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利弊》扬柠

13、出府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慕容笛便被“钉”在了戚风的书房里。

　　每日早膳过后，岐铭便将镖局及各商号的账本抱过来，供戚风查阅。慕容笛从旁人口中得知，戚风自幼体弱，几乎足不出户，戚家大小事务全由戚老爷一力支撑。戚风唯一的公务，便是每日在家翻翻这些账册。

　　慕容笛实在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在屋子里关十八年？

　　她更想不通的是，戚府上下为何这般冷清。偌大的宅院，花木扶疏、亭台雅致，却静得像一座空坟。除了用膳时分能让她精神一振，其余时候她都蔫蔫的，像一棵缺了太阳的草。

　　这日，戚风正低头看账，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抬眼一看，慕容笛不知何时靠在方椅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亮光。

　　岐铭站在一旁，咳了一声。

　　慕容笛猛地惊醒，茫然地眨了眨眼，对上戚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脸一下子红了，讪讪道：“不好意思……昨晚没睡好……”

　　“你对戚府的商务，不感兴趣？”戚风放下账册，语气里有几分探究。要知道，戚家产业遍布秦都，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看一眼这些账目，她却能看得睡着。

　　“你是说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慕容笛连连摆手，脸皱成一团，“你知道你们家的秦都学堂最要命的一门课是什么吗？数术！我被它折磨了整整三年，最后还是因为它落了榜，没能进天字班。现在一看见数字，我就想起了之前落榜的日子，那算得上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她难得露出愁容。戚风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便岔开了话头：“好吧，那这几日在府里住得可习惯？”

　　慕容笛正要脱口而出“一点都……”——余光瞥见岐铭那双冷冷盯着她的眼睛，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挺好的，挺好的……”

　　戚风注意到了，淡淡道：“岐铭，你先下去。”

　　岐铭顿了顿，躬身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慕容笛长长吁了口气，整个人像卸了重担似的瘫在椅子上。她凑近戚风，压低声音道：“戚少爷，说真的，我觉得你需要换个地方待待。”

　　“哦？”戚风抬眉。

　　“我进府第一天就觉得不对劲。你这院子位置虽是正中央，却晒不到太阳，阴冷得像地窖。周围的人也都不说话，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连鸟叫都听不见。”慕容笛越说越起劲，“你才及冠，这个年纪就该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听听街上的吆喝声、茶楼的说书声，去尝尝刚出锅的包子，看看路边耍把式的——相信我，只要你走出去，身子骨会比闷在屋里好很多。”

　　戚风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道：“是你自己想出去了吧？”

　　慕容笛一噎，讪讪笑道：“不瞒您说……这是我待在府内最长的一回。我从小在山林集市里野惯了，再这么关下去，我真的要发霉了。”

　　戚风沉默了片刻。

　　“让我想想。”他说，“毕竟十八年都这么过来了，出去……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不急不急！”慕容笛连忙摆手，“我们可以从你熟悉的地方开始。比如——镖局？”

　　戚风看了她一眼，没答话。

　　慕容笛也没有再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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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日，慕容笛正对着池塘里的锦鲤唉声叹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要困死在戚家这堵高墙里了。小初和小已忽然跑来找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慕姑娘！少爷说以后每日都要去镖局办公，让您准备着一起出府！”

　　慕容笛一愣，随即从石凳上弹了起来，撒腿就往戚风的院子跑。

　　“戚少爷，您真的决定出去了？”她冲到书房门口，气还没喘匀。

　　戚风正在翻书，抬头见她满脸通红、眼睛亮得不像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嗯。也该出去看看了。”

　　“太好了！”慕容笛几乎要原地蹦起来，“我可以去看看秦都最大的镖局了，还有我的美食！我的茶楼！我的集市——”

　　“等等，”戚风打断她，“我们是出去办公，不是去吃喝玩乐。”

　　“知道知道——”慕容笛摆摆手，小声嘀咕，“先把你骗出去再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高兴！”慕容笛连忙站直，又小心地问，“戚少爷，我能跟您提个请求吗？”

　　“说。”

　　“我想把小初和小已也带上，成吗？”

　　戚风微微一愣：“她们是府里的婢女，你带她们做什么？”

　　“她们可不是普通人啊！”慕容笛眼睛放光，“一个会唱昆曲，一个会算账，脑子灵光得很。这样的姑娘放在内宅里端茶倒水，太可惜了！在学堂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苗子。”

　　戚风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向门外——小初和小已正远远地站着，垂着头，像两株被风吹惯了的野草。可自从慕容笛来了之后，她们偶尔会笑了，对于他们不明白的账目，小已这个姑娘竟然脱口就能够算出来。

　　“你如果真的喜欢，就让她们跟着你吧。”他说。

　　“真的？！”慕容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要？”

　　“要！当然要！”慕容笛连连点头，“可是你呢？你身边没人可怎么办？”

　　戚风笑了笑：“戚家上下几百口人，还怕找不出两个侍女？”

　　话音未落，小初和小已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门口，一个劲儿地磕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谢主子恩典……谢姑娘恩典……”

　　戚风望着她们，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眼前这个姑娘，就再也说不出“不”字了。她提出的每一个请求，她都从不加掩饰，坦坦荡荡地望着他，让他觉得——拒绝她，是一件很不应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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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膳时分，戚老爷兴冲冲地来了。

　　“风儿！”他一进门，脚步比平日轻快了不少，“我听管家说，你以后要每日去镖局了？”

　　戚风放下碗筷：“嗯。想出去看看。”

　　“好啊——好！”戚老爷一拍掌，眼眶竟有些泛红，“为父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这些年你不愿出门，为父嘴上不说，心里急啊！”

　　“儿子长大了，也该为父亲分忧了。”戚风语气平静，“也望父亲早日如愿，去过悠闲松散的日子。”

　　“哈哈哈！我的风儿真的长大了！”戚老爷开怀大笑，目光若有若无的扫了一眼旁边的慕容笛。

　　就在这时，岐铭忽然开口：“少爷，您的身子……吃得消吗？”

　　只是外出镖局送个账目的功夫，回来便听到这么大的一个消息，自己事先全然不知，以前戚风有什么事情都会先找他商量的，岐铭心里暗自懊恼却又惴惴不安。

　　话音一出，满堂安静。

　　岐铭自己也像是没料到会失态，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戚风微微蹙眉——他很少见岐铭这般失态。

　　戚老爷面色一沉：“岐铭，少爷愿意出门，是好事。你这是什么话？”

　　“可是属下担心——”

　　“不必说了。”戚贺亭抬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这是风儿自己的决定，你照做便是。”

　　岐铭垂下头，不再出声，手指却暗暗攥紧了。

　　慕容笛在一旁看着，手心捏了把汗。她头一回见戚老爷动怒，平日里的笑脸，此刻荡然无存——到底是商场沉浮几十年的人，不怒自威。

　　她连忙打圆场：“戚老爷，您忙了一早上，要不先用点膳？饭菜还热着。”

　　戚贺亭转头看向她，面色缓和了几分：“嗯……好。”

　　他又看了慕容笛一眼，笑意重新浮上来：“慕容姑娘，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慕容笛没有推辞，利落地坐了下来——这时候推辞，反倒扫了戚老爷的兴。

　　席间，戚贺亭特意吩咐管家，明日出门要备好车马、随从、药材，事事交代妥帖。临出门时，他又停下脚步，回身对岐铭说：

　　“岐铭，日后少爷出门，就由慕容姑娘陪着。我那边的管事告病了，这段时日，你到我身边来，先顶替管事的差事。”

　　“爹——”戚风正要开口，岐铭自小便跟着他，突然调走，他哪里适应？

　　“风儿，有事你就跟慕容姑娘商量，让她帮衬着你。”戚贺亭拍了拍儿子的肩，又朝慕容笛点了点头，满意地走了。

　　岐铭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指攥得发白。

　　慕容笛站在那里，左右为难，只能求救般地看向戚风。戚风无奈地摇摇头，意思是——我也没办法。

　　慕容笛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这下子，姐夫是真的把她给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