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且妒且惜，且护且藏 沈砚辞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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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倚立案前，指节轻揉发胀的太阳穴，眸光却沉沉落向木雕床上咳血昏沉的男子。
静默良久，他抬步负手而立，垂耳倾听张太医附耳低语，细碎字句尽数掩于二者唇齿之间。
听罢，他眉宇骤然紧蹙，沉色漫上眼底。
泰宁殿内一片忙乱，内侍燕同领着一众宫人，端着盛满血水的铜盆往复穿梭。偌大的殿宇压抑沉滞，所有宫婢内侍皆步履匆匆，神色惶然，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腥与血腥之气。
楚泱端坐床榻边，明眸深处藏着几分沉沉悲戚。
“我来！”楚泱出声拦下宫人。
她伸手接过婢女拧干的素色锦帕，轻轻覆在燕温珩滚烫的额间，朱唇轻启，语声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你啊，身子早已亏空至此，偏偏不肯安分休养，都虚弱成这般模样，竟还同我提什么嫡长子的妄念。”
床上男子已昏睡整日，额间冷汗涔涔，浸湿了鬓边碎发。似是被她的话语牵动心神，垂落床幔下的修长手指忽然微动，死死攥住了楚泱纤细的玉指。
楚泱微蹙眉心，默然不语。
燕温珩意识昏沉，呢喃呓语破碎含糊：“柑儿，是阿父错了……阿父再也不给你带燕云的麦芽糖了，柑儿，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楚泱眉心蹙得更深，心底微澜翻涌。她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燕温珩。那个在朝堂上步步为营、于鱼灯之内藏字引她入局的燕云太子，素来冷静深沉、算无遗策，竟也有这般柔软狼狈的模样。
可这份极致温柔，却从来不属于她，而是留给了他藏于暗处的妻儿。
想此，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细密莫名的抽痛，她长长喟叹一声，只当是连日操劳、身心俱疲。垂眸之际，却见昏睡的燕温珩眼角无声滑落两行清泪，泫然沾睫。
“你倒对心上人挺好，竟也会落泪。”
她低声轻念，抬手取出自家随身锦帕，轻柔拭去他颊边泪痕。随即抬手示意燕同近前，压下心底纷杂思绪，轻声问出疑虑。
她压低嗓音：“你家主子远赴楚越入赘之前，可曾娶妻生子，留有家眷？”
燕同垂首，果断摇头。
楚泱抿了抿唇，眸光微转，再度追问：“那府中，可曾有近身侍奉的官女子？”
燕同闻言面露疑色，语气带着几分怯懦：“陛下此话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是否有近身暖榻、贴心侍奉的女子。”楚泱放轻语调，低声解释。
燕同骤然大惊，双膝重重跪地，语气斩钉截铁、满是恳切：“我家主子性子清冷孤绝，素来不近女色。殿内婢子皆不得近其身三丈之内，至今仍是清白之躯，从无沉溺美色的陋习！”
楚泱轻咳一声，心底暗自思忖。
燕温珩方才呓语真切，字字皆是为人父的愧疚悔恨，分明早已生儿育女。想来他是刻意遮掩身世，甘愿为暗中相守的女子守身如玉。
四国乱世，女子本就命途多舛，更何况是身为燕云储君的隐秘眷侣。彼时燕温珩根基未稳，无力护她周全，唯有彻底隐藏，方能护得妻儿平安。
这般隐忍深情，倒也算难得。
楚泱眸光沉沉，挥手遣退燕同，不再追问。
燕温珩心藏家眷，却甘愿只身入楚越为质，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图谋，他日她定要亲自彻查，问出真相。
想此，她绵长眼睫垂落，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愁绪与隐忧。
“还不走？他暂时死不了。”
冷厉的嗓音骤然自背后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沉沉压迫。
沈砚辞并未听闻她与燕同的私语，可余光瞥见床榻上的男子死死攥着楚泱的手，心头醋意翻涌，语气瞬间冷戾万分。
楚泱蓦然回头，撞入他深邃暗沉的眼眸，清晰窥见其中翻涌的酸涩妒意。她连忙轻轻挣开燕温珩的桎梏，梨涡浅绽，三步并作两步回身奔向他。
他垂眸，看着她因快步跑来而微微散乱的鬓发，喉间那股翻涌的醋意忽然泄了三分。
“都是女帝了，还这么冒失！”沈砚辞稳稳抬手将她扶住，指尖轻弹她的额角，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宠溺。
楚泱盈盈而笑，微扬下巴望着他道：“景渊阿兄，难道不喜欢泱儿这般模样吗？”
沈砚辞凤眼微眯，方才翻涌的戾气与醋意瞬间消散殆尽，眼底尽数化为漫溢的温柔宠溺。
他伸手从侍女手中接过雪白狐裘大氅，细心为楚泱披裹妥当。待侍女为自己系好衣襟，他目光扫过医女薛国华端来的黑漆漆药汤，鼻尖轻嗅，眉眼间难掩厌弃之色。
“薛女医。”
薛国华端着药汤稳步上前，躬身行礼，眉目清秀，气度端方，举止端庄优雅。
这是楚泱第二次见她。
沈砚辞沉声吩咐：“燕温珩身子亏弱、蛊毒沉疴难愈，但凡所需珍稀药材，无需禀奏你我，径直传令药膳局配齐便可，务必全力将人救醒。”
薛国华将药汤递与身旁宫奴，垂手行大礼，恪守礼制，恭声再应：“臣女遵旨。”
楚泱微微颔首，身侧的沈砚辞却毫无多余神色。
不等她多想，一双粗糙温热的大手骤然裹住她的掌心，不容挣脱，强势携着她转身，离开这满室苦涩药味、血腥沉沉的泰宁殿。
行至幽深长廊，四下无人，夜风寂寂。
他骤然俯身，薄唇贴合她温热耳廓，气息灼热滚烫，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低喃：“不准念他，下次更不许伸手牵他。”
楚泱耳根瞬间烧起绯红，抬眸望入他深邃温柔的眼底，心头微颤。
月色如水，倾泻而下，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俊朗五官，薄唇莹润如花瓣。这般英挺凌厉、风神绝世的权臣模样，偏生对她带着偏执娇嗔的独占心思，极致反差让楚泱忍不住捂唇轻笑。
沈砚辞见她笑靥嫣然，眼底占有欲愈发浓烈。唇瓣从耳廓缓缓下移，辗转落至纤细锁骨，动作急促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楚泱面颊绯红，心底慌乱，抬手轻轻推拒，可女子柔弱力道，在他面前终究是螳臂当车。
他是真的动了醋意。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字字强势笃定：“你的男人只能是我。”
楚泱轻咬住他的指尖，眼底含嗔带笑，软声反驳：“他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夫，你莫忘了，我还有位宋锦小郎君，不久便会入宫。”
她指尖轻柔划过他的眉心，顺着高挺鼻梁缓缓下移，最终落至饱满唇峰，笑意狡黠：“这两个人，可都是你亲手送到我身边的。”
沈砚辞眉心骤然收紧，呼吸微促，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语气邪魅又霸道：“那又如何？”
楚泱微微嘟嘴，故作无奈：“难不成我要将他们高高供起，置之不理？”
“有我一人，便够你倾心。”沈砚辞语气夹杂着不满与执拗，直白热烈，赤诚坦荡。
这般毫无婉转、近乎粗粝的情话，让楚泱猝不及防，心头微颤，暗自腹诽，这人身为武将，果真是半点不懂温柔迂回。
“宫中殿宇辽阔，留这两人做门面摆设，也并无不妥。”沈砚辞强势接话，不容她丝毫辩驳，勾唇噙笑，牵着她缓步往四方宫走去。
楚泱悄然翻了个白眼，心底默默吐槽他幼稚，脚下却乖乖跟着他的步伐。
沈砚辞似是看穿她心底杂念，语声清淡却字字清晰：“他身中顽蛊，我的解药早已压制不住蛊毒。另一位尚且年少，不通人事。你莫非，真的想委屈自己，迁就他们？”
楚泱默然不语。
这话句句属实。心念流转间，她骤然顿悟，猛地抬眸：“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燕温珩并非寻常中毒！”
沈砚辞沉默未答。
楚泱驻足原地，不肯再动。
沈砚辞只得回身，见她小嘴微嘟、满眼嗔气，无奈软了语气：“是。不然我怎会说有药物可暂时压制。”
“那究竟是谁下的蛊？”楚泱眸底染上愠色。
沈砚辞静默片刻，坦诚作答：“暂不知晓。”
他抬手温柔拂去她额前凌乱碎发，柔声安抚，语气却暗藏深意：“燕温珩推翻宗族，确有功劳。但他此人善谋善断，心思缜密，行事往往出人意料。终究他是燕云子嗣，你切莫对他滋生半分恻隐与暖意，别忘了你兄长楚泽的血海深仇。他今日能劝你善待燕云子民，来日立场相悖，未必便会真心效忠楚越、善待你的臣民。说到底，只能养着当金丝雀给你，未必不是坏事，若想当凤凰怕是大劫。”
楚泱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巨震。
沈砚辞眸光澄澈坚定，字字郑重：“但我与他截然不同。你，是我唯一的命根。”
他俯身贴近她的面颊，褪去一身冷厉锋芒，眼底漾开缱绻笑意，轻声许诺：“往后，沈氏一族，尽数护你周全，护我们的孩子安稳无忧。”
楚泱面颊发烫，羞赧偏头：“无耻。”
沈砚辞低笑出声，意气风发，带着几分肆意张扬：“那我便无耻到底。”
话音未落，他俯身横腰将她稳稳抱起，大步流星朝着四方宫走去。
她伏在他肩上阖上眼，脑海里却被那声‘柑儿’像一根细刺，硌在耳膜深处拔不出来。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醋，不是疑，倒像是……自己忘记过什么。
沿途宫人内侍尽数垂首屏息，不敢仰视。
唯有几位年长的老奴才，悄悄抬眼望着这对天造地设的璧人，暗自捂唇浅笑，眼底满是艳羡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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