己家，几分钟后一阵上楼的脚步声后隗慢的敲门声响起。
　　尚榆打开门看着去而复返的隗慢，她背了一个吉他回来。
　　“我弹得不是很好，但是有几首可以勉强可以唱下来的歌曲，又能帮你纾解情绪，又能让我一展歌喉。”
　　她们两个人在客厅，一个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一个坐在地毯上认真地唱，不甚熟练的弹奏和着清亮的嗓音意外地动听。
　　睡前隗慢点开与尚榆的对话框，页面只有添加好友的默认提示，她想了想，打下几句话发送了过去。
　　隗慢：谢谢你的晚饭，鸡胸肉三明治超赞！下次请你吃饭！
　　尚榆的回复在十分钟后到达。
　　尚榆：【得意的表情】
　　谢谢你的个人限定音乐会，雨过天晴，心情十分美丽。
　　隗慢秒回了一个花花表情，紧接着发送了一条晚安。
　　但是直到睡着，隗慢也没有收到尚榆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