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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那晚之后,于惹银没跟沉戟打过照面。

      本来教室就隔着一个横廊的楚汉交界,刚好学校为了校运会的进程把培优课给掐了,于惹银又秉持“非必要不外交”的原则,很少踏出过班门,两人也没什么交流的契机。

      那晚班里那几个手机被抄的,检讨判决书都下来了。一中的家长人均开明,知道只用签个字把孩子领回家反省几天后个个都挺乐呵。丙宁说甚至有一位,人压根没露面,直接让儿子带了信封过来,里头两万块现金塞到教导处,权当赔罪。

      林附英初来乍到,大概终于咂摸出一中和英皇不是同一个江湖。立威不成反被剥了面子,索性夹起尾巴做人。

      可于惹银路过办公室时,听见几个老师在聊林附英最近在调监控,恰恰好就是搜手机那晚的。

      她听得后脊发凉。

      难不成是沉戟翻墙的事被发现了?

      要是沉戟没留后手被逮到了怎么办?逮到之后把她供出来怎么办?目前在于惹银的看来他就是条翻身都嫌腰疼的咸鱼,看似冰山深沉实则吊儿郎当是个漏勺,办事全看心情。

      有几次想去找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内心生出一种抗拒,开始刻意避开任何可能撞上他的角落。她极其反感秘密被窥破的感觉,甚至敏感到总觉得沉戟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笑话她。

      …

      学校为了节省时间,把音乐节和校园会一块办了,学生部门人手告急,今早开始到各班抓壮丁搬器材。坐教室里蔫了巴的几个撒腿跟上,丙宁也是拉着于惹银就往外冲。

      特有趣,以于惹银对学校版图的了解,她没想到器材室居然是个地下室,得穿过图书馆一条昏暗地道才能到。

      这地不见天日,难得的阴凉,地道两侧涂满骷髅头,古怪瘆人又密集,学生把这的摇滚气息轰得挺够味。越往里走,模糊的电子鼓的声音越实,光怪陆离的感觉越浓。

      于惹银跟在丙宁身后,推开门前没想过里面会坐着某尊大佛…

      正对面那黑色烂沙发上,沉戟就那么摊着。腿叉开,胳膊搭在椅背上,又邪又懒。天热,就算开着冷气他也不凉快。头发全往上走,露出额头和眉骨,就留两绺吊着。

      领带歪了,衬衫也垮着,锁骨亮晃晃的,色气得要命。

      男色起伏,全身触电,大夏天的,这股骚劲烧到门关,波及到刚到场的几位苦力。

      “在拍写真吗?”丙宁指着他,对着周围干活的人问。

      周围几个人还在拨弄手里的乐器,笑着摇头。

      “我在等水烧开。”沉戟听到无脑丙宁的调侃,闭着眼慢悠悠回。

      “一百度的水也没你骚啊,大热天的还泡茶?”丙宁故意把“骚”和“烧”混成一个音。

      沉戟没接茬:“可以加冰,我刚让柳栖去买了。”

      说完才舍得睁开眼,坐直身子,拿起茶杯,抬头刚好看见丙宁身后的于惹银。

      她头发还是黑长直,但好像又比之前长了一点——过了手肘线。刘海还是遮得严实,脸本来就不大,这会儿又不乐意跟他眼神碰上,一低头,更看不见眼了。

      有一段日子没见着她了,躲在丙宁后边也没有,他就要逮着这条缩头鱼看。

      于惹银见躲不过,拉着丙宁挪到一边看人调吉他,几步路的动作走得略显僵硬。

      沉戟玩够了,开始低头倒茶,这会功夫柳栖刚好提着一袋冰回来。

      “抱歉啦,这杯酸奶当我跑腿费咯。”

      她手里拿着两台手机,咬着一盒酸奶,冰袋往桌边一甩,然后顺势坐到沉戟身边,两人之间也就隔一拳距离。

      沉戟歪头,“没事,请你喝。”

      她捏着其中一台纯黑没套壳的拍在手心,冲沉戟说:“你这机子大夏天不套壳好烫手,而且还滑手,我刚给钱的时候还差点摔了。”

      “裸机手感好,我不喜欢套壳,”他边说边往杯倒冰,“没事啊,摔坏了你赔我。”

      柳栖被他这句话勾得心里一痒,抬手就要搭他肩膀——沉戟也不知道是赶巧还是成心的,偏偏这时候站起来够纸巾。她的手直接怼沙发上了,脸当场挂了一下。

      他抽来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跑腿辛苦了,擦擦汗。”

      柳栖笑着接过,转脸就翻了个白眼,翘着腿坐正,两人距离也就跟着拉开。

      柳栖让出的位置,正好给了沉戟一个完美观看看台的视角。

      此时于惹银已经坐在高脚椅上,腿间卡着吉他,细细听着某位男同学指导练手。一条腿搭起,侧着脸,头发垂下来落在弦上,还不忘低头把额头藏好。

      中央那盏射灯正好罩在她身上,光线从头顶泻下来,她整个人笼在光圈里。吉他漆面反着碎光,垂下来的头发丝也勾了一层亮边。

      放下笔和公式的她,沉静气质与反叛乐器有诡异的冲击感。

      一个外行,摆起动作来还挺像回事。

      看她低着头,睫毛快蹭到弦上,旁边男同学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手指笨拙地拨了一下,意料之中,声音又闷又颤,好难听,像公鸡打鸣。

      这动静莫名掐在沉戟笑点上,他指节敲敲桌沿,朝那边吹了声口哨。丙宁那边几个人抬头,他下巴点了点那几杯泡好的茶:“过来喝。”

      一排人里只有于惹银没过去,依旧坐在原位,手里那把吉他比炎炎夏日里一杯冰茶更吸引她。

      好大的咖,请不动。

      沉戟索性在丙宁拿着冰茶转身时又递了一杯给她,示意她拿给于惹银。

      柳栖正巧捕捉到他一系列动作,支着下巴往于惹银那边递了几个眼神又看回他,“我的呢?”

      沉戟搅着杯子里的冰块,漫不经心:“你的?开水用完了,等这壶烧完了你自己 DIY 咯。”

      “你那杯给我喝。”

      “吃人剩饭,会生痱子。喝人剩茶也有可能长花脸,你不怕?”

      沉戟就是这样,跟人姑娘说什么都像在打太极,所有暗示都不接招,一眼就能看出他回话是在赏你面子,你还得谢他没让你冷场。

      酸奶明明是全糖的,柳栖喝着怎么就这么酸?

      柳栖膝盖碰了碰他的,以示泄愤。

      没喝完的酸奶往桌上一放,丢下一句“好无聊”,手直接探进他裤袋里抽走手机,起身就往于惹银身后的蓝牙音箱走。动作大得有点故意,一排人都抬头看。

      于惹银也停下来,抱着吉他转过脸。

      “咔哒”——iPhone 经典的解锁音清脆,她转身对着沉戟的方向举起手机,“我请大家听听你的歌单。”

      沉戟没生气,嘴角扯了一下,“可以啊,但你得先看一段广告。”他没开 VIP。

      周围几个人笑出声,不包括于惹银,她置身事外,注意力照旧集中于手里的弦。

      玩电子鼓那个笑得最大声:“喂,少爷,你这反差也太大了,几十块钱都不舍得充啊?”

      “现在经济下行,”沉戟慢悠悠地搅着冰块,“该省省,该花花。”

      “越有钱越吝啬。”丙宁说得咬牙切齿,她对有钱人有一种深恶痛绝的朴素情感。

      柳栖紧跟了一句:“骂得好。”

      正说着,门口冲进来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扶着门框喘了口气:“那几个搬东西的呢?两两分组过来搭把手,把东西搬到展台。”

      有吃有喝的时候,丙宁气势如虹,真说要干活了,她就开始磨洋工。拿着于惹银的手迟迟不撒开,嘴上说着“马上马上”,屁股纹丝不动。直到旁边几组人把东西搬得差不多了,角落里只剩一台电子鼓。

      那鼓很新,漆面亮堂,边角泛光,一看就不便宜,整套下来也够有分量。没得挑了,只能搬这个。于惹银和丙宁刚弯下腰搭上手,坐在沙发上那位发话了。

      “这个你们别动了,太重,我回头自己搬。”

      “这你的?”丙宁问。

      “不然是你的?”沉戟眼皮都没抬。

      “你会敲这个?”丙宁狐疑地打量他,“初中的时候也没见你玩过啊。”

      “放着别动就行。”沉戟没接那茬。

      丙宁还是不死心:“你音乐节那天打算玩这个?”

      沉戟挑眉,丙宁这话正好戳中他心思。他低头往杯中丢进冰块,脆响撞着杯壁漾开。抬眼时,视线不着痕迹地掠向于惹银,浅淡又隐晦。

      “原本定了做第二场替补,后来改了主意,还是上台弹吉他。”

      “你会弹吉他?”

      一道轻柔声线突兀地插进来——全程潜水的于惹银少见地主动搭话,本来打算装死到底,还是被沉戟勾得开了口。

      目的达到,沉戟肉眼可见的得意,他抬手举杯:“我会。”

      恰巧门口那哥们又催上了,丙宁翻了个白眼,拉着于惹银就撤。于惹银被拽走,两人好不容易燃起的苗头就这么断了。

      门一关,地下室只剩音箱底噪闷响。

      沉戟把剩下的茶一口闷了,杯子往桌上一搁,溜达到吉他跟前。

      弦上挂着根头发。

      他弯腰捏住往外一抽。头发从弦缝里滑出来,细细一圈绕上了他的食指,手一松落在地板上。

      柳栖坐在那从头看到尾,对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全程冷脸。目光跟着那根头发从弦上到指尖再到地上,然后落在沉戟脸上。

      “你闲不闲?”她开口了。

      “我怎么了?”

      到这步,她早看出沉戟那点意思了,闷骚又做作,就爱玩暗渡陈仓那一套。柳栖索性把话挑明,“人姑娘知道吗?”

      “知道什么?”

      沉戟懒散的神色在这一秒收敛,然后他弯腰去够她手里的手机,跟没事人似的顺嘴来一句:“下个月凯迪过生日,记得来玩。”

      凯迪——沉戟很精,知道这个名字完全可以转移柳栖的注意力。

      这名儿刚一出口,还没碰到边的手机就被摔了出去。力道不小,手机在木板砖上滑了一小段。

      柳栖站起来,踹了一脚空气还是踹了他小腿,反正嘴里没闲着:“滚蛋。”

      沉戟拦截速度挺快,在地面上漂移的手机被他踩住,动作幅度不大,依旧一副云淡风轻样。

      柳栖看着来气,“你跟他关系这么铁,也没见你去医院看过他几次啊,你就故意提起他恶心我是吧?”

      “该去看他的不是我,你明知道他住院是因为喝酒吞药。”

      “那是他蠢!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常识没有,喝了酒吃头孢。”柳栖仰着脸,挺激动,“人是我发现的,救护车是我叫的。刚好那天我去还他家钥匙,要不是我,等他那对父母从国外赶回来,他早成干尸了。”

      沉戟不想接她的情绪,抬手示意她打住。

      她偏不:“我知道,你们都在背后说我渣,说我骗他感情,说我差点背一条人命。这事我做得是不漂亮,用错方法了,所以我后来反思了,想及时止损。”

      “凯迪和你当时都太高调,嚼舌根这种事避免不了,但我从来都没有谴责你的意思,我清楚你是无意的。”

      “我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你清楚吗?沉戟。”

      酝酿良久的话一旦开口就收不住尾,她鼓起勇气继续追问,“你知道的,对吧?”

      他知道吗?也许知道,只是不在乎。

      沉戟笑了一下,摇头:“我劝你再及时止损一次,在我身上打主意不划算。”

      话音里外,意思很明了,他这人就是一面南墙,能把人撞个头破血流。

      他手指划过屏幕上那条被摔出来的裂缝,知道无法挽救后塞回口袋:“你放心,凯迪现在把你当朋友。这回生日大办也是为了冲喜。刚才就提醒你一句,没别的意思。”

      果然,柳栖听到了最不想听的。

      “你别说话了行不行?”柳栖盯着他的嘴唇,脑子里已经想了一百种堵住它的办法。

      “那不说了。你自个儿清净,我回去上课。”

      话说完了,他就真的走得干脆,明明把人一颗心伤得七零八碎,他就是能坦然抽身。那些藏藏掖掖的情愫,每次即将冒头的时候都被他绞杀。

      柳栖盯着地板上那根头发,想起前一秒拿着这个吉他的人,想起沉戟从头到尾的小动作。一种不祥的,所有物即将被人占有的,不安的第六感骤然翻涌。

      酸,从喉口泛起的酸,潜意识里冒出来的预感远比直白的情绪锋利,不讲来由,却每一次搏动都在佐证,不安绝非凭空滋生。

      只能说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的时候,连干涉的立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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