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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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学大楼望过去，高挂的校徽泛着金光，落日压向地平线，熔金赤调洗礼大地。上一秒满场的冲刺与汗湿都归于平静，哨音、一浪叠一浪的欢呼也逐渐收了尾。
操场上剩一地彩带，踩过去黏鞋底，空气里全是汽水那种甜腻的余味。学生们没几个舍得散场的，逮着最后一点光使劲玩。
丙宁跟朋友拍完照，嫌赛事没意思，溜到校内便利店打牌。输了钱，才想起来翻于惹银——印象中这人兜里从来没整张的，全是散票，好借也好凑。结果四处找了一圈，人影都没捞着，问了一圈，才听说她一直在休息室躺着。
走了个沉戟，应付完林附英的假意关心。于惹银好不容易得空喘口气，门又被丙宁撞开，进来一看她膝盖上的纱布，嗓门瞬间拉满，鬼哭狼嚎的。
于惹银被她吵得脑疼，食指示意她噤声，转移话题说食堂今天有玉米甜汤，去晚了就没了。丙宁这才收了声，拽着她出门。
走到校园大道上，丙宁非说要背她，话还没落地就蹲到她面前，架势摆得挺足——不上马就不让走。于惹银推托了一路，两个人拉拉扯扯，演了一路蹩脚双簧，才好了三分的伤口被扯得又开始隐隐作痛。
闹到一半，话筒一声刺耳的电流尖啸划过来，在空旷的场地回荡了好几下。忽然传来话筒的刺耳电流声，回音响彻，两个人停了动作，循声看去，教学楼前人群围了一个半圈——似乎有好戏开场。
一声试麦的咳嗽顺着风扫过来，男声，很低沉，顺着风扫过来，听得人耳廓发麻。
目光远远望去，穿过人群偶尔分开的缝隙，看到围圈中间，人坐在高脚椅上，身后一堆黑压压的音响，鸭舌帽压得很低，脸埋在帽檐下面明暗两截看不真切，制服白得泛光，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腕骨。
于惹银握在丙宁手臂上的手不知不觉松了力…
冷风卷着他没扣好的白色领口，贴着松垮的衬衫游走，撑出骨架分明的躯体。腿就这么随意搭着，吉他平放膝上，握麦调位置，之后伸手拨了下弦，低头试音。
直到有人起哄喊他名字，他对人打了个响指后，站在不远处的于惹银才知道那是沉戟。
“是哦…校运会一般都有live，人好多，要去看看吗？”丙宁问她。
迟疑缠上于惹银。毕竟这个人、这个名字，都是她刻意避开的禁区。短短一天之内，她不想“被动”第二次。
可食指已经被丙宁拉起，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绕着，步子很轻易就被丙宁带动，逐渐走到圈外围。在最边缘的地方停步，不敢往前再挤一寸，隔着层层人头的缝隙，隐在人群里遥遥望着场内。
一切刚好踩在节点之上。身后钟楼指针缓缓归位，精准定格七点半。聚光灯应声亮起，灯光焦距在空地中央的那个人。
沉戟朝身边人比了个“ok”手势，设备正常收音。没有多余的自我介绍，也不存在刻意烘托气氛的暖场对白，得到就绪的示意后，姿势摆好，手指搭在弦上游走，试探性弹了一道连贯的trap节奏，慵懒松弛的低缓节拍扩散开。
短暂停顿，两秒的留白内，人群欢呼，他勾了勾嘴角，低呼了一口气，音箱里漏出电流低噪。
铺垫结束，沉戟低头开唱——
于惹银没有听过这首歌，沉戟第一句出口时，就有人掏出手机搜歌，她从身边人手机里瞥到了歌名——《你》。
她忽然发现，沉戟压嗓的声线和原唱陈冠希高度重合，看着身边人手机屏幕上划动的歌词，对应耳朵里听到的每一句由沉戟唱出的旋律。
“没说一句担心骚扰你的沉睡，
其实独爱欣赏那肖脸动人两腮。
而没碰亦算深情一种，
仍没碰是怕骚扰你。
其实独爱欣赏那肖脸动人两腮。”
粤语低语穿插英文念白，暧昧在空气缓慢发酵。
这首歌收录于2000年同名专辑《陈冠希》，讲述午夜四点的一场单恋，沉睡的情人在身旁只选择默默观望。克制的情欲下，张扬外壳下的浪子温柔，一向外放叛逆的人，在此刻收敛锋芒。
歌曲属于千禧年的港式R&B，节奏偏缓，不是激昂大歌。带一点慵懒的颓感，和弦多用大七和弦，音色朦胧顺滑。
沉戟垂首独唱。
于惹银默然静听。
人声喧嚣，心事无声。
没有大开大合的升降调，偏向呢喃式半唱半念，像在哄爱人入睡。
是麦的传音质量太好，还是青春期男孩的声音的确抓人？那一刻，于惹银的脑海里，沉戟在她耳边说过的每句话开始浮上来，变得清晰，厮磨着她的耳廓——他咬字的腔调…熟悉的…独特的…略带朦胧的倦怠感，带动着她，心脏不经意跟着他的节奏跳动。
视线离开屏幕，发现周围女生的相机里都是他模糊的脸，一张张被锁进无数个相册里。随后移开目光，她抬眼看向他，像是巧合，他也正好看向人群。视线在无数个晃动的人头里划过去，对上她，然后毫无波澜快速滑走。
那一刻，手部被他握过的位置，冷却的温度再度翻涌，像抵达临界点的沸水，炙热的烧灼感穿透皮肉，一路攀至心口。
突入而来的失重与飘忽，身体反应滞涩，她机械地维持上一秒的动作，慌乱看回旁边人的屏幕。
屏幕上的流动字幕显示下一句是英文，明明都是熟悉的单词，却忽然莫名变得陌生，她绞尽脑汁都无法组织出任何释义。
本能抬首，聚光中心的沉戟先一步捕捉到她，像一场预谋。两人再度对上眼，这回她妹躲，眸光沉凝锁定她，开口一句：
“I wanna make it right take my mind my body my soul and price.”
周遭密密麻麻的人影尽数褪成虚影。万千人影里，她的世界里，只剩他这一道声音。她定定望着他开合的唇，看着他嘴形吐出每一个单词。
一首歌四分25秒，在这一句英文后，终于，要结束了。
…
尾弦划出漫长的旋律，余韵回荡风里，沉戟朝人群颔首示意，掌声雷动。临撤场，他漫不经心扫过整片观众席，漫天的喧嚣狂热，都没有他要的答案。
交接吉他递给志愿者的刹那，抱着侥幸心理最后扫了一眼观众席，依旧落空。
…
本该中间出场的沉戟为了能早点唱完早点走人，硬是拖关系把节目拉到最前。挑了一首容易弹唱，不需要花哨配器加持的歌。
考虑到给别人添了麻烦，沉戟走前跟乐队几个朋友打了声招呼表示感谢。还没转身，就和几个以前打过交道的女生碰面，个个举着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里头全是他拿吉他的特写，说拍了好多张，想要底片的话得收摄影费。
他无奈笑，眯着眼，故作高深扫了一眼：“好丑，我要告名誉权。”
回到后台摸出手机，电一点没充上。微信红点挤满屏幕，列表里全是好友拍的他唱歌的照片，一张张刷屏发过来，像在搞实时转播。
然玥发消息说今晚去朋友家过夜，警告他别打电话查岗。凯迪的消息夹在中间，让他出蒲吧喝点，最晚到的请客——意思很明显，知道自己卖兄弟这行为太窝囊，想讲和。沉戟没回，直接转了个蒲吧卡座低销价给他。
出来时看见刚那几个女生也在后台还没走，应该是后面也有节目。其中一个被他扫了钱，低头看了一眼到账，得意得不行，笑着说：“就知道会有报酬，沉哥大气。”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请你们喝奶茶。照片不用发了，破手机没内存了。”
应付完所有人，沉戟独自走到校门口。面朝大海往右看，连排别墅在傍晚里光华满溢，但他就是挪不动脚步，看着近在咫尺的房子却不知道何去何从。
你看，万般喧嚣近身，一颗心就是这么悬空无依。莫名其妙，活这么大没尝过这种滋味，极其厌恶这种失重感。索性不回家了，挑了学校附近一间清吧消磨时间。
沉戟其实不太待见这家，店里的龙舌兰喝着一股子活络油味，口感糟心，奈何人少清静，勉强能待。
服务员上前询问点单，他低着头回信息，没多想，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凉茶。”
服务员“啊？”一声，以为听错了，沉戟不死心重复问：“有吗？”
服务员神情窘迫，只尴尬地摇头。他半点不觉得难堪，单手支着额头，随口说：“算了，拣最好调的随便上一杯。”
点完单后，沉戟把手机往吧台一丢，整个人瘫进高脚椅背，头往后磕，由着椅子带着他慢悠悠地晃。灯光落到脸上，迷迷蒙蒙的，人也萎靡散着，提不起劲。
不是他抖机灵捉弄人，他是真想要一杯凉茶——苦到舌根发麻的，对症下药的，能往下顺一口气的汤药。活络气血、疏解郁气，治治他这没由来的病痛。
明明今晚掌声无数，还撒钱当了两回财神爷，手机到现在还不停有消息进来，该有的风头也出尽了，但就是没意思。
像油炸鸡胸肉，闻着香喷，嚼着费劲，咽下去鸡肋无味，没意思…
为什么呢？是酝酿很久私心好不容易冒头却没有回馈，导致某些躁动念头来回折腾。他顺从本心试探，却发现这种发展并不符合走向，所以想及时扼杀掉，但又暗自期许事情会有转机。
其实他知道根源在哪，心里开始暗戳戳挑某个人毛病，又于心不忍，干脆实行连坐制，发誓再也不听陈冠希的歌了，这歌在他心里已经馊了。
就这么定。
几分钟后店员过来上酒，见沉戟头埋进臂弯里，像睡着了，没出声，轻轻把东西放下就走了。沉戟等人走远才抬了抬眼，跟前摆的还是龙舌兰。他抹了把脸，肩一耷拉，又赌气把头埋回去。
真tm操蛋。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