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掌朝：祖宗上司的嫡君们》嚴家少卿

27、第二十六章 双雄各怀，帝王坐观 腊月二

　　腊月二十六，风雪初霁。

　　自小年家宴后，沈砚辞虽依旧忌惮燕温珩深藏的城府与谋算，杀意未曾尽散，却因燕温珩主动应允陪祭皇陵、甘舍燕云太子尊荣俯首叩拜楚越先祖，勉强压下了杀心。加之楚泱体内缠骨阴毒的追查毫无进展，朝堂与深宫双重内鬼藏匿无形，任凭严刑审问亦不露踪迹，查案彻底僵死。沈砚辞深知铁血难破此局，亟需一枚聪慧机敏、不倚附楚越任何朝堂派系、无私人纠葛的棋子撬动困局。三思之后，他刻意撤去四方宫外围三层精锐暗卫，仅留普通禁军值守，放松了对燕温珩的贴身禁锢。

　　这番刻意流露的松懈，在文武百官与宫人眼中，不过是监国重臣以大局为重、权衡利害后的无奈退让；落在洞悉人心、深谙宫闱规则的燕温珩眼里轻轻抚平了袖口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痕。他知道，饵已放下，该是他咬钩的时机了。

　　燕温珩通透，沈砚辞精明。二人互为劲敌，彼此心知底牌与软肋，却碍于帝王、碍于局势，只得维持表面相安无事的平衡。

　　这一切，楚泱皆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次日，腊月二十七，辰时刚过。宫人奉罢早膳尽数退下，殿内只剩炭火微响。

　　燕温珩静立御案侧旁，指尖握着墨条，不急不缓地研磨松烟，心底暗自思忖，却未察觉，身前坐着的楚泱早已借着垂眸看画的间隙，也正数次抬眸打量他，盘算自己的小心思。

　　一旁侍立的宫婢明澜，瞧见这对郎才女貌各自凝神、各怀心思的模样，忍不住捂唇低头，压住唇角笑意。

　　这几日楚泱冷眼旁观，宫中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女官北辰曾数次请示，是否将常驻四方宫的燕温珩遣回专属泰宁殿，可后来几日，燕温珩出入四方宫愈发随意，近乎无人拦阻。楚泱心中了然，偌大深宫之中，能纵容这位敌国帝后随意进出帝王寝殿、打破宫规礼制的，唯有手握宫禁大权的沈砚辞。宫内这两个男人，都绝非简单角色。既如此，她索性坐山观虎斗，倒更有趣些。

　　“帝后连日伴在朕身侧，看朕作画数日，始终一言不发，不肯置评半句。莫非朕的画技当真拙劣，入不得你的眼？”楚泱轻叹一声，抬手执起一支白云笔，蘸取燕温珩刚刚磨好的浓墨，漫不经心地开口，打破沉寂。

　　燕温珩闻声回神，抬眸望向案上宣纸，微微歪头细看线条，眉峰轻蹙，迟疑道：“陛下画的，可是储物木桶的机关构造？”

　　楚泱闻言面露不悦，提笔在画面上又勾勒了几笔，无奈道：“朕再加两笔，你看是什么？”

　　燕温珩盯着那几道新添的墨迹，沉默片刻，神色微妙。

　　楚泱心底一凉，失望道：“帝后，朕画的是古时楼阁建筑，竟真如此难以辨认？”

　　“陛下素来擅长人物工笔，写实描摹分毫毕现，于建筑勾勒之上，本就少些章法，倒并非画技不佳。”燕温珩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话语一转，温和解围。

　　一旁宫婢明澜闻得此话，瞥了眼画上那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忍不住又低头偷笑。她时常不解，自家主子拿毛笔画建筑山鸟，线条总是不成章法，远不如拿木炭画来得利落。

　　楚泱轻哼一声，收敛几分稚气，对着燕温珩这番棉花似的回话，一时竟无言以对，尴尬之余只得寻了个由头搪塞：“可能是换了新笔，还不适应……”说着，她伸手从叠放的画册纸中抽出一张，平铺在案上。

　　燕温珩顺着她的动作垂眸细看，目光落在那张风格迥异的画上，那是一幅炭笔写实的肖像画，线条细腻逼真，与先前那些潦草的墨笔建筑截然不同。

　　他目光微微一凝，便已了然。难怪方才她用不惯白云笔，原来惯用的是炭笔。

　　“这人画得当真真实，比方才的建筑画妙多了。这技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由衷赞道。

　　楚泱慌乱地笑了笑，不再揣测眼前这位美男子所言是真是假。

　　燕温珩却当真对这画来了兴致，一直盯着画上人物端详，目光久久不移。

　　楚泱见他看得入神，索性敛了心神，落笔在画旁点了点，打破这窘迫情景，继续说事：“让帝后见笑了，我这是年幼跟着鸠摩大师所学的西域画技法，四国境内确实很少见该画法。不过……朕这幅画中之人……应与此前宫中纵火的木塔，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作者有话说

最近买了个青绿山水的对襟，让我想起青绿山水王希孟的师傅宋徽宗，成也恩师，败也恩师。多半少年天才多不寿。