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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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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沉戟唱歌还真行。”
“要不是你拽我走,我还能多听一会儿。这少爷开嗓真难得。记得初中那会儿,老师为了拿班级分,三顾茅庐才把他请出来打了回架子鼓,上了高中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丙宁靠在走廊栏杆上,翻着朋友刚洗出来的胶片,翻着翻着发现里头混进去好几张沉戟——live随唱的时候拍的,过度曝光的镜头里五官照样清晰,棱角被柔光磨了一层,没了平时高高在上的距离感,浑然天成的公子哥散漫劲儿倒是被衬出几分煦和。
“还挺有邻家男孩的味道。”一两张看看还行,但这张脸出现频率明显过高了。丙宁眉头皱起来:“怎么这么多张沉戟啊?拍那么多干什么,人又没死又不是见不着了。我和她的合照都没几张,胶片十几块一张呢,净浪费。”
“惹银你也是,腿伤了也不和我说,自己跑去休息室,我俩一张照片都没拍到。”她转头看于惹银。
于惹银没有回应,半垂睫毛下瞳眼虚空,下巴搭在栏杆上,侧过脸,头发被压出一道弯弧。
此时天将黑未黑,身后余晖未尽,身上被远方黄昏镀了一层釉。
丙宁边翻边吐槽,嘴里“啧啧”作响,见着沉戟的看两眼就划走。划到一张侧面的时候,本来已经过去了,她又划回来,凑近看了看。
“哎,惹银,这张他是不是在看你?”
旁边人依旧沉浸自我世界里,诡异的安静。只有几声被暮色缠脚的蝉鸣,扯着嗓子叫唤。
“你看嘛。”丙宁缠着她不放,把照片举到于惹银面前,手顺势搭上她肩膀,“像不像你俩隔空对视。”
于惹银终于转过头,抬起脸,凝视着这张方方正正的胶片——画面穿梭时空,定格了半小时前的某一秒。
那一秒,世界被按了静音,万籁俱寂。和他认识以来的、因他而产生的乐与悲掀翻脑海,产生无从命名的,除酸甜苦辣咸的五感之外的第六味。
她想起以前在生物杂志上读到过:语言诞生之前,眼睛就是唯一的信号。对视的时候,大脑会分泌一些物质——催产素、多巴胺,以及各类与愉悦和依恋有关的神经递质。
照片之中,两人视线齐平,遥遥对峙。
于惹银清醒地同自己辩论:当时的心慌心悸只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她拿这套科学理论说服自己,强迫认定与沉戟对视时骤然加快的心跳,只是本能催生的生理现象,仅此而已。
只是于惹银不明白,他的声音已经消散半小时,胸腔里的悸动却丝毫不见衰减,搏动一路蔓延,震得两侧太阳穴隐隐发麻。
“你就说他是不是真的在看你嘛?”丙宁凑近她,盯着于惹银的眼睛,眼底狡黠得隐晦。
“是吗?”于惹银指腹摩挲胶片光滑的塑封膜,勾起一抹勉强的笑,“我也不知道,应该只是抓拍角度问题。”
丙宁望着她失神怔忡的模样,慢慢收回照片,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于惹银顺势攥住她的手腕,拦住她的动作。
丙宁没有借机打趣,也不再主动搭话,目光意味难明,反复落在她脸上,安静打量,暗藏试探。
周遭漫开一股诡异、令人心底发紧的沉寂。
承受着这份视线,于惹银心底莫名发虚,主动扯开话题:“丙宁,学校通知培优生校运会只允许自由活动一天,明天得回阶梯教室自习,我没办法陪你玩了。”
丙宁挑眉,“好不容易放一天假,结果你摔了腿,什么活动都没参与到。要不…你去校医室开个证明,明天和学校那边请一天假。”
“学校那边不会批的。我摔的是腿,不是脑子,不耽误学习的。”于惹银淡淡笑。
“其实你自己也很乐意学校的安排吧?”丙宁知道于惹银的秉性,埋头温书是她的舒适区,她打心底不喜欢参与集体活动。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书呆子?”于惹银拉着丙宁的手,眉眼弯起,两颊的梨涡浅浅陷落。
“那肯定啊。”丙宁弯下身,学着于惹银的样子把下巴搭在栏杆上,两张青涩的脸对望,“乖巧聪明又好学,我要是你爹妈,我就去妇产医院门口放鞭炮。”
丙宁手撑着下巴笃定地说:“养得又白又嫩,跟个公主似的,取的名字也特别,你爸妈肯定很疼你。”
“还好。”于惹银回她一个苦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丙宁当她腼腆,就顺着往下说:“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应该是体制内或者教师吧?家庭教育这么到位,肯定是从小就着重培养你。”
于惹银目视前方,两眼空空,缓慢地说:“我妈…在越南打厂工,现在在那边定居,不怎么回国。我爸杀猪的,大部分时间都醉在街头,也不怎么回家。”
丙宁的笑僵在嘴角,说句难听的,于惹银这先天条件,也就比家破人亡强口气。这种家庭配置照惯例来讲,光是听她轻描淡写都能想象出背后的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果然不能随便和人聊原生家庭,十个有八个是本烂帐。既然于惹银愿意说,丙宁就硬着头皮聊了,“那你妈怎么跑到越南这么远去打工?我们本地也有很多加工厂啊,你自己一个人和你爸生活起来多不方便。”
“我妈妈是越南人,当地雇主和她很熟,她在那和我外婆也能有个照应。”
“那你是混血啊?”
“按道理说是这样的。”
“我就说嘛,除了皮肤,你气质各方面都特有东南亚的调调。我有段时间老研究东南亚文学,那部《青木瓜之味》来回看了好几遍。”
她说着说着就龇牙咧嘴扑过来,胳膊一伸把于惹银箍住,“哎呀喜欢死你了,柔廓蜜颜,全身上下都合我胃口。”然后话头一转,语气忽然正经,“我警告你,上大学前不许谈恋爱,不许便宜那些男的。”
于惹银被她箍在怀里,鼻尖埋进她颈窝,呼吸被堵得有点闷。风从侧面灌过来,发丝扫过眼角,有点细碎痒意。丙宁贴在耳边的话语渐渐模糊,声响层层飘远。
目光越过丙宁身后,那张被她抚摸过的胶片被风吹落在地面,光线平铺而下,在塑封表层漾开一层刺眼反光,框内的人影被光晕吞没,只剩一片难以辨识的朦胧。
…
对于学校不可理喻的紧急补课计划,于惹银是第一个落实的。规定早上八点到场,目前八点十分,教室里就她一个人。之后陆陆续续进来的几个学生,集体吞了苦胆一样,脸色一个比一个臭。人都做到位置上了依旧唉声叹气。
操场那边的彩炮声此起彼伏,与教室里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所有人两两连坐,只有于惹银独坐一排,身边的位置从头到尾都空着,沉戟迟迟不见人。
于惹银对此漠不关心,他的下落不足以让她分神。手里的草稿写了一页又一页,公式叠了一层又一层,动作利落又连贯,从头到尾保持人卷合一的状态。
直到桌面忽然被扣响,于惹银动作一滞,抬头的速度很快。但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期待落空…笔尖猛得戳进纸里——来者不善。
“空位上的同学呢?”林附英拿着一张单子,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
语调平平音量不高,偏偏传遍教室每个角落。一众昏头耷脑的学生立刻回神。不用埋头啃书的时候,任何事端都是可供围观的好戏。
“不知道。”于惹银直视着她的眼睛回答。
林附英缄默不语,气氛开始凝重,于惹银被她晾在火上架着烤,只能再次开口:“对不起老师,我不清楚。”
林附英上下扫了她一眼,回了她一声冷笑——很显然,觉得这事有内幕,全然不信于惹银这套说辞。
“你们不是挺熟?”
林附英的阴阳怪气让于惹银心口一紧,瞬间想起在休息室里被她“抓包”的事情。心肠歹毒的人最善于刻意曲解,于惹银辩不过她,只能僵硬地摇头否认。
“你叫什么名字?”
事态荒诞至极,学生缺勤不问去向,反倒盘问无关人员。
“于惹银。”
“他呢?”林附英下巴微抬,点向空荡的邻座。
于惹银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沉戟的名字已经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飘出来——零碎的、重叠的、答案一致。人缘好就是这种效应,哪怕他没跟谁热络过,所有人还是知道那是谁的位置。
这就是沉戟。独来独往不和人深交,却谁都知道他。话不多,存在感倒是不少,人在哪,目光就跟到哪。发生屁大点事都有无数双眼睛帮着记录。
“他是请假,还是旷课?”林附英继续问。
满屋子人开始面面相觑,所有人对他的脾性、琐嘴八卦,闲谈琐事信手拈来,但要问他的去向,没人给得了答案。
见于惹银不说话,林附英轻咳一声,嘈杂渐止。
“行,我知道了。继续自习。”
林附英说完也没走,踱到教室门口,打了几通电话,断断续续飘进来好几个沉戟的大名。说完又透过窗口扫一圈教室,目光着重落在于惹银停留几秒。
等人彻底走了,本来自由自习的教室,来了个管纪律的老师。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手笔,坐下边的学生也是白眼翻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