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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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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看到一半,在座的所有人把林附英这句信息量极高的话听进耳。他们内心翻涌、面面相觑、拧眉咧嘴,都震惊于这个温顺无害的乖乖女,背地里玩这么花。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分析于惹银这个角色。
总结就是她跟班里多数人从不热络,一直游离在班级圈子之外。典型的淡人,没见她有过任何大幅度的表情动作,跟她说过最高频率的话就是“谢谢”、“不好意思”。
毫无棱角个性一说,存在感稀薄,平时见到她正脸的机会也不多,毕竟她大多数时间都是伏案奋战。
你不主动破冰,这辈子都和她形同陌路。
难不成爱玩反差?那这事就说通了。说到底,人心隔层皮,那白骨精妖起来还能把和尚给骗个团团转。
就是好奇和于惹银厮混的人是谁,好奇这对男女暗渡陈仓、见不得人的私密行为是怎么在无人的角落放映的。
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刺激,巴不得林附英立马把证据拿出来让所有人一睹为快。
但目前有个很现实的问题——于惹银的作案时间地点是什么?
“你说她平时就没离开过座位,哪来的时间跟人私混?”
“废话,教室里大家都走了,就她留到最后,教室不就成场地了?”
“有句话怎么说?以天为房以地为床。没想到啊,一中届届都有丑闻的定律真是硬如钢铁,总有人不忘初心,代代相传。这下贴吧瓜条可以添上历史性的一笔了。”
“但我感觉惹银不像这种人,真的,林附英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得把嘴就黑白颠倒。”
“林附英这疯婆我就不说了,但于惹银这种人的定性就是个弹簧,心思积压久了就容易得病,现在满大街都是性压抑的人,这事说不准的你懂不?”
“懂懂懂…”
懂懂懂,他们什么都懂。
就因为于惹银没有及时回答林附英的话,流言就无声发酵。无需问询当事人,无需求证,众人各自完成内心推演,自行构筑一套说辞,条理周全,句句有理,一锤定音,罪名成立。
…
字字句句的零碎私语,像针尖点在后背上,生痛发烫。偌大的教室,于惹银独树一帜,突兀又显眼得站在人群里,承受着所有人言。
她咬着嘴唇内侧,舌尖抵住那一点发涩的皮,慢慢磨,磨到发麻,直到口腔尝到铁锈味。
她不明白。
为什么他们恨林附英恨得牙痒却忽然集体倒戈?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地讨论她?为什么她什么也没做也能成为呈堂证供?
看清人性的偏颇是一瞬间的事。他们一旦笃定猜忌,曾经的一举一动,都是佐证错误的工具。就算她给自己上贞洁锁,他们也能说她欲盖弥彰。
或许,比起平淡的真相,充满戏剧冲突的秘闻更容易被大脑接纳。
人教人视而不见,事教人一次就会。这是老天给于惹银上的第一堂社会实践课。
在这个心灰意冷的时候,丙宁的手探向她掌心,紧紧扣住她五指,过于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到心口,于惹银随即缓慢地并拢手心。
两只手紧紧交叠,牢牢握住。
感受到手里传来的温度,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于惹银心底悄然落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眼看向讲台方向,深吸一口气:“林老师,谢谢您费心关注我。作业质量是我学习态度问题,该受的罚该挨的训我接受。但除学习之外,我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事。”
下句话音量提高:“我会对我自己做的事负责,不过您身为我的老师,我希望您给我打个样。”
“打什么样?是要我手把手把奶喂你嘴里教你怎么做吗?”
“我希望您也能对自己的言论负责。”于惹银反问,“您觉得自己说过的话,有证据吗?经得起推敲吗?”
“我哪句话说错你了?”林附英气盛凌人,昂着下巴朝她一抬。
“您一句话的事,就给我定了罪。证据呢?我一个都没看到。”
“既然这么言之凿凿,为什么不把跟我‘通奸’的人一起叫出来对峙?男欢女爱是两个人的事,毕竟一个巴掌也拍不响。”
最后,于惹银发自内心问出这句:“老师,为什么光找我不找他?不觉得这是一种偏袒吗?”
话音落定,林附英直接一掌重击在讲台,一把踢开脚边散落的作业本,迈步走下讲台。
边走边大声宣告:“不要脸!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下贱的学生,知道你们女的脸皮薄,所以我才把话说得委婉。非要我捅破天给你难看你才服?”
于惹银眼睁睁看着林附英一步步逼近却毫无惧意,“服,只要您能拿出证据。”
“证据倒是拿出来啊你。”丙宁意识到危险靠近,立马站起来跟一句。
彼时林附英已经穿过半个教室走到于惹银跟前,伸长手指着她鼻子骂,“证据证据!我的眼睛就是证据!顶着张脸就到处勾人,是个男的都能把。你爹妈死的?教出来你这么个种,给你脸了你敢在这跟我叫板。”
众人愕然。林附英再怎么说也是个高级教师,脸皮一翻就出口成脏,跟菜市场撕头发的泼妇有什么区别。
“你家里死人了啊说话这么冲,于惹银身边连只公苍蝇都没有,上哪勾啊?!”丙宁现学现卖,学着林附英的样子拍桌子叫板。
隔壁桌有个男生正看戏,不幸被林附英唾沫星子溅到,反应过来这个突如其来的“间接接吻”后,他猛地一声“操”,捂着嘴冲出去直奔洗手间。
于惹银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视线慢慢移回来,跟林附英喷火的眼撞上了。
“说话!”
场面混乱,于惹银眉头一皱,依旧淡定,“还能说什么呢?我已经被您贬低得面目全非了。说实话,您的情绪过于偏激,我认为您的初衷不只是纠正我的学习问题。”
“这更像是私人恩怨。”于惹银走出座位,站在过道,与林附英毫无阻隔面对面,“说直白点就是看我不顺眼,借着老师的身份泄私愤。”
“说难听点就是心思龌龊,作威作福。”
字字落地,彻底击碎林附英的伪装。她怒意炸顶,抬手便要掼向于惹银的脸。
凌厉掌风刚压下来,于惹银咬紧牙关,门忽然从外面被踹开。轰的一声门板撞墙巨响,抢在巴掌落地前炸开。
来人个子逼近门框,肩线撑开一片阴影,直接吞掉门外落进来的光,狭小教室瞬间闷紧一截。开门速度很急,力道没轻重——不请自来的沉戟顶着张臭脸,立在门关,无视其他人,目光直接给到于惹银,然后才落到林附英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手上。
趁这个空当,丙宁及时看清局势,一把将于惹银拽开,拉出战圈,拉出林附英的攻击范围。
“林附英。”
沉戟后槽牙缓慢咬着这三个字,对着她直呼全名。
林附英巴掌还停在半空,上一秒翻涌的怒意来不及收敛,猝然叠加错愕让她的面部扭曲变形。说不清是被抓包的心虚,还是沉戟来意明显、打算硬碰硬的做派太直白,她四肢一滞,瞬间哑住。
知道自己不占理,所以无从应对这个突然闯来的刺头,给不了及时反应。不知道是先礼貌应声还是先对这满室狼藉做出体面解释。
“林附英。”沉戟在耐心耗尽之前重复一遍,“我说——宣宗楼十一楼,有人找你。”
对着老师直呼其名是大忌,何况是一连两声。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在林附英那套尊卑分明的秩序里够死一百回。
但她这次没有发作,因为她清楚面前这个人和另一个人的分量孰轻孰重。
“行了,我知道了。”
林附英收回悬着的手,快速压下脸上的失态,整理好神情,捋平裙摆,抬颈端回一身高高在上的姿态。
路过沉戟时,她强行端着师长的架子,故作平静开口:“你不是请假了,一个病号还到处乱跑?”
“是请假,不是休学。”沉戟话音淡漠,目视前方,完全不打算把林附英放进视线范围。
林附英找不到台阶下,只能扯出一抹客套的淡笑,抬手想去拍他的肩膀。碍于沉戟身形高挑,她抬手的动作略显局促僵硬:“身体恢复就好。没别的事就回你自己班级,现在是上课时间。”
“上课时间?”
沉戟抬手扫了眼腕表,侧头看向她,讽刺意味强烈:“那请问老师,您摆这么大场面闹的这一出,上的什么课?”
他下巴轻抬,扫过满地散落的作业本,视线重新落回林附英身上,句句带刺:“口技?武打?社会实践?还是服从测试?”
“沉戟!”林附英脸色一沉,飞快横他一眼,压着嗓子警告他,“我是你的老师,这是既定事实,你要尊重我。没有我的允许事情轮不到你过问,安分守己管好你自己。”
“是吗?”
沉戟偏头,视线径直落向丙宁身后的于惹银。她自始至终保持缄默,察觉到他的目光,眼尾施舍一抹余光给到他,之后迅速垂首敛神。
沉戟没移开眼,眼底框住她单薄的轮廓,眼里暗流涌动,开口却毫不留情,“那你好好算算日子,这个老师,你还能当多久。”
话音落下,他抬脚就要跨进教室捡地上的本子。林附英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拽住他,用气音仓促呵斥:“回去!听到没有?!”
沉戟干脆利落甩开她的桎梏。
两人拉扯间隙,于惹银已经从丙宁身后绕出来,走到讲台边,弯腰去捡散了一地的作业本。就那么几步路,她走得慢,腿使不上力,膝盖弯着的弧度不太对。沉戟一眼就看出来——伤没好。偏偏她还要蹲下去,屈膝跪在地上把书一摞一摞往怀里拢,伤口不被绷开才怪。
知道她又犯倔,沉戟蹙眉,下意识要上前搭把手,脚刚要抬,于惹银像是提前料到。她一边收拢本子,一边示意丙宁过来搭手。转眼上前捡拾的不止丙宁,半个班的人都涌了上去。
讲台上围满人,没有他沉戟的位置。回头,身后的林附英已经被一串层级分量的号码紧急呼走,随后他的手机也被这串号码打进。
视线擦过于惹银,一瞬交汇,他旋即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